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钗 - 第八章

作者: 司马紫烟30,617】字 目 录

玉冷笑道:“我对你还不清楚?你说话吞吞吐吐,就是还有些话没说,对吗?”

浣纱嗫嚅地道:“真的没有。”

霍小玉道:“你不必瞒,她一定叫你手头偷偷留几个,想法子存起来别让爷知道,将来有个急用好支付,是不是?”

浣纱低头道:“婢子不会听她的。”

霍小玉哼了一声:“从明天起,钱财我自己经营,不用你操心了,娘给你的那份你留着好了,说不定将来我会靠看你那笔钱接济呢。”

浣纱急得哭了起来道:“小姐这么说婢子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婢子的一切都是小姐的。”

霍小玉怒道:“你既然心里只有我,为什么瞒着我?”

浣纱低头不语。李益道:“小玉,这话太重了,十一娘告诉她的那些话,我何尝不知道,但又何必说出来呢?无论如何,大家总是朋友一场,浣纱不说,也是怕惹你生气,至少她不会邦着外人来算计你。”

霍小玉苦笑道:“我也知道这种说法太恶毒,但是没办法,十郎,你不会明白我的心境,我们母女就一直在受人猜忌暗算下度日,因此我最痛恨的就是那种口蜜腹剑,暗箭伤人,挑拨离间之辈,你们不愿意得罪鲍姨我不管,反正我是决心不见她了,我那样至心至意地对她,她居然教唆浣纱做那种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也许是病后的心情特别暴躁,她强烈的爱憎完全地露了出来,完全不像是平时懦弱的样子。

李益见了不禁默然,他没想到霍小玉会有这种态度,因此心中很后悔,今天早上,他借题发挥,没有什么别的用意,只是一种所谓的自尊受到了屈辱,因为自从霍小玉病后,每个人都漠视了他的存在,一切的注意力全放在小玉身上,但是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鲍十一娘私下问霍小玉借钱的事他不知道,但他明白鲍十一娘的苦心,鲍十一娘其实并不是真的要钱,因为她已经为她儿子存下了将来打点的费用,她那样做,完全是一种责任感的驱使与对郑净持忠实的友谊。

鲍十一娘是个很理智的女人,也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对郑净持的帮助,她一直感激于怀,因此她对霍小玉的照顾,更是出于感恩图报的心情。

这种心情已超越于私情之上,她对李益太了解,从李益毅然断绝他们之间的一段孽缘开始,她就发现了李益冷酷的一面,一种理智的冷酷,因此,基于责任,她便想到要为霍小玉留下一点生活的保障,以备李益有一天绝裾而去时d能使霍小玉生活下去。

霍小玉对鲍十一娘产生了这样的误会,使李益感到很内疚,但他又不能替鲍十一娘解释。

浣纱早就睡着了,鼾声由隔壁传来,激得李益更难安寝,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记得屋角的架子上还有一瓶酒,由无锡带来的惠泉酒,那是贾飞的部属们送的,回到长安后,当作土仪送掉了不少,就剩下这一瓶,用白瓷装着的,这是陈年佳酿,他留着想托人带回家去孝敬母親的,但这个时候,他有着一醉的需要。

悄悄地爬了起来,把火盆中的炭翻了一下,使火苗旺一点,然后他把酒取下启了封,取了一个茶锺,倒了一杯,醇烈的酒使他精神一振,但那沁齿的凉意却使他的身子抖了一抖。

一件温暖的锦裘从后面披在他的肩上,回头一看,是霍小玉。

她轻盈地一笑:“半夜里起来,也不加件衣服。”

李益叹了口气:“我不想吵醒你的。”

霍小玉笑道:“我根本就没睡看,白天睡多了。”

她又取出一个果盒,摸出一把松仁,细心地吹去了外皮,放在桌上道:“冷酒喝了已经容易伤身体,何况还是喝寡酒,要不要叫浣纱起来给你弄两个菜?”

“不要了,她也累了一天,让她好好休息吧。”

霍小玉取了一个杯子也倒了一杯,道:“我也想喝一点,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李益道:“小玉,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十一娘不是那样的人,她早已为她的儿子筹好了打点的费用,而且她目前家里又添了田地,收入也增加了,她的儿子今年才中了举,京比刚过,至少也是三年后的事了。”

“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

“是的,她是为了我,怕我将来没有倚靠,所以想替我攒下一点钱,又不能明着说,祗好使用这种方法。”

“既然你明白,为什么又要那样说她呢?”

“那是说给浣纱听的,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对浣纱说那些曲折的内情不容易使她明白。”

李益不禁默然了,霍小玉又道:“最主要的是她对我不够了解,或许该说她对我们不够了解,感情到了我们这种程度,她操那些心实在是多余的了。”

李益拥着她,默默无语,一股温暖由心里涌起。

虽然杜绝了王太医的诊治,但霍小玉的病体竟是日有起色,不但能起来,而且也能做点事了。

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他们的小天地里十分安适,充满了温暖。

腊月廿八过小年,翩然来了一对不速之客,居然是黄衫客与贾仙儿。

霍小玉迎住他们,喜出望外地握住了贾仙儿的手:“贾大姊,这个时候你们怎会有空来?”

贾仙儿笑道:“我们是来避难的。”

霍小玉不禁一怔道:“避难?发生了什么事?”

贾仙儿摇了摇头,微红着脸道:“什么事都没有,我们避的是人情难。”

黄衫客笑道:“江湖上的朋友过份热心,事都过了,他们怪我们没通知,计议着要赶到临潼的老家去,既不能推辞,只好躲到你们这儿来了。”

霍小玉想了一下,才恍然喜极地道:“原来二位的喜期已过,也不通知我们一声!”

贾仙儿道:“这不是来了吗?假如你们不讨厌的话,我们打算在这儿过年呢。”

霍小玉连忙道:“太欢迎了!我这就为你们整理房间去。”

黄衫客道:“不必麻烦,告诉我们地方,让仙儿自己整理去,铺盖行李都在客栈里,回头叫人提来就成了。”

李益道:“黄兄太见外了,既然来到长安,何必还要投栈呢,直接来就是了。”

黄衫客笑道:“礼数上总该先来问一声。”

李益连忙吩咐李升到客栈里去把行李取来,贾仙儿则与霍小玉两人整理住所去了。

李益笑问道:“黄兄是何时涓吉的?”

“半个月前,也没惊动人,让仙儿跟拙荆行个礼,只邀了几个家人来聚了一聚,所以也不敢惊动你们。”

李益道:“以二位在江湖上的声望,如此大事,怎可草草呢?黄兄太委屈贾大姊了。”

黄衫客笑笑道:“我跟拙荆原是想给她热闹一下的。是仙儿自己不愿意,她认为那样太招摇了,怕喧宾夺主,唐突了拙荆,所以坚持要避出来。”

李益笑道:“嫂夫人对她如何?”

黄衫客道:“两个人好极了,拙荆也主张我们出来。清清静静地过个年,因为她知道我们都是关不住的人,而江湖上也有着莫名其妙的许多摆不脱的事,很可能将来没有这份闲功夫了。”

李益笑道:“难得!难得!嫂夫人如此贤慧,贾大姊又是这样解事,黄兄你这份齐人之福可享足了。”

黄衫客笑道:“别的倒没什么,仙儿如此谦虚是我没想到的,因此我特别要谢谢你跟嫂夫人的启导之功,不是二位的启示促成,我们还不知要拖到那一天呢!”

李益道:“灵飞宫的事情如何了?”

黄衫客道:“这也是托你的福,灵飞宫自二圣一死,树倒猢狲散,根本没什么问题了,也为了这个才使我们沾了一身虚名,所以我们来吵你也是应该的。”

李益道:“这是怎么说呢?”

黄衫客笑道:“灵飞二圣在江湖上跋扈是有名的,受他们的气大有人在,因此消息传出后,人心大快,而这次最热心的就是这批人,一则是表示感激,再则也是想跟我们套套近乎,得以归耀同侪的意思,所以才特别讨厌,十郎!灵飞二圣直接间接都可以说是死于你的手上,要不是你箭殪清虚子,仙儿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地收拾了另外一个,我们担了这个名,才惹来这许多麻烦,你说是不是该来吵吵你?”

李益大笑道:“该!该!那倒真是小弟的不是了,早知如此,小弟宁可叫那老道一剑劈了,也不敢留下这些麻烦,才扰却二位的燕而佳期了!真想不到除却两个老道,会造成这般轰动的,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二位日后在江湖行侠时,必然能省却许多麻烦。”

黄衫客苦笑道:“十郎,江湖盛名,不同于文名,以文名得遍天下者,走到那儿仅祗会招来一些仰慕的人。江湖上的名气太盛了,仰慕者固然有之,不服而上门要求切磋较量者也不少,那才是真正的麻烦事,因为那些人口中说是求救,动起手来就是拚命!”

李益一怔道:“还有这种事?”

黄衫客道:“不但有,而且太多了,江湖中人没一个是甘于寂寞的,而成名的捷径就是推倒另一个强者。”

李益怔了一怔,才拱手长揖道:“黄兄!当时你代小弟担起杀死清虚子的事,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用意,小弟太感激了,否则小弟真是无法应付那些人!”

黄衫客笑笑道:“算了!这些麻烦本就是我给你带来的,如果你真是身蕴绝技,我便不便掠人之美,问知你只是凭着机智和胆力,冒险而成事,我当然要替你担起来,所以把你灌醉后,不待告辞就匆匆地赶上栖霞去作个了断。”

李益道:“黄兄太客气了,那明明是王德祥在居间弄鬼而引来的祸事,怎能说是黄兄带来的麻烦呢?”

黄衫客道:“王德祥被霍邸开革后,南下行商,本来并不知道是你,我强行出头,为你们作调人后,无意间漏出了你的名字,才使他生了心,因而才有买通高猛挟众寻事的种种,但高猛也是仗着灵飞二圣撑腰才有这个胆子,灵飞二圣更是为了有我黄衫客在内,才有兴趣,否则这两个人自视甚高,要他们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下手,他们还不屑为之,所以我虽然沾了你的光。招来盛名之累,你也是因我之故,引来一场虚惊。大家都别客气了。”

语毕两人相与大笑,笑了半天,李益才道:“今年这个年我正愁太寂寞,有了二位前来,倒是热闹多了。”

两人谈得十分高与,李升也扛着行李进来了,跟秋鸿两个人哼哼哈哈地往里搬东西,李益看了那些大包小包,见真正属于他们的行囊,只不过两个小包袱而已,大部份都是风腊的野味与乾果以及各种食用之物,黄衫客祗提了两个衣包,其余的都吩咐送到厨房去。

李益道:“黄兄!这是干什么,那有客人自己带粮的?”

黄衫客笑道:“这是仙儿的事!你问她去。”

说着正巧贾仙儿跟霍小玉出来了,贾仙儿笑道:“什么事又扯上我了,准是大哥在背后嚼我的舌根子。”

黄衫客笑道:“不关我的事,是十郎在兴师问罪,怪你带了这些吃食来。”

李益也道:“是啊,贾大姊,小弟虽然不是什么豪客,但如要招待二位吃上个把月尚不至要打饥荒……”

贾仙儿笑道:“十郎!我是个讲客气的人吗?真要跟你闹客气,我就不上你这儿来了,你也不看看我带来的是什么,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我带来的东西虽不值钱,但是要你照样拿一份出来人你还买不起。”

李益一怔道:“是些什么?”

贾仙儿道:“在箱笼上有张单子,你自己看吧。”

李益一则是为了好奇,再则也是为了不服气,忙到箱笼盖上,果然找到了一张单子,念着道:“乾海乌参拾斤,风乾明虾拾对,银翅肆对,燔煨熊掌肆副,鹿脯一方计拾斤,腌蜇皮一坛计重拾斤,熏野鸭掌肆拾副,熏雉盹肆拾副,波大蜜枣拾斤,真腊波罗密拾枚,瑶柱拾斤,熏野猪舌肆条,风波斯鸽面肆只,雀舌千条。龙虱百枚……”

一面念,一面伸舌头,因为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根本连听都没听过,好不容易念完了,他才合上单子一叹道:“贾大姊!你这是在开百珍大会?”

贾仙儿笑道:“我没有骗你吧,这些玩意儿在长安,有的你花了钱还买不到的,即使你搜遍皇帝老儿的御厨,也找不齐这张单上的东西,所以我说你买不起。”

李益叹了一声道:“别说买了,恐怕有些东西长安人连见都没见过,贾大姊,这些东西你是从那儿来的?”

贾仙儿笑道:“有些是黄大哥的聘礼,有些是我的嫁妆,我每样给你们带了一半来,有些东西是我们江湖人才能享到的口福,让你们也尝尝新。”

黄衫客笑道:“我在家请客的那一次,她自己下厨,热菜祗有一道红烧海参,一道蒜苗炒鹿脯,加上一道瑶柱一品锅,其余都是冷盘,可谓别开生面,吃得那些乡下人目瞪口呆,足足还谈论了两三天,人家都把我当成了石崇再世,以为我是富甲天下的大豪客了。”

李益道:“这是难怪!单子上的东西如果每样来上一味,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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