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到自己的阅历太差,处世仍有天真的地方。
因为在那件事之后,他自己对于尚书的胸怀也十分推崇。言谈之间,都表示出崇高的敬意。
那知道这正着了人家的道儿。
如果李益仍是一直在批评于尚书,甚至于造成水火不容的局面,倒还好得多,因为于尚书说他一句坏话,听的人至少会有个疑问,是不是在报复?
即使他批评的是十分的事实,也只有六分的力量,现在他已把于尚书捧成个最受尊敬的人,人家打他一巴掌,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李益开始体验到笑里藏刀这四个字的真义,他也学到了在官场中攻击对手最有力的手段了。
要打倒一个人,不要把他置于敌对的地位,必须先成为他的朋友,取得他的信任和尊敬,然后看准机会,认准要害,一下子打下去,使对方爬不起来。
这一刹那的心理转变,对李益的一生非常重要,甚至于对他的一生都是莫大的关键。
因为他忽然发觉到宦海的无情与冷酷,简直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但是在表面上,他却不动声色,只是笑了一笑道:“于老尚书为官立朝都有方正之名,说的也是持平之论,不过举的这个例子却有欠妥当,因为那次举事不是小侄等无意间碰上,而是圣上親自找了来的,朝野既有万全之准备而圣上却猝然以此重任,见托给几个素未谋面,从无深知的江湖人,显见得必有十万火急的理由。”
尤侍郎忙道:“是的!所以事情的发生,大家都感到很突然,除了郭秦两府的家将外,别的人一无所知,想起来也实在危险,幸好是成功了,万一失败,那后果就不堪设想,圣上一向持重,不知道何以会有此行险之举?”
李益笑道:“天有不测之风云!”
几个人都不明白,王阁部道:“贤侄这话怎么说呢?”
李益道:“这是对于尚书的那个比喻而言的,那一枚异果虽由很多人辛勤培育灌溉呵护而成,但是大家都没把气候的突变算在里面,这一枚异果并不是在将要成熟时被小侄恰好遇上,顺手摘了以献的,而是在大雷雨的时候,小侄与那几个江湖朋友,拚冒雨淋雷殛之险,撷取以献的,事前我们虽然未会参与培护之辛勤,但是,时机不可能有待其成熟,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而为,那大家的辛苦就是白费了。”
卢方道:“十郎,你再说详细一点。”
李益道:“详细的情形甥儿不清楚,不过圣上在召见甥儿,提出此举时,甥儿认为过于冒险,不可造次,圣上却说事在必行,再拖下去。恐怕就难以挽回了,因此甥儿想圣上既非好事行险的人,却毅然作此孤注一掷之决定,必然有不可延待之急要。”
王阁老连连点头道:“说得对,各方面的情形,已经启鱼监之疑,也在加强部署,那时正是岁首年节,休朝庆贺,只等年事一过,鱼监就要先发制人了……”
卢方忙问道:“相爷你是可知道他要作何行动?”
王阁老道:“详细的情形,由于鱼朝恩身死而无由得知,不过由几名鱼党从逆的口中侦知,鱼朝恩准备在二月初二复朝时,密令镇边的心腹党人,谎奏边警,然后把近畿几支忠于皇室的重兵,外调镇边,再以所领之神策军入替,设若此举成实,则京师邻近诸县,尽入掌握,其事更大不可为矣!”
尤侍郎道:“边廷烽警,也可以谎奏的吗?”
卢方叹道:“何须谎奏!边乱至今未靖,蛮狄胡夷,抗命騒境,几乎是日有所起!”
王阁老惊问道:“边事如此之糟,怎么朝中一无所闻?”
卢方笑道:“朝廷制胡之策为禁其集结,所以分化其部,成为许多小部族,各册立为藩王,虽百十人之部,也以王册封,数里之地,也许为国,所以这些小变乱,不足为患,同时还暗中策动他们的部属时起叛乱,让他们自相攻伐,变生不已,乃无力寇我中原了,残败的兵卒,百十为群,奔窜逃避扰及边民是常有的事。边境的守将镇得住,就不必烦渎朝廷了,但真要渲染其事,说成边乱,也未尝不可,鱼朝恩这一着相当厉害,幸而未成事实,否则鱼党势力,遍及京畿,除他就难了,相爷这个消息是从何而得知的,倒是不可不防。”
尤侍郎道:“对呀!目前鱼朝恩的残余势力并没有清除,只是有的人跟他只是稍通声气,并未交往密切;而且多半是边关守将,为恐生变,不便加以追究,可是,这种情形却不可不防,以免死灰复燃,刻下禁军已由汾阳王的两位世子统领,但是,新拜的枢密使刘迪是前逆刘希暹的侄子,仍然是宫监,鱼的旧党,多半在他的手中……”
王阁老一笑道:“刘迪这家伙不必担虑他,鱼朝恩的那计划就是他告的密,圣上大概也就是听见了这个消息,才决定了紧急行险之举,因为那时军命符节,都在鱼朝恩手中,调动军力,他是绝对有权利的,刘迪的这个枢密使也是靠着密告而得的,目前我们也动他不得,倒是李贤侄所举的理由很充分,下次于老儿再发狂论的时候,不妨顶顶他,这老儿狂得很,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接下去的谈话,就是他们在朝廷中的权柄之争的许多细节了,李益听了没多大兴趣,而他们因为李益在座,也多少有点顾忌,李益很识趣,未待席散,就称醉告退。
卢方因为话还没有谈完,倒也没有强留他,但只要他歇一下,看样子回头还有话要跟他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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