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钗 - 第三十一章

作者: 司马紫烟47,121】字 目 录

那是东宫千岁殿下的特别照应。”

刘希侯道:“殿下自己也住在宫外的太子府里,要进宫,同样要经过叩安傅召,只是没人敢挡驾而已,宫门口那些太监们是最厉害不过的,没有足够的人情是很难打动他们的,而且他们的眼睛里,只认得一个钱字,十郎能够把里外上下都打通,固然是了不起的大手笔,但是也可以见到他的魄力,至少以后他在朝廷上做事方便多了,不管任何事情,他都一定是最先得信的人。”

卢闰英心目中自然很得意,因为这份光采是她参与的,打点宫中的金子是她的陪嫁,一下子赔了大半出去,这在寻常人是绝对舍不得的,但是她有这份魄力。

可是目前的情况却使她笑不出来,皱眉问道:“表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跟你婆婆一起来的,而且是我去请她来的。”

“什么?是你去请来的?”

“是的,你来的时候,我恰不在家,否则我一定会通知你,别犯了个错了。”

卢闰英道:“我做错了吗?”

刘希侯叹道:“在一般的礼数上讲是没有错,也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那怎么又是我错了呢?”

“问题就是时间、地方以及对象不对!”

“怎么是时间、地方、对象不对呢?”

刘希侯轻叹道:“表妹,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还想不到呢,时间不对是十郎即将拜授尚书实缺,平步青云,而反对他的人正多,大家都眼睁睁地找他的错处的时候……”

卢闰英道:“我爹也是这样的,他认为这时候可不能做出什么于礼不合,叫人非议的事,所以才要我到你家去,向姑丈请教一番。”

刘希侯苦笑道:“表妹!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位老人家对十郎还是耿耿于怀,最希望看他笑话的就是这二老了。”

卢闰英不禁一阵悲从中来,哽着声音道:“难道爹是在存心叫我出丑吗?这是为什么?”

刘希侯摇头不语,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卢闰英道:“我还是不相信,假如我的做法是合乎体制,别人就找不出我的麻烦来。”

“表妹!礼制是死的,而且到了现在,也等于是名存实亡了,虽然大体是不变的,但是小节地方往往不能太讲究,因皇宫大内,不太讲究礼制,历来皇帝多少都有些破坏礼制的事儿,所以纵……”

“这……这倒是没想到……”

“你当然不会想到,因为你还没有钻进这个圈子,我爹叫你坚守礼制,这分明是叫你坐蜡。”

卢闰英低头不语,刘希侯道:“还有就是霍小玉跟十郎的事,长安无人人不知,他们认识在你之先,在长安也曾公然出入,而且在两年前的元夜时,霍小玉他们畅游灯市,跟贾仙儿露了一手,现在还被人津津乐道,因为这一件事才引出了鱼朝恩的伏诛,跟大唐的国祚复振,大有关连,使得更为轰动,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你是正娶发室,还以为霍小玉早就嫁了十郎呢。”

卢闰英低头不语,刘希侯继续道:“就算知道内情的人,也正在纷纷谈论,因为十郎迎娶之日,就是霍小玉孤苦毕命的时刻,很多人已经在谈论十郎负情了……”

“这……是从何说起,十郎迎娶之前,没有看小玉是他的错,那是因为他忙,新婚的第二天,他就应召入宫议事,根本就抽不开身,也就在那天晚上,小玉断的气,十郎还是赶上送终的……”

刘希侯道:“事实真相固不容抹杀,可是流言之祸人,也是很厉害的,连皇帝的事情,都有人搬弄是非,更何况是别人呢?霍小玉抑郁而死,外面已经在说是十郎喜新厌旧,负情所致,你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当众来上这一手,不是更为之增加渲染吗?”

卢闰英听得呆了,她没有想到在这中间还有这么多的曲折,也没想到自己的親人长辈,会坑上自己这一着……。

想到这儿,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有默默地垂泪凝视,半晌也不作一词。

刘希侯又轻轻地叹了一声:“当时我正好出去拜年了,回家后,听到我爹娘正在谈论这件事,他们得意极了,还准备上你家去见舅父,庆贺用计成功,等着看你跟十郎的笑话呢。”

卢闰英道:“我闹笑话对他们有什么好?”

刘希侯苦笑道:“表妹,人是很难说的,小的时候对子女百般珍爱,长大了可能会视若路人,我的父母是不用说了,他们满肚子的不痛快,就是舅父,对你也极为不谅解,说你女生外向,他白疼一场,帮着外人欺负他……”

卢闰英道:“天地良心,表哥,你是知道的,要不是我在这边儿扯着。十郎早就把他老人家给整下来了,是他自己顾前不顾后,把路都几乎走绝了……”

刘希侯道:“表妹,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思了,你处在这个夹缝中,本来就是很为难的,要是你顾定一边,倒也好了,偏偏你又想两边顾全,结果反而弄得两头不讨好,我一直到了消息,知道挽回已经来不及了,为了你以后在李家好做人,我只有到李伯母那儿去,一面说明了我爹地用心,为你解释,一面把她老人家劝了来,多少也能为十郎挽回一点……”

卢闰英感激地道:“谢谢你,表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示谢意……”

刘希侯苦笑道:“表妹,别说这种话了,我不是为了你感激才做的,更不是为了讨好你而做的,我只要你明白我是怎么一……个人就行了。”

他本来想说是一片心意的,可是转念一想。眼前的这个美丽的少婦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那一份情,纵然可质之日月无私,也不宜在人前倾吐了,因此他临时又改了口。

卢闰英当然是明白的,她又能怎么说呢,而且她还担足了心事,初来时她很想表现一下,今天李益请她来主持处理时,她就夸下口,说要办得漂漂亮亮,不落人口实的。正因为如此,她才怕失了礼分,而且自己又不懂,才回娘家去讨教的,怎知却弄成这个样子。

刘希侯见她一脸懊恼之色,忙道:“表妹,你婆母面前,我已经为你解说过了,她很明理,不会怪你的,你快去再跟她说一声吧!”

卢闰英有点虚怯地,刘希侯道:“十郎最敬服他的母親。有老人家为你说话,才不致误会,否则你们新婚夫婦之间,因此再出隔阂,反而不好了。”

卢闰英道:“表哥!你陪我进去。”

刘希侯笑道:“表妹,我当然可以陪你进去,但是我认为你还是自己去的好,因为你们是自己一家人,什么都好商量,夹了我这个外人前去,反为不美。”

卢闰英摇头道:“不!表哥,有你在,大家都会讲个客气,话也好说一点,再说你也可以为我证明一下,我是一心为了求好才这样的……”

听她说得如此,刘希侯又不忍拒绝,只得答应了,于是陪着她到了后面,贾仙儿正在为浣纱请求将霍小玉的神主移了去,李老夫人看见了卢闰英就说:“这事情我不能作主答应,因为我在这只是暂居,真正当家的人来了,大姑应该跟我媳婦说去。”

卢闰英一听话头不对,连忙又跪下了道:“娘!您老人家这么一说,就叫媳婦无地自容了,有您老人家在,媳婦怎么敢当家呢,自然是一切以娘为主。”

李老夫人凌厉地看了她一眼,卢闰英不敢抬头,只是用眼光乞怜地望着刘希侯,希望他能缓颊一下。

刘希侯斟酌了一下才道:“伯母!小侄斗胆为表妹说句话,她是为了初次临事,什么都不懂,恐闹出笑话。所以才回到娘家去问了一问,当时却没有想到家父与家舅心怀不忿,而故意叫她……”

李老夫人叹了口气:“刘少爷,你跑来告诉了我,我心里十分感激,英儿嫁过来的时候,是你送的親。因此你算她娘家的人,有些话我觉得跟你说了也好……”

“是!是!伯母请教训。”

李老夫人道:“英儿怕自己不懂,办砸了事惹人笑话,所以才回家去问问,这份用心是好的,我也知道,可是有一点,我老婆子必须要表明的,她这种做法,在根本上就错得厉害。”

卢闰英道:“是的!娘,英儿不懂,请婆婆教训。”

李老夫人道:“你要问什么事情,无须跑回娘家去,上面有我这个婆婆,你该问我才对。”

卢闰英不禁一震,这才发现自己在根本的立场上,犯了个不可原谅的大错。

李老夫人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是李家的事,我不在也就罢了,我还在这里,就轮不到别人来出主意,就算一切都办错了,别人的非议,也有我这个做婆婆的顶了,怪不到你这个新婦的身上去。”

卢闰英只有叩头道:“娘责备得极是,媳婦无知,媳婦晓得错了,请您老人家宽恕。”

李老夫人一叹道:“英儿,我知道你的性格,并不是那种人,你是怕走了大辙,错了礼法,殊不知道你第一步在礼法上就错了,你到娘家,親家公如果是个明理懂事的,他就该告诉你,回家去请示一下婆母,他没有这么做,反而叫你问姑父去,这是他的不对。”

卢闰英除了唯唯称是之外,什么也不能说。李老夫人又道:“现在说到你姑父了,刘少爷,我很对不起了,照说我不该当着你说令尊的什么,对人子不论其父是非,这个礼数我还懂的,可是今天情形不同,我是剖析道理给我这个媳婦听,想必你能原谅的。”

刘希侯脸上红红的,只是道:“伯母但说无妨。”

李老夫人道:“他教给英儿的究竟还是礼制所定,不管另外的用意何在了,至少在这个做人的规矩上,他是对的。”

刘希侯也弄胡涂了,他以为李老夫人不知要说自己父親一些什么,可是听这话似乎还在替父母親辩护,因此使他大感意外,但是却不便说什么。

李夫人又道:“只是有一点,尊大人也弄错了,礼制之定,是为了要叫人守规矩,懂礼法,我们家里的孩子去请教他。他也该先告诉孩子这一点。”

“是!是!伯母说的是。”刘希侯只能这么应着。

“我是个女流,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关于这些地方,还是多少知道一点,国丧遵制,乡葬遵俗,何况在大唐的礼制中,从来也没规定一个侧室的礼仪是该如何的,尊大人出的这些主意,不知是以何为本?”

刘希候的脸上开始流下了汗,他忽然感到这位老太太的不简单了!李老夫人又在庄容道:“关于你告诉我的那些话,我自然是十分感激,但是这只是猜测之词,没有确实的证据,也不能真当回事。所以那些话也只是咱们自己人间说说,不必再多提了。”

“是的!伯母放心,小侄也不会在人前说家父如何的。”

李老夫人道:“我是怕你为难,所以才烦你转告一句话,见了尊大人,请代我问好和谢谢他的关怀,而且说关于小玉的事,我们家从俗办理,纵有未遵制之处,也是情有可原,请他在朋友面前妥为解说。”

刘希侯一时还没弄清李老夫人的意思,李老夫人这才道:“国制既无葬妾之礼,尊大人所教的那些才是引人非议之处,因此,如果有人要为我们未遵礼而行来说我们的闲话,老身据此一句话,就可以驳得他哑口无言,我现在先说了,是免得将来親戚们脸上难看。”

刘希侯这才明白了,也知道自己父親做了件多大的胡涂事,假如将来有人要参李益越礼而行,自己父親才是首当其冲的人。

虽然他已经不在任了,但是曾任礼部尚书的人,却出了这么一个完全不合礼制的主意,仍然难辞其咎的。

而且照情形看来,父親之所以要卢闰英这么做,可能就是另外要人去准备上表弹劾此事,那不是自己惹麻烦上身吗?

因此他满头大汗地道:“小侄一定回去把话传到。”

李老夫人笑笑道:“表少爷,大人们的事不去谈了,你们小一辈的能和和气气,使我很高兴,冤家宜解不宜结,做人总是以和为贵,欢迎以后常来玩。”

刘希侯道谢告辞而去,李老夫人叹口气,这才朝卢闰英道:“英儿,看看你惹了多少麻烦,再看看你家的是什么親戚,你怎么还不醒一醒呢?”

李夫人再度长叹:“英儿,我知道这怪不得你,一来是你的年纪轻,经历得少,二来是你没有习惯这些纷夺争端,不了解人心的险恶……”

“我实在想不透我爹,他老人家为甚么要这样子对我?难道他希望看到我败落下去?”

李老夫人苦笑一声道:“对你父親,我也不知说些什么好,从前他跟君儿过不去,还有一说,因为你还没过门,现在你已经嫁了过来,大家已经是一家人了,他怎么还是想不开呢?”

李老夫人见卢闰英一直茫然地站在一边,心中又有点不忍。乃轻轻地道:“英儿,你也别太难过只要以后把心胸放宽些,大家以后还是好親戚,你下次回去时,不妨把我们今天的话告他!”

卢闰英这才一摇头道:“不,英儿不回去了。”

“这是做什么,做子女的还会记父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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