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無三歲之粟,南方冶銅匱而不發,承平如此,已自彫困,何哉?良由取之既殫,用之無度。今朝廷大有三□,小有三費,以困天下之財。財窮用褊,更欲興數十萬觽以事境外,可謂無謀矣。陛下誠能超然遠覽,燭見根本,去三□,節三費,專備西北之屯,尚可曠焉高枕,無匱乏之患。
何謂三□?天下有定官,無限員,一□也。天下廂軍不任戰而耗衣食,二□也。僧道日益多而無定數【六】,三□也。三□不去,不可以為國。請斷自今日,僧道已受戒具者姑如舊,其方著籍為徒弟子者悉還為民,勿復歲度。而州縣寺觀留若干,僧道定若干,後毋得過此數。此策一舉【七】,得耕夫織婦數十萬人【八】,一冗去矣。天下廂軍,不擇孱小□弱,而悉刺之【九】,纔圖供役,本不知兵。亦且月費廩糧,歲費庫帛,數口之家,不能自庇,於是相挺逃匿,化而為盜賊者,不可勝計。朝廷每有夫役,更籍農民以任其勞,假如廂軍可令驅以就役,又且別給口券,復覬賜錢,廣募之無益。請罷天下招廂軍,其已在籍者許備役終身,如此,則中下之家悉入農業,又得力耕者數十萬,則二□去矣。國家郡縣素有定官,譬以十人為額,常以十二加之,即遷代罪謫,足以無乏。今則不然,一官未闕,十人競逐【一○】,紆朱滿路、襲紫成林,州縣之地不廣於前,而官五倍於舊,吏何得不苟進?官何得不濫除?請詔三班審官院、內諸司、流內銓明立限員以為定法【一一】,其門廕、流外、貢舉之色,實置選限,稍務擇人,候有闕官,計員增吏,則三□去矣。
何謂三費?一曰道場齋醮,無日不有,或七日,或一月,或四十九日,各挾主名,未始暫停,至於蠟、蔬、膏、□、酒、稻、錢、帛,百司供億,不可貲計。而主者利於欺攘,故奉行崇尚峻於典法【一二】,皆以祝帝壽、奉先烈、祈民福為名,欲令臣下不得開說。臣愚以為陛下上事天地宗廟,次事社糤百神,醴酪粢盛,犧牲玉幣,使有司端委而奉之,歲時而薦之,足以竦明德於天極,介多福於黔庶,何必道場齋醮,希屑屑之報哉?是國家抱虛以考祥,小人誣神而獲利耳。宜取其一二不可罷者,使略依本教,以奉薰修,則一費節矣。二曰京師寺觀,或多設徒卒,或增置官司,衣糧所給,三倍它處。帳幄謂之供養,田產謂之常住,不徭不役,坐蠹齊民。而又別飾神祠,爭修塔廟【一三】,皆云不費官帑,自募民財,此誠不逞罔上之尤者。夫民藏於國,國藏於民。財不天來,而由地出也。役不使鬼,而待人作也。捨國取民,其傷一焉。請一切罷之,則二費節矣。三曰使相、節度,不隸藩要,貪取公用,以濟私家【一四】。跡夫節相之建,或當邊鎮,或臨師屯也。公用之設,所以勞觽而饗賓也【一五】。今則不然,大臣罷黜,率叨恩除,取生人之資力,為無功之奉養,坐糜邦用,莫此為甚!請自今地非邊要、州無師屯者,不得建節度,已帶節度,不得留近藩及京師,則三費節矣。
臣又聞之,人不率則不從,身不先則不信。陛下若能躬服至儉,風示四方,衣服醪膳,無溢舊規,請自乘輿始;錦綵珠玉,不得妄費,請自後宮始。然後天下嚮應,民業日豐,人心不搖,師役可舉,雖使風行電照,飲馬西河,蠢爾戎酋,可玩之股掌中矣,寧與今日誅求財用【一六】,課鹽榷茗,為戚戚之計者同日語哉!祁疏附見,祁以二年二月權度支判官,本傳載此疏於權度支判官後,或當移見二月。甲辰,贈右侍禁、閤門祗候潘湜為登州刺史,其子若愚、若谷並為右班殿直,若沖三班奉職,若欽三班借職。湜為延州東路巡檢,與西賊戰,并其二子俱歿,故優□之。
辛亥,贈太子右衛率府率世豐為左領軍衛將軍,仍賜進士及第。世豐少喜學,聚書,率勵兄弟講習,能為詩,有聲宗室間。因侍燕太清樓,以善書褒賜繒帛。尤慕為進士學,嘗曰:「吾安得預科舉哉!」既卒,其父從靄上其詩二百篇,特追賜焉。
是月,西賊寇保安軍,鄜延鈐轄盧守懃等擊走之。賊寇保安,稽古錄在十二月,據范雍疏則在十一月。實錄於十二月初九日書盧守懃等功賞,凡功賞必因奏到乃行,保安被賊,決在十一月,不在十二月也。今校正,從范疏繫十一月末。更須考米知順遷官事。賊又以三萬騎圍承平寨,鄜延部署許懷德時在城中,率勁兵千餘人突圍破賊。已而賊復成陣,有出陣前據鞍謾□者,懷德引弓一發而踣,賊乃解去。懷德,均子也。賊圍承平,據司馬光記聞乃十一月事,又據范雍年末所奏疏,亦稱十一月賊五頭項入寇,承平當在其間,今附年末。承平所以不拔,許懷德之力,而范雍奏疏乃稱懷德不歷軍陣,不知何故。當考。按宋史許懷德傳載承平寨事,與本文同。
環慶鈐轄高繼隆等出兵破西賊後橋寨及破□家、外藏圖克、金舍利、遇家等族。破後橋寨,實錄載于明年正月十七日,蓋記其行賞耳。稽古錄載破寨於此年十二月,聚米經在十一月,據范雍疏論諸路出兵牽制,則聚米經十一月當得實,今從之,并附賊寇保安後。
十二月庚申,詔審刑院、大理寺、刑部,自今毋得通賓客,犯者以違制論;若請求曲法之事,則聽人陳告之。
賜自今至鄜延路馬遞及急腳鋪卒緡錢。又賜鄜延路戍兵緡錢。乙丑,賞保安軍守禦之功,鄜延鈐轄、六宅使、榮州防禦使盧守懃為左騏驥使【一七】,寧州都監、東頭供奉官、閤門祗候鄭從政為內殿崇班,權東路都巡檢左侍禁張建侯、南安寨策應左侍禁李惟熙並為東頭供奉官,東路巡檢,右侍禁、閤門祗候孟方為西頭供奉官,保安軍北路巡檢、左侍禁、南安寨策應、右班殿直趙瑜為右侍禁,都巡檢司指使、散直狄青為右班殿直。蕃官巡檢、禮賓副使米知順降敕書獎諭。青功最多,故超四資授官。青,西河人也。
劉懷忠之與西賊戰也,其妻黃賞怡率兵來援,多所俘獲。丙寅,封賞怡永寧縣君。
帝嘗問參知政事宋庠以唐入閤儀。戊辰,庠上奏曰:「夫入閤乃唐隻日於紫宸殿受常參之儀也。唐有大內;又有大明宮,在大內之東北,世謂之東內。自高宗以後,天子多在大明宮。宮之正南門曰丹鳳門,門內第一殿曰含元殿,大朝會則御之。對北第二殿曰宣政殿,謂之正衙,朔望、大冊拜則御之。又對北第三殿曰紫宸殿,謂之上閤,亦曰內衙,隻日常朝則御之。凡天子坐朝,必須立仗於正衙殿,或乘輿止御紫宸,即喚仗自宣政殿兩門入,是謂東西上閤門也。以本朝宮殿視之,宣德門,唐丹鳳門也;大慶殿,唐含元殿也;文德殿,唐宣政殿也;紫宸殿,唐紫宸殿也。今或欲求入閤本意,施於儀典,即須先立仗於文德之廷,如天子止御紫宸殿,即喚仗自東西閤門入,如此,則差與舊儀合。但今之諸殿,比於唐制【一八】,南北不相對值為殊耳。故後來論議,因此未明。又按唐自中葉以還,雙日及非時大臣奏事,別開延英殿,若今假日御崇政、延和是也。乃知唐制,每遇坐朝日,即為入閤。而叔世離亂,五朝草創,大昕之制,更從易簡,正衙立仗,因而遂廢。其後或有行者,常人之所罕見,乃復謂之盛禮,甚不然也。今相傳入閤圖者,是官司記常朝之制,如閤門有儀制敕、雜坐圖之類,何足為希闊之事哉。況唐開元舊禮,本無此制,至開寶中,諸儒增附新禮,始載月朔入閤之儀。又以文德殿為上閤,差舛尤甚。蓋當時編撰之士,討求未至。太宗朝,儒臣張洎亦有論奏,頗為精洽。或朝廷他日修復正衙立仗,欲下兩制使豫加商榷,以正舊儀。」然議者以謂今之殿閤與唐制不同,難復行之。
己巳,降侍御史王素為都官員外郎、知鄂州。初,中丞孔道輔與素連姻,及舉素為臺官,而未嘗以聞。道輔既坐鞫獄阿徇貶,故并素出之。
詔吏部流內銓,自今府州府谷,麟州新秦、銀城、連谷等縣,皆注正官為縣令。
庚午,詔審官院、吏部流內銓,自今當入益梓利夔、廣南東西路官者,若同居之親己在逐路,聽權入近地。
辛未,知廬州、祠部郎中、集賢校理王質坐決獄非是,責監舒州靈仙觀;前通判廬州、比部郎中陳執方通判潭州。執方已去官,法不應坐,上謂輔臣曰:「執方乃同知樞密院執中之兄,今獨免,則人以為執中故私之,雖當入知州,可更令通判一任也。」
壬申,詔中書,自今御史闕官,宜如先朝舊制,具兩省班簿來上,朕自擇官令舉人。初,中丞與知雜御史例得舉臺官,及孔道輔舉王素,上以為比周,故降是詔。錄故右諫議大夫范杲孫軫為郊社齋郎。軫嘗以郊祀恩當得仕,而與弟鬏爭訟於有司,既報罷,而軫自陳不已,上曰:「軫,范質之後,不可使為編民。」故特錄之。
癸酉,以益、梓、利、夔路饑,罷皇子降生進奉,從韓琦之請也。異時有司督責賦役煩急,收市上供物不以其直,琦悉為輕減蠲除之,逐貪殘不職吏,罷冗役六百六十餘人,活飢民一百九十餘萬。明道中,簡州勸誘納粟,復糶之,為錢十六餘萬,悉歸常平。琦曰:「是乃賑濟之餘,非官緡也。」發庫盡給四等以下戶。
孔道輔既貶鄆州,始知為張士遜所賣,頗憤惋,行至韋城,發病卒,然天下皆以遺直許之。
乙亥,秘書丞田京通判鎮戎軍,著作佐郎令狐挺通判延州,秘書丞夏侯觀為內園副使、邠州都監,著作佐郎劉質為內殿承制、寧州都監,並以近臣薦,召試方略而特命之。京,鹿邑人。挺,山陽人也。
庚辰,詔文武臣僚所舉使臣之有方略者,並與召試,其在邊及四川、廣南者【一九】,須代還。丁亥,教閱在京宣效指揮。
閏十二月庚寅,禮部貢院言:「□廳舉人,見任者自來止於鄰近州軍取解,不曾立定解額。昨者逐州並於舉人額外解發,朝廷例皆收試,遂降敕旨,不得於額外解發。本院看詳,逐州試官多以親戚舉人送鄰州取解,妨占本土孤寒舉人解額,遂送轉運司別差官考試【二○】,每十人解三人為額。今來卻將□廳人於本州額內解發,妨占本土孤寒,深未便允。乞送□廳人於轉運司考試,別立一項解發。」詔兩制詳定,翰林學士丁度等言:「□廳人今後在京於別試所,在外於轉運司差官與親戚舉人同試,十人解三人,不及十人與二人,五人已下與一人,餘並依親戚發解例施行。」從之。
乙未,閤門請:「上御宣德門,宰臣、親王、樞密使、使相自今許帶從人三人,參知政事、樞密副使、宣徽使二人,並至第三重門,兩制、節度使至觀察使、宗室正刺史以上一人,並至第二重門。」從之。先是,每御樓,從臣各挾所親上門闕,初無定限。知開封府鄭戩言乘輿所在,禁衛不嚴,故下閤門裁定此制。
甲辰,詔:「自今轉運使副、提點刑獄,若部內知州軍、通判、知縣、兵馬部署都監監押、幕職官一員,餘官二員;知州軍、通判,若部內官一員,犯贓至流而失於按察,以至朝廷采訪,民吏訴論,或御史臺彈劾者,方聽旨施行。」時以按察官所部廣,而吏有一事覺,多坐累降黜,故稍□之。
己酉,開封府推官、太子中允、直集賢院富弼知諫院。辛亥,契丹遣天德軍節度使蕭溥、太僕少卿韓志德來賀正旦。
壬子,賜陝西及麟、府、石三州緣邊軍士緡錢。是月,元昊復遣賀九言齎嫚書,納旌節,及以所授敕告并所得敕牓,置神明匣,留歸娘族而去,其書略曰:「持命之使未還,南界之兵譟動,於鄜延、麟府、環慶、涇原路九處入界。」又曰:「南兵敗走,收奪旗鼓、符印、槍刀、矛戟甚多,兼殺下蕃人及軍將士不少。」又曰:「既先違誓約,又別降制命,誘導邊情,潛謀害主,諒非聖意,皆公卿異議,心膂妄圖,有失宏規,全忘大體。」又曰:「蕃漢各異,國土迥殊。幸非僭逆,嫉□何深!況元昊為觽所推,蓋循拓跋之遠裔,為帝圖皇,又何不可!」又曰:「嵬迦回,將到詔書,乃與界首張懸敕旨不同。」又曰:「元昊與契丹聯親通使,積有歲年。炎宋亦與契丹玉帛交馳,儻契丹聞中朝違信示賞【二一】,妄亂蕃族,諒為不可。」又曰:「伏冀再覽菲言,深詳微懇,回賜通和之禮,洊行結好之恩。」據夏臺事跡,有元昊嫚書【二二】,稱天授禮法延祚二年十二月,蓋此年冬末也。嫚書言邊兵九處入界,實錄都不詳。當考。
是歲,天下上戶部主戶六百四十七萬九百九十五,口千四百三十九萬九千九百五【二三】;客戶三百七十萬八千九百九十四,口六百一十九萬五千四百二。
直史館蘇紳陳便宜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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