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寇略 - 临清寇略

作者: 俞蛟5,419】字 目 录

之去,陈不知也。今欲泄愤,杖

以百数,且割其势,置口中,而后脔割之。归太凶逆之罪,可擢发数乎?归太本

名国太,因与藩司同名姓,当事思避之;而山左国音为归,遂呼为归太。后贼党

擒解入都,皇上亲鞫,得归太戕陈状,上震怒,严谕大将军舒公赫德,必生致归

太。于是就被擒诸贼,逐名质讯,均以不知对。及鞫其妻刘氏云,归太于九月二

十四日战败,相向泣下,探怀中鸡卵八枚,付刘氏曰:“若等自为计,余不复相

顾矣。”提枪跨白马,解缠头黑布,易以毡帽而出,从此不复见。方王伦造逆时,

四乡村镇,皆立义堡。贼至鸣鼓聚众,作捍御;或预掘土坎,遇形迹可疑者,即

生埋之。事定后,抚军榜归太状貌服饰,檄东昌司马龚孙枝遍查;俱云有其人。

及扌骨而验之,皆非;则归太为漏网脱逃,未可知也。

初五日,傍晚,抚军徐公绩檄兖镇惟一于五鼓合兵赴柳林,留百人助守,而

率骑兵六百往,谓以抚镇大员,剿乌合之草寇,直以汤沃雪。咸引领盼捷音。而

余亦与诸同人酌饮以为欢。孰料捷音未奏,而贼反于初六日巳刻临城下矣!贼将

至,人无知者。龙山犹奉监司札往闸河撤渡。至西城外鸡市,市人告曰:“君毋

往,贼前锋已渡河,宜急返。”驰回,而城门已阉,武弁不纳。一时绅士及兵民

皆哗,谓吏目虽微,亦朝廷官,乌有因公出外,弃之以张贼势者?门启而入,贼

即踵至。贼之初至也,遇闸河,河阔数十丈,虽有一二舟楫,而贼徒颇繁。因柝

居民庐舍,浮木板苇席于河,或曳马尾迤逦而渡。倘以数百人伏河岸,乘其半渡,

贼众可歼。惜当事无远略,仅知撤渡,而计不及此。至之日,听国师樊伟之谋,

伪收人心,不杀劫,一切食物,均易之以价。有一贼食人梨而少与值,立斩之,

而倍以偿。于是无知细民,咸为贼无所害;而稍有知识者,亦图苟安,不思远避。

三日后,贼状毕露,掠财物掳妇女,四乡要路,均守之,无一人得窜逸者。遂逐

户编名,以老弱执役,少壮者每人给药一丸,令吞之。又给黑布一幅,裹额上,

刀一口,俾相随攻杀,不从则杀之。相传食其药,即心迷,能杀人。余同里人李

允恭者,为临关椽吏,被虏给药,伪含于口,藏齿颊间。俟贼去,吐之,得无恙。

然其母若妻,拘贼营半月。事平获返,其不死于贼,不死于官兵者幸也。其他不

受贼胁,不为贼污,甘蹈白刃而不顾,且有阖门殉节者。人固有贤不肖之不同,

乌可同日语哉。

贼之攻城也,皆黑布缠头,衣履墨色,望之若鬼魅。间有服优伶彩服者。器

械多劫诸营汛,或以厨刀樵斧,缚杆上,跳跃呼号。兼挟邪术,城上以劈山炮、

佛郎机、过山鸟,齐发击之,铅子每丸重二两,其势摧山倒壁,当之者宜无不糜

烂。乃自午至酉,贼徒无一中伤,益跳跃呼号,谓炮不过火。守城兵民,咸皇迫,

窃窃私语,谓:“此何妖术,乃尔也?”贼中有服黄绫马褂者,系王伦之弟,伪

称四王爷;右手执刀,左手执小旗,坐对南城,仅数百步,口中默念,不知何词。

众炮丛集拟之,铅丸将及其身,一二尺许,即堕地。当事诸君俱惴惴无可措手。

忽一老弁,急呼妓女上城,解其亵衣,以阴对之,而令燃炮。群见铅丸已堕地,

忽跃而起,中其腹。一时兵民欢声雷动,贼为之夺气。群知其术可破,益令老弱

妓女,裸而凭城;兼以鸡犬血粪汁,缚帚洒之,由是炮无不发,发无不中,贼碎

首糜躯,洞胸贯胁,尸枕藉城下,以千计。自此白昼潜踪,每至夜分,束黍秸堆

城下如阜,焚之。烟焰障天日,敌楼几隳者五次。赖将士用命,以水沃救,得无

恙。一夕,以大车四乘,载火药,驾牛而至,城上发炮,毙其牛车,不得展动,

投火焚之.焰冲霄汉,民舍咸烬。脱令近城,则敌楼必毁,而城不可保矣。时有

武孝廉吴召伦者,为贼主谋,以牛马驾车,不能避矢炮;因其轮两旁,没木板,

约宽三四尺,名曰“大鹏双展翅”。令有力者,七八人,伏其下,背负而行。冀

至城下,发火焚敌楼。城上急投砖石,一时堆车上若阜,负者力不胜而仆,缒兵

士下城,尽杀之、

南城外,有小楼,高数丈,系质库中每夜巡更击柝之所。贼踞之,俯瞰城中

虚实,间施枪箭,当事患之。募有能焚之者,得十余人,束刍于背,缒城而下,

逾垣越屋,至其楼前。先从窗外觑之,见贼多酣睡;独有两人,坐胡床而饮,杯

盘狼藉。火发,贼皆呼啸而出。有三妇,年约三十余,均以黑缣裹额,短小精悍,

结束整齐,挥刀踪马,追至城下。城上急发火炮,三妇均以左手向城上挥摇,自

南而西,飞驰而去。云皆王伦义妇义女也。

兖镇惟一自九月五日,赴柳林后,杳不知其所之。会城音耗隔绝,文檄不通

者,八日。临清孤城捍贼,所恃民心固结,兵士用命。至十四日,得登州兵三百

名助守,始知初六日柳林三路合剿之师,皆不利,贼众所以即于是日乘胜围临清

也。十五日,兖镇复收合师徒千余人抵城下,结寨西南之冲。兖之参将乌大经守

南门,躬诣营,延之入城共守。兖镇曰:“我为若等犄角于此,城可无虞。往者

寿张之役,事起仓卒,柳林之败,咎有攸归。兹来努力建功,一洗前耻,区区贼

奴,乌足当我前锋哉!”邀之再三,终不入。时识者窃忧之。盖贼虽乌合,实皆

亡命;且合胁从而计,已不下万人。彼众我寡,形势悬殊。兵法固有以少击众者,

兖镇岂其伦欤?越三日,贼果率二千人劫战,离北门仅里余,可望而见。守城者

咸作壁上观,呐喊助势,不敢施枪炮,以我兵与贼混斗,恐致误伤也。俄而贼众

の至,兖镇力不能支,率数十骑,策马驰去。计败阵三次,欲委为非战之罪,盖

亦难已。后舒大将军至临清,奉亡命正法军前。自十五后,各郡助守兵陆续而至,

兵民益奋。拟夜半缒城,掩贼不备。而协镇叶信不可,谓行师当临事而惧,好谋

而成,只以坚守,以候王师之至。倘有不利,则人心馁而贼势张,柳林一败,临

清被围,非明证乎?盖叶信虽武夫,无干城之略,因前一夕贼人火攻敌楼,几焚,

适信退而休息,闻报急驰,一惊而腰为之折,遂不能乘马。每日坐蓝舆,两卒舁

之巡城上,尚敢撄贼锋,而速其攻围乎?闻信颇知吟咏,兼工擘窠书,足征毛锥

与长枪大剑兼擅为难,上马杀贼,下马作露布,若此人,即古来亦岂多见哉!

贼党窥东昌时,东昌城垣残缺,兵不满五百,战守均不足恃。贼于日暮,见

一人,赤面修髯,身高丈余,坐雉堞上,火炬笼灯,约数万。贼大惊,相谓曰:

“谁云东昌乏守兵耶?”由是骇散。东昌实山左要地,故神物效灵,为一方保障。

贼之来也,多挈其妻孥老幼,并载牛羊鸡犬,且有劫其戚族俱来者。逞其邪

说,谓本乡有黑风劫,遭之者死亡相继,宜出门远避;经七七之期,庶可免耳。

后贼之妻孥,皆缘坐,或发披甲为奴,其余释归乡里。然朝廷虽下宽大之诏,而

闾阎之明大义者,咸拔刀砍地曰:“吾乡乌容此逆种,再遗他日之害?”尽杀之,

虽孩提无得免者。

贼掳妇女数千人,置大寺。大寺者,城西古刹也。室宇宽广,多隙地。色美

者,王伦自取之;次给贼目,作战胜之赏。迨舒将军至,贼徒败衄。官兵围寺,

将施大炮轰击。被掳者皆奔窜投闸河,水为之不流。

樊伟,寿张人,自幼犷悍无赖,好博,负多不能偿,为其徒窘辱,匿王伦家。

久之,髡其顶,名为僧,而无师傅,所为多不法;逞其私智,妄谈天文谶纬,以

惑众。尝语王伦曰:“予阅人多矣,莫有如君者!即若辈位至督抚,衣锦食肉,

能生杀人,亦徒拥虚名;按其才与貌,终出君下。予为君擘画,十年当为君,姓

上加白字,毋自弃也。”又尝劝王伦纠党千人,潜入京师为变,因事迁延不果。

伦之造逆,多出其谋。后与官兵抗御,恒执红旗指麾。被擒囚解入京,廷讯,犹

称王伦为新主。其冥顽无知,与明季艾山贼刘永明临刑称寡人者,均堪捧腹。

孟灿兖州人,勇鸷凶悍。尝因争博,以一掌毙其徒,亡命至楚。素与樊伟善,

闻逆谋,潜返,王伦倚如左右手,跬步不离。破寿张、阳谷、堂邑,得其力为多。

王师压垒,贼势穷蹙,伦与其党踞汪氏室,侍卫英继图与把总仙鹤翎率死士

数百人,挺身直入,大呼:“王伦安在!”伦出应,鹤翎即前摔其辫,继图扭其

胸,盖欲生致之也。群贼尽力格斗,我兵稍却。时鹤翎颈上被砍深寸许,继图亦

遍体受伤,然两人犹与王伦卧地上扭结不可解。孟灿掣短矛刺继图,中其喉,继

图遂释手。幸援兵继入,劫两人出,俱受重伤,而继图尤甚。因以毡车护送入都,

未至而卒。王伦亦从此不复见矣。后灿擒解入都,与樊伟等磔于柴市。

颜六,堂邑人,面黑髯卷,指甲如爪,故贼中称“虎爪颜六”。家饶于赀,

招聚亡命,居积私盐,荷筐入市,莫敢谁何。樊伟招之入党,贼中称勇健者,推

六为首。后为大炮击死。

李三,堂邑人,年约三十许,身长八尺,而两脚过身之半。日荷担衙前,货

菽乳干为业。予尝见之,不谓即贼党。且贼之先行也,一日夜能行八百里。王伦

遣其入京侦探,见舒将军率师出得胜门,三于次早即报知王伦作备御。《语》云

“长胫者善走”,果不爽与。擒置囚车,索酒肉,不与且谩骂,犹自称“先行官”

云。

扬累,忘其里居,王伦义儿也。多力,贼中妄称“万人敌”。每跨白骡,持

白蜡干枪,与直隶参将某战,被围数重,自辰至酉,不能出,为流矢所中,斩于

阵。

李旺者,寿张人,亦王伦义子。鸳黠善斗,八月二十八夜,戕沈君,犯上作

乱,已罪无可逭。又相随破阳谷、堂邑,围临清。北门之战,兖镇惟一失机败走,

其部下马兵张某,面麻而黑,力杀贼数十人,不过。贼无可如何,旺步行潜出其

后,以矛刺之,堕马,群贼相庆。谓“官兵尽如此麻,吾辈无噍类矣!”曾与杨

累同被围,旺独兔脱,后终被擒,解京伏法。

乌三娘,兖州人,年二十许,娟媚多姿,而有膂力。工技击,其夫某,能为

角<角氐>戏,俗所称“走马卖械”者也。尝与三娘挟技走楚豫间,以糊口。而三

娘技实过其夫,尝患疡,遇王伦治之而愈,不受值,且助以赀。三娘感其惠,愿

为义女。夫卒,遂依于其家。王伦破寿张诸邑,三娘皆从,而更招致其当日同卖

械者十余人。王伦皆呼为女,而实与同卧起,如妻妾。

王师困王伦于汪氏室,三娘率诸女巷战,短兵相接,诸女次第死。三娘独挥

两刃,能捍蔽锋镝,忽于马上跃升屋,而楼即汪氏之三层楼也。高十余仞,官军

围三匝,矢炮拟之若的;三娘扬袖作舞状,终莫能伤。日将夕矣,一军皇骇,盖

不虑其不死,虑其遁走而莫可致也。有老弁就贼尸割其势,置炮上,一发而三娘

堕地。诸军呼声雷动,锋刃齐下,立成肉糜。

王王氏,王伦嫂也,号“五圣娘娘”。年六十余,白发盈头,身高八尺,跨

马挥双刀,巷战被擒。当事闻妇有妖术,以铁绠贯项下骨,拟次日解京,一宿而

毙。

临清被围几二旬,幸大仓储粟颇饶,然食有余而薪不足,拆屋而炊,熔锡器

作铅丸以击贼。贼亦发大炮攻城,铅丸如鸡卵者,皆由敌楼飞越而过;挽二石弓,

矢集城上如猬毛,均未尝伤及一人一骑,谓非神乎?余易儒服,随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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