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秦朗也早作了准备,鱼朝恩一死,秦朗立刻就掌握了禁军,并不是旦夕可及的事,-定是早有安排了,正因为他们已经掌握了禁军,才敢对鱼朝恩发动攻势,鱼朝恩的那些江湖死士也许能以一当十,但是绝对无法与十数万禁军相抗的。”
“禁军不是由鱼朝恩親自率领的吗?他开始得势。就是因为掌握了禁军。”
“是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鱼朝恩未得势前,是掌握了禁军,没有什么好处,反倒是后来跟着鱼朝恩面前趋奉献媚的小人,一个个都位居要津,享尽荣华,这种做法使得那些原本支持他的禁军离心他附,奏家的势力渐渐地透了进去……。”
小红终于明白了,在别的女子是很难明白的,但他容易明白,因她是武将之后,懂得这个情形。
李益知道她已经明白了,笑笑又道:“第二件事是高晖取代于老儿,这是他跟朝廷之间的密约,早已内定,而高晖对于老儿坑陷了他的父親,一直耿耿于怀,无时不思报复,他安排的报复行动也许十分周密,但于老儿也不是个简单的人,一直防备得很严,使他难以得逞,被我这无端挤了进去混搅一阵,居然把于老儿活活地气死了,看起来似乎是我的力量,但实际上……”
小红忙道:“实际上也是爷的力量逼死他的呀!”
李益轻叹道:“我不过是一个新取进士,想跟手握天下兵符的兵部尚书相抗,无异以卵击石,于老儿根本可以不加理会,就算我手中抓住了他通敌卖国的证据,也无法扳倒他的,于老儿之所以紧张得喷血而死顾忌的是高晖,而不是我。”
“高晖既然有迫死于老儿的力量,为什么他不加运用呢?”
李益笑笑道:“这是个最好的问题,高晖掌握着足以致于老儿死命的证据,可是他跟皇帝太接近了,他知道皇帝也是个好用心计的人,因此不敢轻易动用,因他恐怕那些证据会牵涉到皇帝,那样一来,不仅扳不倒于老儿,还会把自己也赔进去,所以他在皇帝面前连提都不敢提,但是他又不甘心,刚好趁着我跟于老儿要闹起来的机会,他才抖了出来,借我的手来利用那些证据……”
“高大人是那么一个工于心计的人吗?”
李益叹了口气:“兵部尚书是文官,却执掌着天下的兵权,虽然没有调兵遣将之权,却可以决定将帅的任免,兵员的增删,这又岂是一个书呆子能担任得了的!于老儿本身就是个例子,高晖如若是个老实人,怎能挑起这副担子,接下这个重任!”
小红默然不说话,李益又道:“了解到高晖是怎么一个人,再回到本题上就容易明白了,当我提出易戍的计划时,高晖虽然满口赞好,但是并不热衷,因为他警告过我,说这个计划,必将招致主帅的反对,等到我再提供进一步的计划时,他才欣然同意,立书私函给我……”
“爷进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李益比了个手势道:“就是我目前要从事的。”
“高大人同意爷这么做?”
“他口头上没有直接同意,而且还劝我看情形行事,不能太过份以激起变故,但是私心里就是默许从事,因为他比我看得透彻,掌兵权的人,没一个肯放手的,这根本就是唯一的办法。”
“他为什么不直接授权给爷呢?”
“小红,你怎样这么傻,这种事怎么可以直接授权,他不会落下个口柄的,因为谁也不能为失败而负责,他口头反对,心中默许,是为了他知道我有这么做的能力,万一失败,他又不必负责任。”
“他凭什么以为爷有这个能力呢?”
“他倒不是寄望在你身上,你行刺于老儿一次不成,所以他了解到奶的能力是不足以成事的,他认为我有这个能力,是寄望在黄衫客与贾仙儿两口子身上,他知道我跟这两人的交情,认为我在必要时,可以去请求那两个人的帮助,以他们高来高去的身手,即便是戒备森严的帅府也挡不住他们,取顽将首级,有如探囊取物。”
“朝廷大计,居然要动用到江湖游侠身上了?”
“不错!这是解决问题最简捷的法子事实上各地的节度使身边,都是此类死士,在安史乱时,互相倾轧暗杀之事层出不穷,都是刺客所为,鱼朝恩当权之时,不也养着大批江湖上的技击之士吗?”
小红点点头道:“是的,妾身从公孙大娘门下学剑时,经常看到有些身份神秘的客人前来,都是那些显宦当权者的代表,前来延聘高手刺客的,公孙大娘自己不受聘,但是她门下的弟子,却有不少被人重金礼聘而去。”
李益道:“那些人能为金钱所买动,就不会高明到那里,权臣达门中蓄养死士之风,在隋代就很盛了,高租李渊在隋时为太原守,得罪了丞相宇文化及,就遭到过刺客的暗袭,幸亏叔宝秦公途遇解救而得免于难,而翼国公秦氏一门的富贵,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只不过真正身负绝技的高人侠士不易为富贵所动而已,像黄衫客夫婦,若不是机缘凑巧,跟我交上朋友,而又适逢其会,跟汾阳王郭老令公投缘,被延为座上客时,为朝廷效命,狙杀了鱼朝思,平时谁也请不动他们。”
小红道:“游侠胸襟,本就是富贵不婬,威武不屈,贫贱不移,才能见其气节,但他们与爷的关系不同……”
李益摇头道:“高晖想错了,他以为黄衫客夫婦可以动情,以为我跟他们的交情,必可请得动他们出力,但是我却深知他们只有一个义字才能动得了他们,刺杀鱼朝恩,是因为他太专横,太跋扈,早有取死之道,他们是仗义而为之,如史仲义之流,只是为了保有自己的兵权,尚无明显的劣迹,黄大哥他们不会多管这个闲事的,我如开了口,不但会碰上一鼻子灰,也将失去了我们的友谊了,所以我根本不去想他们,只有一个情形下,他们会对付史仲义,那就是史仲义杀了我,他们替我报仇。”
“史仲义会不会这么做呢?”
李益笑道:“他如果知道利害,自然不敢杀死我,胡胡涂涂冲动之下,就难说了。不过我不希望利用他们两个人来保护我,所以宁可靠自己,靠你来成事。”
小红道:“妾身淬毒刀刃,就是准备竭力以报爷了,只是妾身不敢说有多大的把握。”
李益道:“没关系,尽力而为好了,你我都不是为了自己,杀了史仲义,我不可能去接他这个节度使的缺,正如我设谋搏杀了鱼朝恩,未获寸勋,反而惹来一身麻烦。”
“这就是妾身不明之处,爷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益苦笑道:“我原来根本没有对付史仲义的意思,可是他被我一逼,居然连络了东莫尔汗,煽动突厥内乱,这才使我与起了除他之意,如果让他的计划得逞,塞上血流千里,那重重杀劫,可都是我挑起来的。”
“那怎么能怪爷呢,何况死的是他们胡人。”
李盆庄容道:“小红,史仲义可以如此看,朝廷也能作如此看,我却不能,我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命。”
这是李益的违心之言,但是他由于这一段时日以来,惯于勾心斗角,已经养成了掩饰自己的事,控制自己情绪的本事,这句话说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小红倏然一震,变容道:“是的,爷!妾身错了!”
李益笑了一笑,他费了半天的精神等的就是这句话,期待的就是这一个反应,因为他已经使小红相信,这是一件神圣而庄严的工作了,只有这种情操,才能激起人全心全力,至死无悔的决心与勇气的。
小红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唯其如此,只要能感动她。她将是一柄杀人的利器。
小红也不是个很容易受蒙蔽的人,但是李益却能把她说得死心塌地,这是李益成功的地方。
因为李益的才智是小红无法所及的,他做一件事,在目前也许毫无用处,但是却能种因于未来。
正如他现在所从事的一样,除掉了史侑义,于他毫无裨益,却要冒很大的危险,李益大可振振有词地搬出家国社稷那一番大道理,谁也无法窥测到他的意向。
但是他的下一步棋却下得很远,伏在瓦剌部的小王子身上,除掉了史仲义,他可以顺理成章地抬上王慕和,因为王慕和目前是名正言顺的副帅,三军不可一日无主,他要杨梦云去把特使与兵符调来正是为促成这一件事。
王慕和即了帅位。兵符在手,可以指挥其余六卫将军,河西在握,可以影响到甘肃伊州安西敦煌诸郡,一起发兵,助瓦剌部并掉了东莫尔汗也先而与西莫尔分庭抗礼,甚至于得大唐之助,更进一步压下西莫尔,取得突厥的霸权,目前是个机会,他可以假手兵符在握而便宜行事。
等到大局底定,小王子感恩图报,对李益一定十分感激而言听计从,何况瓦剌部本身并不强,要想维持他的霸业,势必要靠大唐的支持,要想稳住他的支持,王慕和的河西节度使地位就稳了,但王慕和本身是个庸材,恐怕还得倚仗他的妻子脱欢儿女汗。女汗偏又是胡人,必须要求教于李益,李益本人不在这儿,却留下了罗春霆,罗春霆的地位则是靠李益而维持的。
李益盘算了一下,整个河西的局势,他可以遥为控制,因为整个通盘大计都是他一个人策划的,他只要不把计划一下子宣布,按部就班,一步步地叫他们做下去,只要在离开之前做好一半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接下去。
然后他只要控制着这西南半壁河山,他的地位就稳牢得很,谁都要客气三分。
一个人手握着这么大的权势,本是很危险的事,但是李益却不怕。因为他手上无兵无卒,也不实际掌权,争权夺势,挤不到他头上,朝廷也不会去猜忌他。
李益懂得了一个诀窍,掌权的人不要站在明处,才是最安全的自保之道,他想起在京中曾经见过玩杂艺者有扮皮影戏的艺匠,剪驴皮为雏型,投影绢幕上,或歌或舞,或谐谑为剧,很受一般民间贩夫走卒们欢迎。
可是剧中人都是傀儡,操作者隐于幕后,观剧者看不出操剧者,但真正的灵魂却是那个隐于幕后的人。
这种玩意兄由于谈话粗鄙,不入士族之门,但李益看了一次之后,却得到了一个启示,若云人生如剧,他宁可不出而被人看见,也要做那个幕后提线的人,幕上生龙活虎,悲欢离合幕前如醉如痴,整个控制于一人之手,李益天生就不是个受人控制的人。
这边刚把小红的情绪引入境况,秋鸿已经来报说是节帅史大人微服来访,李益忍不住笑了,一切都如他算了,几乎连时间都拿捏得差不多,这证明他的确看得准。
史仲义在李益的恭迎下进了客房的正厅,客栈中的人早已回避了,史仲义带了两名親随也穿了便装,他本人的脸上带有风尘之色,显见他这两天往来奔波的确辛苦。
不过史仲义却一点都没有戒意,任何人在这种情形下都不会存有戒心的,因为李益只是个文官,住在凉洲的客邸中,没有一兵一卒相随,史仲义以堂堂一镇主帅,又是个久历沙场的战将,做梦也不会想到李益会算计他,或是敢算计他,能计算他。
李益这个计划实在是大胆到近乎神奇的计划,除了李益之外,也没有一个人敢相信会成功,但李益却十分有把握,他了解到一件别人很不容易了解的事,正因为这是个任何人都想不到及认为不可能的计划,所以才一定可行。
正因为他自信必成,所以他的言谈态度,十分从容自然,甚至于言谈声色之间,没有一点杀机,只可惜史仲义是个武将,不是个剑客,他学的是万人敌的兵法韬略,不是流血五步的一击,否则他至少可以从李益与小红的眼中看出一丝残忍的冷酷。
秋鸿献上茶来,由小红接过分送到宾主前面,史仲义对李益还有几分客气,那是为了李益所负的特殊身份,对小红这一个侍儿,当然没有看她一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下手机会,但小红没有动作,裣衽屈膝请安后退下一边。
李益也没有什么表示,他知道小红还要等一个求证,以证实史仲义的企图。李益说了半天的理由构成了史仲义必死无赦的罪行;但,那只是揣测、和判断,没有一点实证,小红是个学剑的剑客,她绝不会轻易杀人的。
换了第二个人,一定会很懊恼,怪她错过了一个机会,因为她使的是短刃,必须要贴近才能出手的,错过了这个献茶的机会,以后就再也没理由接近。但李益却不急,反而更安心,他知道小红能够放过这次机会,就一定有更多把握,也知道她等待的是什么,李益也不认为她的过份,因为那正是自己准备给她的。
虽然他作了许多安排,许多计划,但都是根据一个臆测,一个推断,假如史仲义没作那些安排,那么,他的一切安排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自然也不必要杀死史仲义了。史仲义如果真的没有企图联络东莫尔汗发动一次变乱,小王子他们也不会行动,那一切都是虚惊了,李益本人也希望得到一次证实的,证实自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