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演义 - 第十一卷 诛元凶武陵正位 听逆谋南郡兴兵

作者: 杜纲4,823】字 目 录

万,发江津。舳舻数百里,以质为前锋,爽亦引兵直趋历阳,威震远近。

帝大惧,欲奉乘舆法物迎之。竟陵王诞曰:“奈何持此座与人?”固执不可。帝乃命柳元景为抚军将军,统领诸将以讨义宣。元景进据梁山洲,于两岸筑偃月垒,水陆待之。义宣移檄州郡,加进位号,使同发兵。雍州刺史朱修之伪许之,而遣使陈诚于帝。益州刺史刘秀之斩义宣使者,不受伪命,义宣乃使鲁秀将兵击之。王元谟闻秀不来,喜谓元景曰:“若臧质独来,可坐而擒也。”冀州刺史垣护之,遗宝姊夫,邀之同反,护之不从。率众阴袭其城,克之。遗宝败,走奔鲁爽。爽至历阳,薛安都引兵拒之,败其前锋,爽不能进。又军中乏粮,引兵退。薛安都率轻骑追之,及于小岘,爽勒兵还战,饮酒数斗,大醉,立马阵前,指挥兵众。安都望见,跃马大呼,直前刺之,应手而倒。兵士斩其首,爽众奔散。进攻寿阳,克之,并杀徐遗宝。是时,义宣至鹊头,元景送爽首示之。爽累世将家,骁勇善战,号万人敌,一旦死于安都之手,义宣与质皆骇惧,三军为之夺气。太傅义恭遣使与义宣书曰:

往时仲堪假兵桓玄,寻害其族;孝伯推诚牢之,旋踵而败。臧质少无美行,弟所具悉,今借西楚之强力,图济其私,凶谋若果,恐非复池中物也。弟自思之,勿贻后悔。

义宣得书,颇怀疑虑。

甲辰,军至芜湖。质夜来军中,进计于义宣曰:“今以万人取南州,则梁山路绝;万人缀梁山,则玄谟不敢动。下官中流鼓棹,直趋石头,此上策也。”刘湛之密言于义宣曰:“质求前驱,此志难测,不如尽锐攻梁山,事克,然后长驱,此万安之计也。”义宣遂不用质计。质又请自攻东城,刘湛之曰:“质若复克东城,则大功尽归之矣,宜遣麾下自行。”义宣乃遣湛之与质俱进,顿兵两岸,夹攻东城。于是玄谟督诸军大战,薛安都率突骑,先冲其阵之东南,陷之,斩湛之首。偏将刘季之、宗越又陷其西北,质兵亦败。垣护之纵火烧江中舟舰,烟焰弥天,延及西岸,营垒殆尽,全军皆溃。义宣单舸急走,闭户而泣,荆州人随之者犹百余舸。质欲见义宣计事,而义宣已去,只得弃军北走。其众或降或散,一时俱尽。质有妹丈羊冲为武昌郡,往投之,至则冲已为郡人所杀。质无所归,乃逃于南湖,掇莲实食之。追兵至,以荷覆头,自沉于水,出其鼻。军主郑俱儿望见,射之中心,兵刃乱下,肠胃萦水草,斩其首,送建康。

义宣走至江夏,闻巴陵已有军守,回向江陵,众尽散。与左右十余人,徒步而行,脚痛不能前,僦民露车自载,缘道求食。至江陵郭外,时竺超民留守城中,遣人报之。超民仍具羽仪兵众,迎之入城。城中甲士尚有万人。参军翟灵宝嘱其抚慰将士,授之言曰:“兹以臧质违指授之宜,用致失利。今当治兵缮甲,更为后图。昔汉高百败,终成大业。”而义宣忘灵宝之言,误云“项羽千败,终成大业”,众将咸掩口笑。鲁秀犹欲收集余众,更图一决。而义宣昏沮,无复神守,入内不复出。左右腹心,稍稍离叛。既而闻鲁秀北走,欲随之去,乃携爱妾五人,着男子服相随。城中扰乱,白刃交横。义宣惧,坠马,遂步进。超民送至城外,以马与之,归而闭城。义宣求秀不得,左右尽弃之,还宿南郡空廨。旦日,官军至,执而囚之。义宣入狱,坐地叹曰:“臧质老奴误我!”五妾寻被遣出,义宣号泣,语狱吏曰:“常日非苦,今日分别,乃真苦耳。”鲁秀众散不能去,还向江陵。城上人射之,秀求人不得,赴水而死。朱修之入江陵,杀义宣并其子十六人,及同党竺超民、蔡超、颜乐之等。大军奏凯,柳元景、王玄谟、薛安都等,各授封赏。由是朝廷无事,天下稍安。今且按下慢表。

且说晋陵武进县。生一异人,姓萧,名道成,字绍伯,小字斗将,汉相国萧何二十四世孙也。父承之,字嗣伯,少有大志,才力过人。仕于宋,初为建威府参军,义熙中,平蜀贼谯纵,迁扬武将军、汶山郡太守。元嘉初,徙为济南太守。到彦之北伐魏,大败归,魏乘胜破青州诸郡,承之率数百人拒战。魏众大集,承之偃兵息众,大开城门。左右曰:“贼众我寡,何轻敌之甚?”承之曰:“今日悬守穷城,事已危急,若复示弱,必为所屠,唯当以强示之耳。”魏兵果疑有伏,遂引去。文帝以有全城之功,迁为中兵参军、员外郎。氐帅杨难当反于汉川,承之轻车前行,败其将薛健于黄金山。健既败去,承之即据之。难当引兵来攻,相拒四十余日。贼皆衣犀甲,刀箭不能伤。承之命军中造木槊,长数尺,以大斧捶其后,贼不能当,乃焚营退。梁州平,进为龙骧将军、南泰山太守。有惠政,封五等男,食邑三百四十户。及没,梁土士民思之,立庙于峨公山,春秋祭祀。道成其长子也,生于元嘉四年,资表英异,龙颡钟声,鳞文遍体。宅南有一大桑树,本高三丈,横生四枝,状如华盖。道成年数岁,常戏其下。从兄敬宗见之曰:“此树为汝生也。”年十三,儒士雷次山立学于鸡笼山,往而受业。治《礼记》及《左氏春秋》,过目辄晓。及长,仕为建康令,有能名。萧惠开有知人鉴,谓人曰:“昔魏武为洛阳比部,时人服其英俊。今看萧建康,但当过之耳。”及惠开镇襄阳,启道成自随。讨樊邓诸山蛮,破其聚落,进为左军中兵参军。孝建初,袭爵五等男,复以中兵参军为建康令。见朝事日非,宗室将衰,结纳四方豪杰,隐有澄清天下之志,尝梦上帝谓之曰:“汝是我第十九子。”觉而异之。盖自五帝三王已降,受命之次,至道成而第十九也。今且按下。

却说孝武在位八年,疏忌宗室,杀戮无度。与竟陵王诞不睦,诬以谋叛,杀之。又疑大臣擅权,而腹心耳目多委寄近习。有戴法兴、戴明宝者,向为藩邸旧臣,甚见亲昵。及即位,皆以为南台御史,以预建义功,赐爵县男。又有巢尚之者,人士之末,涉猎文史,为帝所知,亦以为中书舍人。三人权重当时,大纳货贿,凡所荐达,言无不行。天下辐辏,门外成市。大臣义恭、柳元景、颜师伯等,皆畏罪避嫌,由是朝政日坏。俄而帝有疾,夏五月庚申殂于玉烛殿。群臣临丧,奉太子子业即位,时年十六。改年景和,是为废帝。尚书蔡兴宗上玺绶,太子受之,傲惰无戚容。兴宗出告人曰:“昔鲁昭不哀,叔孙知其不终。家国之祸,其在此乎?”

乙卯,悉罢孝建以来所改制度,还依元嘉。兴宗慨然,谓义恭曰:“先帝虽非盛德之主,要以道始终,三年无改,古典所贵。今殡宫甫撤,山陵未远,而制度兴造,一皆刊削。虽当禅代,亦不至尔。天下有识,当以此窥人。”义恭不从。八月,王太后疾笃,使呼废帝,废帝曰:“病人间多鬼,那可往?”召之再三不至。太后怒,谓侍者曰:“取刀来,剖我腹,那得生此宁馨儿!”乙丑,太后殂,帝不一视。性本狂暴,始犹难太后、大臣及戴法兴等,未敢自恣。太后既殂,内无所忌,欲有所为,法兴辄抑制之,谓曰:“官家所为如此,欲作营阳耶?”帝不能平。所幸阉人华愿儿,赐与无算,法兴常加裁减,愿儿恨之,谓帝曰:“道路皆言宫中有二天子,法兴为真天子,官家为赝天子,且帝居深宫,与物不接,法兴与太宰颜柳相共为一体,往来门客恒有数百。法兴是孝武左右,久在宫闱。今与他人作一家,深恐此座非复帝有。”帝遂召法兴入宫,立赐之死。

先是孝武之世,王公大臣惧诛,重足屏息,莫敢妄相过从。及崩,义恭等皆相贺曰:“今日始免横死矣。”甫过山陵,柳元景、颜师伯等张乐酣饮,不舍昼夜。及法兴见杀,无不震慑,皆恐祸及。于是元景、师伯密欲废帝,日夜聚谋,而持疑不能决。元景泄其谋于沈庆之,庆之素与义恭不睦,又师伯专断朝事,不与庆之参决,每谓人曰:“沈公国之爪牙耳,安得豫政事!”庆之深以为恨,乃发其谋以白于帝。帝闻之,不及下诏,辄自率羽林兵,掩至义恭宅杀之,并其四子。断绝义恭支体,分裂肠胃,挑取眼睛,以蜜渍之,谓之“鬼目粽。”别遣使者召柳元景,以兵随之。左右奔告,元景知祸至,入辞其母,整朝服,乘车应召。其弟叔仁,有勇力,被甲,率左右壮士欲拒命,元景苦禁之。既出巷,军士大至。元景下车受戮,容色恬然,一门尽诛。获颜师伯于道,杀之。又杀廷尉刘德愿。自是公卿以下,皆被捶曳如奴隶矣。先是帝在东官多过失,孝武欲废之。侍中袁觊盛称其美,孝武乃止。帝由是德之,既诛元景,以觊代其任。

有山阴公主者,名楚玉,帝之姊也。下嫁驸马都尉何戢,性淫纵,帝宠之,常与同辇出入。一日,谓帝曰:“妾与陛下男女虽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惟驸马一人,事大不均。”帝笑曰:“易耳。”乃选少壮男子三十人,号曰“面首”,赐之以逞其欲。谓公主曰:“今而后,莫怨不均矣。”吏部郎褚渊,字彦回,风度修整,容貌如妇人好女。公主见而悦之,请于帝,欲以自随。帝命渊往侍公主。渊辞不往,曰:“臣唯一心事陛下,不敢私侍公主。”帝笑而置之。公主思念弥切,乃遣人要于路,拥之以归,闭之后房,谓渊曰:“吾阅人多矣,未有如卿之美者。愿同枕席之欢,无拂吾意。”遽起身就之。渊退立一旁,拱手言曰:“名义至重,玷辱公主,即玷辱朝廷,不敢。”公主再三逼迫,渊抵死相拒。良久,事不就。公主走出,谓侍婢曰:“倔强乃尔,吾欲杀之,又不忍。若何使他心肯,以遂吾怀?”侍婢曰:“此是囊中物,主且耐心,何忧不谐。”公主欲乘其睡而逼之。渊至夜间,衣不解带,秉烛危坐。侍婢络绎相劝,且以危言怵之曰:“不从,将有性命忧。”渊曰:“吾宁死,不能为此事。”公主谓之曰:“卿须眉如戟,何无丈夫气耶?”相逼十日,渊卒不从。“面首”等恐夺其宠,皆劝纵之,曰:“留此人在,适败公主兴也。”公主遂纵渊归。后人有诗美之曰:

不贪淫欲守纲维,如戟须眉果足奇。

堪笑山阴人不识,彦回才是一男儿。

彦回既归,知其事者,皆钦敬之。但未识朝廷淫乱之风,作何底止,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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