紫玉钗 - 第十一章

作者: 司马紫烟46,057】字 目 录

!”

郭威道:“不错!这就是小弟不能出面,但可以交给下面人去办的道理。”

李益满腔的愁绪都为之一扫而空,而且恰在这个时候,郭威去的那名家将,把崔允明也领回来,见到了李益,他的神色之间倒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拱手谢过了郭威,就对李益道:“君虞!不叫你知道,就是怕你为我筹划,这一来叫我怎么还得清欠款?”

李益笑道:“你出了事,我会不知道吗?知道了又能袖手不管吗?些许欠款算得了什么,都还清了。”

那位家将道:“一共是十六万八千,现在已全部缴纳清楚,崔老爷没事了,而且还可以在本部复职。”

崔允明却苦笑道:“十六万八千,我要等多少年才能揍得足,每年薪俸所得不过万余钱,不吃饭也得十年才能清偿,如果留下一半作为糊口渡日之费,剩下的恐怕连付子息都不够,世子,兄弟前来就是为了请讨一个偿付之法。”

郭威忙道:“崔兄!你还我的钱干吗?”

崔允明道:“十六万八千的欠款,荆人只凑足了一个零数,还有十万都是这位将爷代为署券承保的。”

郭威笑道:“崔兄弄错了,钱虽是由敝属代为缴纳,却不是由我拿出来的。”

他怔了一怔,回头又问那家将道:“怎么没有一天缴清,还要署券承保?”

那家将道:“是的!小的找到那几个混球,给了他们一顿严词狠骂,他们吓待全身发抖,一口承担下来,只是一时拿不出这么多来,小的看看倒也是实情,但又怕崔老爷受委屈,只得以小的名义,署券作为承保,在六个月内缴纳清楚,爷放心好了,他们都写了借条,小的负责他们不敢图赖的,因为这笔钱由营里粮俸上先拨了过去,他们算是欠了营里的官款,不怕他们不还。”

郭威道:“这也罢了!以后就由你去直接催纳好了,不过你也太好说话了,他们分明是装穷,那一个都能单独负担得起,何况还是由几个人分担呢?”

那家将笑道:“小的何尝不知道,不过他们苦苦哀求,一定要这么做,小的想他们顾忌的也有道理,他们是全心愿意拿出这笔钱来,而且连崔老爷自筹的部份也愿意赔还,只是他们不敢出面,更不敢让人知道能一下拿出这么多的钱,否则的话,各方面追索起来,他们实在穷于应付,由营里出面,谁也不敢刁难,因此小的才答应下来,虽说是半年为期,那可是营里跟户部的事,在三天之内,他们就会乖乖的把钱送到营里,再出营里逐月缴还,崔老爷自凑的款项,也已教他们吐了出来!”

郭威笑笑道:“办得好,这批刁吏是应该如此对付,既然他们连崔兄的款项也赔了出来,那就便宜了他们,由营里代他们出头吧。”

崔允明一怔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益笑道:“允明!十几万的欠款,我跟世子都可以拿得出来,为了我们的交情親谊。我们也应该尽力的……”

崔允明道:“不!这是我的疏忽,应该由我拿出来。”

李益道:“允明!我知道你会有这种想法的,这十几万的欠款,你自己落到多少?”

崔允明道:“在我接手时,确实有几十万钱的帐目不明,原主打算由我设法收下。”

李益愕然道:“会有这么多?”

崔允明道:“是的!这倒不假,可是那个时候我还不明内情,便加以拒绝了,他以为我要在接收时非难他,才着了急,把那笔钱分给了几个做帐的同僚,混了过去。”

李益笑道:“假如你早知道了,你会不会接受呢?”

崔允明道:“还是不会的,我想把刑部的弊风一清,一定着令他非赔出那笔欠款不可,他也拿得出,因为他在任六年,这点数目并不算回事。”

李益道:“既然如此,你对他们归还欠款的事。大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来。”

崔允明道:“不!这情形不同,我没有接收前,有权要求人家将手续交割清楚,这我既然接了下来,当时未能发现弊端,这就是我的错失,不能再怪别人。”

郭威一叹道:“崔兄是非分明,是个极端可敬的君子,只是崔兄的作法,兄弟却不敢苟同。身在公门好修行,积德要能外圆而内方,才能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独善其身,屈己而从人,只能徒长小人之气焰而已。”

李益道:“不错!有的时候,你的手段是欠灵活一点,我大伯李揆公曾任徐州刺史,他生平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释放了一批私枭,那是部属抓到了六个贩私盐的,因为地方不清,官府盐价过高,升斗小民无以负担,就有一些人从江都负盐至徐州售卖,售价低于官府两成,然犹有倍利可图,只是犯了干禁,抓到后判刑很重,大伯对他们很同情,认为他们流血汗以博微利,济生民之不足,有利于民生,何忍加罪,官盐价昂系朝廷律令,他无法降抑,只有私下对这些脚夫曲加卫护。可是人被抓来了他又不能不理,只好开堂讯问,那六名脚夫也都承认了,大伯就罚他们各负自己的盐袋,急步行百里后,大声开喝快走,六名私盐贩就溜开大步,跑得一个不剩。”

郭威笑道:“这倒是别开生面的刑罚,那些脚夫们真的急行了百里路吗?”

李益笑道:“大伯指定两个年老体迈的衙役跟随,怎么跑得过那壮汉呢,出了衙门没多久,就跑得一个不见了。那两个衙役也知道是大伯有心开脱,在茶馆里喝了一天的茶,次日回衙覆命,一件案子不了了之。允明,这才是为官施仁之道,你该多学学。”

崔允明低头不语。郭威笑道:“崔兄!这件事就算由兄弟出头了断了,是非公道不可不明,那些猾吏欺君子之直,应该小施惩诫,罚他们拿出钱来,已经是好的了,明天我就叫人把崔兄私下筹出的欠款着人送来,那是嫂夫人典屋所得,交还买主,还可以把屋子买回来。”

崔允明道:“不!营中拨付的款项,世子收回来是应该的,兄弟身受了,至于荆人典屋之资,绝不可收回。”

郭威道:“那又是为什么呢?”

崔允明叹了一口气道:“那所屋子为贾大姊所赠,本来就非我所有,正因为里面的设备太豪华,所以上官查封到小弟家中时,小弟才无以为答,如果小弟家徒四壁,就算是有人告我营私挪用公款,也没人会相信。”

李益道:“可是那所屋子的来历清白,谁都知道的。”

崔允明苦笑道:“是的,但我案发之由,也是因那所屋子而起的,因为前几天有个偷儿潜入家中偷去了金锁片一方与金项链一条,内子适时发现,惊呼出声,邻人闻声前来,捉住了那个偷儿,追回失物,并将那个偷儿痛殴了一顿,正待送官究治,恰好我回家拦住了。”

李益道:“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呀!”

崔允明道:“我的用意原是可怜那偷儿为生计所迫,才出此下策,不忍将之送官服刑,而且还把金子送给了他作养伤之资,孰料这件事竟成致祸之由,有些邻人就怀疑我家藏有来历不明的钜金,不敢明诸于官。”

李益一笑道:“这是从何说起呢?”

崔允明苦笑道:“这倒也难怪,无风不起浪,他们自有可疑之处,因为贾大姊给我留下的东西很多,采莲是个节俭的人,对有些较为奢侈的用具物品不惯使用,手头又大方,多半拿来送人了。而那个帮她rǔrǔ孩子的婦人也在邻舍间传说我家里是如何的富足,因此经常有人登门告帮乞贷,我们负担得起的,总是不让人失望,有时超过我的能力,只好拒绝了,就这样得罪了不少的人,失望的人不免心中怀怨,再加上这次我对那偷儿如此慷慨,流言更甚,传到了上宪的耳中,再加上几个与我不甚相睦的同僚游言助澜,乃有清查帐目之举。”

李益对此倒是十分感慨,一叹道:“长安城是个是非最多的地方!”

崔允明苦笑道:“我从一个家徒四壁的穷儒,突然成了家,有了居室私宅,先前在小桃的家里,那是江家的产业,大家都没话说,小桃离异而去,我是一个人孑然住在衙门里,连铺盖都没一床,也是大家知道的,乍然之间,又有了屋子,再度成家,谁都会怀疑的。”

李益道:“可是屋舍为贾大姊所赠,这是有卷可考的。”

崔允明叹道:“贾大姊是一片好心,把署券归到我的名下,算是我直接承购自原主!”

郭威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崔允明道:“那也是一片好心,怕我会因鱼案所累,所以撇开了她与我的关系。”

李益道:“这实在是小心过了头,我跟她的关系更为密切,郭家跟她也是很親近。何尝会有什么牵连?”

崔允明叹道:“我不能跟你们比。”

李益与郭威都为之默然,这是一个事实,汾阳王当世贵胄,郭威、李益不仅出身世家,且在长安也是风云人物,别人要构陷他们,还得估量一下。但崔允明却狠不起来,因为他本族寒微,自已又只是一个小文案书吏而已。

崔允明道:“非份之财,得之非福,这是我一向抱定的观念,现在更得到了证实,所以对那所屋子,我不想要了,这不是我固执,也不是贾大姊对我的馈赠不感激,只是觉得不是我能力赚来的,我就不该享用。”

郭威肃容道:“崔兄高风亮节,兄弟十分钦佩,可是嫂夫人与令郎总得有个栖身之处啊!”

崔允明道:“荆人已经在衙门附近,赁得居屋两间,我们一家三口,差可度日,箪食瓢饮,我在刑部的差事还保留着,以后平平实实,过日子是没问题的。”

李益叹了口气道:“允明!我不说什么了,你出来后还没回家吧,快回去看看采莲,明后天我再看你去。”

崔允明也急着要回去,把事情问明白了,也交代清楚了,遂谢过了郭威,也谢了李益。

李益苦笑道:“你别说我,对你,我只感到抱歉。我发现帮了你的忙,反而给你添了麻烦。”

崔允明笑道:“这是什么话,人生祸福,俱由自取,与人何尤,赐助之情,我还是万分感激的。至于我的这些遭遇,完全是我不合时惹来的,易地而处,换你干我这份工作,必然不会有这么多的困扰周折,而且能在不伤廉操的情形下。使大家都很愉快,我没有你这份才情,又不能随波浮沉,唯一的办法,就只好谨严自守了。”

郭威动容道:“世风日下,国乱初平,君虞兄的才干固足为重,崔兄的清操励守尤为可贵,今后崔兄尽管一本初衷,放手办事好了,小弟当尽全力以为支持!”

崔允明道:“那可不敢当。”

郭威道:“崔兄!这可不是在私交上帮你的忙,圣上以禁军见付,除保卫京畿之外,还兼付了清除颓风,考核各部吏绩,澄明政风的责任,这也是我应尽的本份,长安的吏情糟透了,我以前也略有所闻,但没想到会这么糟,以前我不知道,从崔兄这一次事情上,我才深入了解,一个案目文吏,竟有这么多的好处,年入数十万,当朝一品阁老学士,也没这么多的收入,此风不可不整!”

崔允明道:“世子如有此心,当是生民之幸福。”

李益笑道:“允明!如果世子从你那儿得来资料去着手整顿吏风,你可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郭威道:“这个兄弟会注意,只会私下求教,断不至让崔兄感到难堪的!”

崔允明却慨然道:“我倒不怕这个,因事论事,不涉于私,只要我不是信口诬陷,挟怨以中伤他人,自可问心无愧n只是我所知有限,而且也未必完全是对的。世子如若以愚言为凭,恐怕将失之于偏。”

郭威道:“那是当然,而且我也不是直接地干预,只是收集事实证据后,奏禀圣上,再转饬各部整顿,对每一件事都会多方查证后再行奏报的。如若所禀不实,我也有欺君之罪,只是我对吏情太隔膜,尚须崔兄多予指点。”

崔允明道:“世子若有所询,我只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点,余者非我所能,告辞了。”

他拱手揖辞,郭威送到中门外,跟李益再回到内室。李益道:“世子当真要对各部吏情作一番整顿,那可是个马蜂窝,而且那些书吏刁猾万端,部中积弊多年,很多官在不知不觉间受其蒙蔽,甚至进而挟持,认真办起来,牵连太广,不仅吃力不讨好,而且会闹得天下大乱。”

郭威笑笑道:“兄弟知道,入朝半年,兄弟也学乖多了,而且这不是兄弟份内之责,兄弟何必去多事呢!”

李益哦了一声道:“原来世子是骗骗允明的。”

郭威道:“那也不是,从崔兄的不幸看来,吏情之糟,已经到了惊人的程度,兄弟会禀告圣上,请圣上于早朝时明白颁示各部整饬,并请圣上指定由兄弟查核,使各部自相警惕,兄弟也会去访问一下崔兄,借崔兄的清正之名,使那些狡吏心生警觉,略作收敛。当然如果牵连不太大,也会办几个人以收儆戒之效,其实圣上对各部吏目嚣张跋扈之事,也不是不知,都因为牵涉太大,知道深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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