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钗 - 第三十一章

作者: 司马紫烟47,121】字 目 录

“他们既然承认了小姐的名份,就该把小姐接过去,这有什么忌讳呢?小姐在世的时候,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这个,我不能让她死不瞑目。”

贾仙儿轻叹一声道:“浣纱,你这是世俗的想法,小玉的心中并没有那个愿望,她只想跟十郎长相厮守,并不计较什么名份,只要十郎的心里没忘记她,她已经死得瞑目了。最后她临去的时候,我不在旁边,但是我从她的神态上看,知道她去得很平静,很安详,她已经得到她所要的了,你要是真的想念她,就不要兴这些怪念头……”

浣纱没有开口,贾仙儿又道:“小玉曾经跟我谈过,她在这个世上有三个放不下的人,第一个自然是她的母親,可是伯母已经找到了她的归宿,用不着我们去操心了。第二个是十郎;第三个就是你了,她要我好好地照料你们,我也答应了。所以你到李家去,如果受了什么虐待或委屈,我会为你出头的。但如果是你不守本份,无理取闹,我也要代小玉来管你了,小玉叫我大姊,我也把她当自己的親妹子一样地看待,所以她的人虽然去了,她的事却还有人管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浣纱点点头,没有答话,贾仙儿肃然道:“我这个人很公平,谁都不偏袒,完全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来处事,谁的道理足,我就支持谁,所以你不必怕吃亏,但是,也不能过份地节外生枝,无理取闹的!”

浣纱的眼睛红了道:“大姊!我只是对小姐的一片心意,这不算是无理取闹呀!”

贾仙儿道:“家中设神主供祭本来没什么,但是这件事牵涉到礼数的问题,谁也没法子作主,他们家还有老夫人在,你得先向老夫人请示准了才可以那样做……”

“这个我知道,我就是请求大姊代我去向老夫人求一求,准我那样做。”

贾仙儿沉吟良久才道:“不!还是你自己去求的好,这种事我不便启齿!因为我的立场不同……我一开口,对方如果准了,固然没什么,如果人家心里不愿意,要拒绝我就会很为难,所以你还是自己求的好。”

浣纱想了一下才道:“好吧,我自己去求,大姊,有件事我求你支持,那就是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不用我支持,我相信十郎不会亏待你,小玉是什么身份,你也会是什么身份。”

浣纱却摇摇头道:“不!我求的不是这些,我也不敢奢望能代替小姐的地位。”

“那是你该得的,你侍候了小玉一场,忠心耿耿,情同姊妹。那你是要什么身份?”

“我现在的身份。”

“你现在的身份?这我听不懂。”

浣纱道:“我虽然自幼卖给了王府为婢,但是已经蒙夫人的恩典,焚了身券,脱了奴籍……”

贾仙儿道:“你原来是争的是这个,那放心好了,纵然身券未焚,也没人会把你视为奴婢的。”

浣纱道:“话不是这么说,白纸黑字,上面捺了手印,写得清清楚楚,该如何便如何,只是我已经脱籍,就不是奴,既不是奴,就有自主的权利是不是?”

贾仙儿诧然地道:“浣纱,你究竟要争些什么?”

浣纱道:“没什么,小姐要我跟着爷到李家去,要爷好好地照顾我,我心中固然感激,但我也是个人,对小姐,我没话说,我心中认定她是主子,她怎么对我都没关系,对别人,我却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你说你究竟要怎么样吧?”

“还是那句话,要我到李家去,我有条件,就是带着小姐的牌位去,否则我就拒绝不去。”

“不去?浣纱,你一个人上那儿去?”

“我有着一双手,那儿都饿不死。实在混不下去,要饭乞讨也能活下去吧。”

她第一次表现了她的倔强,弄得贾仙儿也没办法了,但是对她的忠义,却又深为感佩,想了一下才道:“浣纱,我没办法一定要人家答应你的条件。”

浣纱道:“这个我知道,我只求大姊支持我一件事,就是别让人强迫我。”

“谁会强迫你,十郎?他不会的。”

浣纱叹了口气又道:“其实我也不怕谁强迫,人大不了一死而已,不过真要闹到那个地步,就不是小姐所希望的了,使得她在泉下不安,我也不忍心。”

贾仙儿轻轻一叹道:“浣纱!别说得那么严重,真正你不想去,也不会叫你出去流浪的,你可以住在这儿,这屋子是我的,我会照顾你的生活,只是那并不是上策……”

浣纱跪下向她磕了个头道:“谢谢大姊。”

贾仙儿把她拉了起来,恻然地道:“浣纱,别这样,小玉在我心中,等于是我的親妹子,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

黄衫客一去无音讯,贾仙儿伴着霍小玉的遗体,就在这所老宅中过了一个凄凉的年。

好在是数九寒天,遗体还可以放几天,年初三,贾仙儿已经动用了她的势力,把已经歇了业的工匠硬找了来,送了一副上好的棺木,把霍小玉收殓了起来。

崔允明在初二那天就得信来了,他赶上了为霍小玉大殓,而且把他自己一岁多的儿子,寄在小玉的名下,为她守灵带孝,所以当初四那天,李益再度前来时,这儿的丧事已经办得很像个样子了。

霍小玉的死,并没惊动很多人,但是却因为灵位上写的是李益的侧室,而李益即将拜任礼部尚书的消息也传出来了,所以登门吊唁的人很多,那当然是一些趋炎附势的人居多,这些人前来,使得李益很困扰。若说他不去管他们,则灵位上刻得明明白白,而且他跟霍小玉的关系,长安市上谁都知道霍小玉既是他李益的人,家有丧事,总不能阻止唁客登门。

可是死的是他的侧室,按照礼制,他总不能在这儿答礼迎迓辞谢,如果他不出头,则根本没人好出面。

浣纱倒是尽心尽礼的在灵旁答礼,身披重孝,可是她的身份未经认可,还只是一个下人,道理上可以将就,礼数上就难以说得过去了。

而且因为死的是个女眷,来吊唁的人也多半携了家眷,这就更产生了一个问题,接待乏人。

李益实在没办法,只好回去向卢闰英说了,希望她能去处理一下,卢闰英倒是爽快地一口便答应了,只是也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她先要到父母家跟几个长辈那儿去拜过了年,再去主理。

在礼数上是应该如此,而且霍小玉只是一个侧室,不足以言丧,她自然也不能穿着素服,更因为她是新婚归宁,衣着上不能寒伧,所以她来到停灵的地方,竟是花团锦簇,一身绮罗,倒是那些来吊唁的客人,至少还穿了件素净点的衣服。

她是乘了轿子来的,轿子到了门前,她并不进去,却吩咐雅萍进去,通知浣纱,要她捧着霍小玉的灵位,出来跪叩,迎接她进去。

浣纱听见这个通知就怔住了,连崔允明也觉得这太做作了,自己出来道:“表嫂,你这是做什么呢?”

卢闰英道:“表弟,这不是我搭架子,而是礼数上的规定,霍家妹子如是在世她也应该出来礼迎的。”

崔允明道:“先者为大,表嫂就不要计较这些了。”

卢闰英叹了口气道:“表弟,你要弄明白,这不是我故意搭架子,而是礼数上绝不可少的,我本来还不清楚,还是到姑丈家里去拜年时,他特别提醒我的,十郎即将放任礼部,这时候正是最受人注意的时候,如果有一点差错,叫人挑着了眼儿,那就麻烦多了。”

话确实是在礼上。崔允明倒是无法再说什么了,而李益因为躲开那些人的纠缠,到汾阳王府去拜年时,就被老元戎留下来对奕,还传出了话,说是不准任何人去打扰。

最主要的,他是免得麻烦,推掉那些无谓的纠缠,崔允明感到很为难,只得进去跟贾仙儿说了,而且道:“贾大姊,表嫂坚持的礼数是不错了,而且十郎将授礼部尚书,事情已成定局,可是不服气不甘心的人太多,大家正等着要抓他的错,如果此时有一点失礼的岔儿,叫人抓住了参上一本,的确也很麻烦。”

贾仙儿道:“既是礼上所定,那是应该的,我去跟浣纱说好了。”

崔允明这才舒了口气,像卸了副重担。

因为崔允明知道浣纱的个性,倔起来很难拧回头的。

贾仙儿来到了内宅,把浣纱叫了过来道:“浣纱,小玉妹子既然在名份上是侧室,理当去叩见主婦……”

浣纱正要反对,贾仙儿道:“浣纱,你不是坚持要把小玉的灵位带到李家去吗?这正是个机会,你这个头一磕,算是定了局,拜见正室的礼数已尽,家里怎度样也该有你的地位了。”

贾仙儿的这番说词是很具影响的,果然浣纱动容地道:“要能这样的话,我什么都可以做!大姊你能担保?”

贾仙儿略一迟疑,因为这种事是外人不便担保的,可是她也不过思考了那么一下,就毅然地道:“我担保,假使做不到把牌位移去,我就在这儿自立门户,要十郎每月十天住在这儿来,陪着小玉的牌位。”

这个承诺使浣纱完全满意了,于是她捧了霍小玉的神主,来到门前跪好。卢闰英移步进门时,浣纱就深深地磕下头去,口中道:“霍小玉叩见夫人。”

卢闰英站着欠身受了礼,还了半礼,然后浣纱又叩头道:“婢子浣纱叩见夫人。”

卢闰英同样地受了她半礼,然后才命雅萍把她扶了起来道:“妹子,你要原谅,我这不是做作,而是为了礼法所拘,那么多的人看着我们,我们不能给人看笑话,让人挑爷的眼儿。”

浣纱起来后,只是面容严肃地道:“谢谢夫人。”

卢闰英叹了口气,眼圈有点儿红红道:“把霍家妹子的神主请去安放吧,唉!真没想到,就是爷出来的那一天,老夫人还在跟我们谈到她,说是等开了年,她好了一点,就把她接回去,那知道我们姊儿俩这一面之缘都没有。”

澣秒始终默默无言,把霍小玉的灵位又安好了,然后卢闰英在灵前拈了香。

才把这一切安顿妥,忽然门口急报:“老夫人来了。”

这下子倒是真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贾仙儿道:“怎么把老夫人也给惊动了呢,真是不敢当了!”

浣纱捧了灵位,再度迎了出去,但李老夫人看见了,老远就道:“不可以!先者为大,快把小玉请去安顿好。”

卢闰英也跟着出来跪迎道:“娘!媳婦不知道您老人家来了,这是您应该受的礼数。”

李老夫人没有理她,却向浣纱道:“浣纱,你这孩子也是胡涂,我的话你还没听见,还不快把小玉的灵位去安顿好,你再不起来,我老婆子只有也跪下来了。”

听得老夫人如此一说,卢闰英首先就是一怔,脸色也变了,因为她再也没有想到婆婆会如此的。

贾仙儿与崔允明忙朝浣纱示眼色,叫她赶紧起来,把灵位安顿好之后,老夫人才进了门,同样也在灵前上了香,浣纱一直在旁边跪着,卢闰英也跪下相陪着,等老夫人上过了香,她也领着浣纱她们叩谢了才道:“娘!您对晚辈们这样子,真叫媳婦们过意不去。”

李老夫人叹了口气,仍是没说话。

卢闰英见婆婆两次没有理她,知道有点不对劲了,却不知道自己错在那里,而且老夫人已经到后面去了,她却只好直挺挺地跪着,这才见到她的表哥刘希侯过来,悄悄跟她道:“表妹!你实在是胡涂,怎么去听我娘的话呢,她为了我父親的尚书被君虞占了去,满肚子不是滋味,她是存心要你难堪的,你居然也当真!”

卢闰英道:“姑母在教我如何做的时候,姑丈也在旁边,他没说不对呀。”

刘希侯叹了口气:“我父親何尝不是小心眼儿。”

卢闰英这才变了神色道:“我……就是因为自己不懂如何做,才专诚去请教的,怎么想到两位老人家会整我呢?”

刘希侯再度轻叹一声道:“我不能说自己父母不是。可是他们的确是心胸太窄,尤其是昨天,舅媽来拜年的时候,又向他们炫示了一番,他们正是满肚子不痛快!”

“我娘怎么了?”

“舅媽也没什么,她在卢家一直郁不得志,而我母親又是个容不得人的,平常她们姑娣之间,就并不融洽,只维持个表面上的礼貌而已,十郎接长礼部的消息传出来,舅媽这下子可得意了。昨天在我家,说了很多话,表面上是客气,说十郎年纪轻,乍接重任,什么都不懂,好在前任是我父親,彼此谊属至親,要我父親多多指点……”

卢闰英道:“娘也是的,这不是太过份了,十郎的差事也只是说说而已,还没有定局呢,她就这么到处去宣扬了,要是没这回事,那该多糟!”

刘希侯道:“消息从宫中传出来的,大概不会假,而且有几个人想杯葛这件事,在宫门外被尚衣监王公给挡了回来,倒是那些支持的人,都得到了进官去拜年的机会,因此这件事就等于敲实了,看来十郎的确是能干,会做人,会做事,把宫里上下内外都打点好了……”

卢闰英不便说是花了大钱,只得推说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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