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钗 - 第十六章

作者: 司马紫烟46,388】字 目 录

尽之处,自有门下为之审议,等中书门下两省决议后,才交付尚书执行,如果行不通,则是尚书省未尽所职。现在大人等事事先要去征询尚书省的同意,则无异心为体役,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卢方想了一下笑道:“话固不错,但实行起来困难颇多,朝中这些尚书老爷,你是知道的!”

李益道:“小婿知道,争功诿过,乃人之通病,但大人只要坚定立场,不去迁就他们,他们自然就会来迁就大人了,大人如若不信,不妨就以今天这件事做个尝试!”

卢方想想道:“对。我从内调以来,终日为政务所苦,想做一件事,必须面面俱到,否则就诸方刁难了……”

李益笑道:“大人只要记住一件事,御车控辔,才能够制驷循道而行,从没有随拉车的马高兴怎么走就怎么走的。”

卢方笑道:“这个比喻妙极了,我要跟王阁老私下秘谈一下,以后少听他们的摆布。”

他兴冲冲地走了,卢闰英才体惜地道:“十郎!你一宿未眠,为了爹的事,让你偏劳了。”

李益道:“也没什么,既是自己人,这也应该的。”

卢闰英笑道:“假如不是为了我,你不会这么尽心吧?”

李益也笑道:“那当然,如果府上不是有着你这么一个千嬌百媚的大闺女,我说什么也不会如此热心的。”

卢闰英红了脸道:“十郎,你能不能说两句正经话,这让雅萍听了像什么?”

李益道:“这也没什么不正经,本来就是嘛,我想到了假日无多,岳父大人的事又不能不尽心,所以发个狠心,拚着一夜不眠,把这些悬压的问题,殚智竭虑,作一个总决,将来也可安心的离开长安。”

卢闰英担心地道:“十郎!关于今天晚上的事,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岳父,王阁老,还有那些人都不是小孩子,如果事情不可行,他们绝不会冒险的,不过如何进行才妥当,如何引起动机才自然,我必须要好好地静思一下,而也要好好地养养神,以备从事今夜的战斗。”

“战斗?难道你还要跟人打架不成?”

“那倒不是,这是一场斗智之战,比动手打架还要吃力,所以我一定要有旺盛的精力斗志,才能作万无一失之战。”

卢闰英很失望,她原想等父親走后,两个人可以好好地聚聚,安安静静地享受一下爱情的甜蜜。

可是看来李益的兴趣并不浓厚,不过转而一想,李益一夜未眠,的确也需要休息。

于是她温娴地一笑:“还要些什么?”

“目前我只想闭上眼躺躺,把昨天在你屋中喝的普洱茶再泡上一壶来,别让人打扰我,到中午我起来时,我要好好地洗个澡,修个脸……这儿有人吧?”

“这倒是没有,爹是留须的,所以没有专事修面的匠手,不过可以到外面去传一个来。“

李益笑着摇摇头:“不必了,我试过那些匠人的手艺,实在不敢领教,要是在我脸上划道口子,今天晚上见人可不像个样子,还是我自己来吧。”

“平常你在家里是谁替你修脸的?”

“小玉有个随身丫头浣纱,那孩子从小手脚就稳重,霍王未身故前,就是由她整容的,有时小玉也学着,她们主婢两人都会。”

卢闰英笑道:“她会的事我也应该会,回头我自己跟雅萍帮你修容好了。”

“姑奶奶,这可不是刮猪毛,利刃加面,手脚轻重都要恰到好处。”

卢闰英昂起头道:“我倒不信,这又不是什么大学问,何况我又不是完全没做过,娘发边的短鬓都是我替她修剃的,只是没有剃过男人的胡子而已,但总差不到那里去。”

李益微笑道:“你可以先叫厨下要一个冬瓜来试看,用刀子把瓜皮上的白霜刮掉而不损及青皮,那说合格了,这倒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艺,要紧的是一个稳字,到时候手不抖,落力平稳就行了。”

卢闰英道:“你睡吧,在中午你起身前,我一定把这套功夫学会,免得叫你说嘴。”

“何苦呢,你有这工夫什么事不好做!”

“不!既然这些事是将来要做的,我就不可不会,现在学起来也不迟,婦人四德,德容言工,我一直以为婦工只是烹调女红而已,没想到还有这些琐碎。”

“这些身边事不到时候是不会知道的,何况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做的,普通人家都去找个剃头匠来一手包办了,我是生具洁癖,不耐烦让个生人在脸上摩来摩去的!”

卢闰英倒是很认真,叫雅萍把茶沏好,给李益送上,立刻就叫厨子送了两个冬瓜来,吩咐下人把两柄剃刀磨得利利的,拖着雅萍,专心一意地开始练习了。

李益睡在床上,用手磨着chún下的短髭,得意地微笑,他倒不是真的要卢闰英做这些,而是借这件事去磨磨她的时间,好让自己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他知道在一个热恋中的少女情怀,尤其是在全心全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一个男人后,几乎成为一种狂热的眷恋,一刻也舍不得分开的。

因为她生命中只有一个男人,但李益不同,他已经有了好几个女人了,因此他在疲累时,只需要休息。

这一觉睡下去很平静,没人叫他,是他自动醒来的,等他穿着鞋子下床时,雅萍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小书房是卢方在家处理公务专用的,有时就歇在道儿,所以一切都准备得很齐全,后面就是净身的浴室。

水是温温的,不冷不热,李益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穿上了给他准备的全新细夏布内衣褲。披上外衣出来,卢闰英已经含笑等在一张凉榻旁边道:“十郎,我足足练了一上午,已足可胜任了!”李益见榻旁刮得雪亮生光的一个冬瓜,另一个上面却是刀痕累累,不由惊奇道:“你就是这一刻工夫居然能有如此成绩?”

卢闰英道:“那是第七个了,厨房里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一个个的往里直搬。”

李益笑道:“你倒真是不惜工本!”

卢闰英道:“那里是我弄的,都是雅萍那丫头糟蹋的,我怕自己不行,叫她也跟着练,结果我第一个瓜就功德圆满,雅萍却一连换了六个瓜,依然是刀痕累累,你没看见第一个,简直惨不忍睹,真要是个人的话,怕不早已血肉摸糊,一命呜呼了!”

李益看看两个冬瓜,摇头道:“人固有智愚之分,但相差这么悬殊,倒是令人难以相信的一回事。”

卢闰英道:“雅萍倒不像你所想的那么笨,是她心神未注,因为她拿起刀来,始终以为是一个冬瓜,下手时自然不会专注,我拿着剃刀,就把那瓜当成你的脸,当然就兢兢业业,小心从事了。那丫头还不服气,说是从明天开始,天天都要炼一次,非要练得跟我一样不可!”

李益笑着在榻上躺下,卢闰英细心地为他用热布把须髭温软了,再沾上了水,仔细地剃着,落刃轻柔,全神贯注,使得李益十分感动。

整容已毕,她才用牙梳把李益的长发梳理整齐,结成个王孙髻,用金簪簪好,最后才满意地吁口气道:“差不多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修整的地方?”

李益对镜子照了一下,点头道:“没有了,闰英,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本事。”

卢闰英的脸上有点羞红,但大部分是得意地笑道:“你信不信,这是我第一次为他人梳头。”

李益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轻轻地拥着她:“我信,闰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个女孩子在她全心充满了爱的时候,没有一件不能做的事,一个人为了爱而做任何的事,没有不圆满的。”

“是的!十郎,现在我好高兴,好快乐,我为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感到说不出的快乐。”

李益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道:“这就是所谓闺房之乐,快点嫁过来吧!”

卢闰英反身抱住了他:“十郎,我真等不及了,我真想跟你一起上郑州去。我忍受不了分离!”

“过了今天,明天我就修书给母親。”

“我叫卢安帮你送去,同时接她老人家来。”

少女迫切的情怀溢于言表,李益笑笑道:“那行吗?”

“怎么不行,你身边没人,一个李升要跟着你到任上去。把信写好交给我,你就别管了。”

“现在可是什么时候了?”

“未申之交吧,爹派衙门的人回来说要我们准备一下,他一到家,接了我们就走。”

“他老人家还没回来?”

“没有!早朝后,听说有上谕叫他稍候,在御书房里召见谈话,可能就是为了昨天的事。”

李益究竟还是紧张的,连忙问道:“情况如何,皇帝对我所设想的理由是否满意?”

卢闰英笑道:“来人没说,当然爹也不可能要他们传这种话回来,不过我想一定是没问题,否则爹也不会派人夹通知叫我也打点着到王家去了!”

李益这才点点道:“不错!如果岳父真为了我们昨天的事受到了申斥,一定会要你深居简出,闭门思过了,那里还会要你出门应酬呢?”

“可不是吗?所以我先听到爹被传旨留下来,心里着实吓了一跳,到后来才放了心。”

李益得意地笑道:“我想出来的点子是不会错的。”

卢闰英道:“十郎,你的聪明才智,我是十分钦佩的,但是我总还有点担心,因为你走的都是冒险取巧之道。”

李益道:“我晓得这些全是旁门左道,但我若要规规矩矩循正道而行,现在已不知道被派到那儿去当小县郡守,蹭蹬一生,或许等头发白了,还是个七品县令。”

“你真要有才华,总是会被赏识的。”

李益一叹:“闰英,江山代有才人出,得领风騒是几人?少年神童,白首案吏者,比比皆是,我看得多了,像我这样,缺少有力親戚援助的,就必须要设法走偏途,造成名动公卿的气势,人家才会知道的,千里马世皆有出,只是相马的伯乐罕见,所以一匹良驹要想为人赏识。不埋没于槽枥之间,就只有自己找机会跑一遍让人看看。”

卢闰英笑了起来:“十郎,照你这样说。世上就不该有被埋没的人才了?”

李益道:“不然,表现才华不难,难在如何适当地找到机会,找准对象,找妥时间,找对地方,正如我先前所举的例子一样,千里马如无伯乐之赏识,就要自我表现,那就得要看时地人势了,如果御者有事赶路,来一次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你的才华才能被人欣赏,如果主人正在闹市徐步而行的时候,你发疯一样地跑起来,轻则挨顿鞭子,重则会以为你发了疯,送到作坊去作成马肉卖了。”

他轻喟了一声后又道:“我也不是每次都做得对,像今天这件事就是年轻时无知所留下的祸根,为了一言之失,一时之快,万没想到留下这种后果。幸亏是我知道的,还有机会对于老儿反击一下,如果没有后来的风云际会,我岂不是要受他的暗算,一辈子埋没不得出头了!”

提到今天的事,卢闰英又发起愁来了:“十郎。你是否还要再考虑一下此事行得行不得?”

李益笑道:“我已经考虑周详,此事绝对行得。因为我已经计算过了,戏虽是由我来唱,但是揷科打诨,得罪人的却不是我,所以成与不成,我都不会有多大的妨碍。”

卢闰英还要说什么,李益已拍拍她的肩膀笑道:“闰英,别多说了,快去打扮一下吧,岳父既然叫你去赴宴,可见昨天的事已经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你现在也是简在帝心的名人了,到了王家,必将成为万人争睹的对象,你可得刻意修饰一下,一定要做到从头到脚,无懈可击,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挑你的毛病呢!”

卢闰英皱眉道:“我正不知道该如何打扮呢?”

李益打量了她一下道:“把头梳得亮一点,换件浅色的衣服,不施脂粉,不贴花钿。”

“这怎么行呢?”

“为什么不行?人人都施粉涂朱,你个人独独不施脂粉,反而显得特出些,再说你的肌肤本就细嫩,用脂粉一盖,反倒显不出来了,在腰里系一条金黄色的带子,贴肉为度,不要太紧,那样才能够现出你的纤纤柳腰天生自然,不是硬勒出来的。”

卢闰英忍不住笑了一笑道:“你倒真懂得打扮。”

“所谓修饰,乃是掩其所丑而扬其所长,现下长安仕女很少有懂得打扮的,一窝蜂地竞相浓妆,把张脸涂得红一块白一块的,明明是血盆大口,偏要在厚嘴的中间点上一抹樱chún,望之令人却步;那里懂得什么叫美呢?”

李益不是女人,但他对女人的审美却是权威,因为女人妆扮,原本是为了取悦男人,而李益却是以男人的眼光来指点卢闰英如何妆扮的。

所以卢闰英听从他的话,上楼去穿着了下来,卢方也恰好回到家里,正好跟李益叙述今天面圣的情形,见了卢闰英翩然从门口飘进来,不禁眼睛一亮,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才道:“十郎,这是我的那个丫头吗?”

这虽是一句戏谑,却充份地流露出他的激赏,卢闰也很得意地问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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