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亥,賜陝西緣邊弓箭手、保毅軍南郊特支錢。
是月,梁適自陝西還,知慶州范仲淹附奏攻守二議曰:「臣竊觀西事以來,每議攻守,未見適中。或曰必行進討,以期平定。臣謂諸路進討,則兵分將寡,氣不完盛【一八】。絕漠風沙,迷失南北,饋運輜重,動有鈔掠。賊之巢穴,敻阻河外,非奇將不能襲。至若寇邊、常併兵來擾一路【一九】,每有朝旨令入界牽制,其如將帥方略,非有素定,茫然輕進,不知所圖,但求虛弱之處,以剽竊為功,既不能大振兵威,復不能少分賊勢【二○】,此進討牽制之無效也。或曰宜用守禦,來則禦之,去則勿逐。臣觀今之守邊,多非土兵,不樂久戍,又無營田,必須遠饋。久戍則軍情以殆【二一】,遠饋則民力將竭,歲月挠遠,恐生他患,此守禦之未利也。臣荷國重寄,曾無寸勞,夙夜營營,冀有所補,而才識迂昧,終無發明,今采於邊人而成末議,固不敢謂其可用【二二】,亦不敢望其必行【二三】,在朝廷以觽議參之,擇其可否,如無所取,乞賜寢罷。」
其議攻曰:「臣謂進討未利,則又何攻?臣竊見延安之西,慶州之東,有賊界百餘里侵入漢地,中有金湯、白豹、後橋三寨,阻延、慶二州經過道路,使兵勢不接,策應迂遠。自來雖曾攻取,無招降之恩,據守之謀,漢兵纔回,邊患如舊。臣謂西賊更有大舉,朝廷必令牽制,則可攻之地,其在於此。可用步兵三萬,騎兵五千。鄜延路步兵一萬二千【二四】,騎兵三千。涇原路步兵九千,騎兵一千。環慶自選馬步一萬。除官軍外,蕃兵更可得七八千人。軍行入界,當先布號令,生降者賞,殺降者斬,得精強者賞,害老幼婦人者斬,拒者併力以戮之,服者厚利以安之,逃遁者勿追,疑有伏也,居者勿遷,俾安土也。乃大為城寨以據其地。如舊城已險而增修,非守地則別擇要害之處,以錢召帶甲之兵、熟戶、強壯,兼其功役。昨奉朝旨,令修緣邊城寨,臣以民方穡事,將係官閑雜錢,并勸令近上人戶以顧夫錢,散與助工兵士充食錢,其帶甲兵士翕然情願,諸寨並以畢功。俟城寨堅完,當留土兵以守之,方諸舊寨,必倍其數。使范全、趙明以安撫之,范全今為騏驥副使、慶州北都巡檢。趙明今為東頭供奉官、柔遠寨都巡檢使。必嚴其戒曰:賊大至則明斥候,召援兵,金湯,東去德靖寨四十里,西去東谷寨八十里,西南去柔遠寨八十里。白豹,西去柔遠寨五十里,南去慶州一百五十里。堅壁清野以困之;小至則阨險設伏以待之;居常高估入中及置營田以助之。如此,則可分彼賊勢,振此兵威,通得延、慶兩路軍馬,易於應援。所用主兵官員使臣【二五】,勇決身先者居其前,王信、狄青、劉拯、范全【二六】、劉貽孫、張建侯。可用策應者居其次,任守信、王逵、王遇、王文、張宗武、譚嘉震、王守恩。使臣中可當一隊者參於前後,張信、王進、張忠、郭逵、張懷忠。有心力幹事者營立城寨。周美、張璨、李緯、楊麟、劉兼濟、張繼勳。臣觀後漢段紀明以騎五千、步萬人、車三千兩、錢五十四億,三冬二夏【二七】,大破諸羌。又觀唐馬燧造戰車,行則載甲兵,止則為營陳,或塞險以遏奔衝。臣以此路山坡大車難進,當用小車二千兩。銀絹錢二十萬,以賞有功將吏及歸降蕃部,并就糴芻粟,亦稍足用。環州之西,鎮戎之東,復有葫蘆泉一帶蕃部,與明珠、滅藏相接,阻環州、鎮戎經過道路。明珠、滅藏之居,北接賊疆,多懷觀望。又延州南安去故綏州四十里,在銀、夏川口。今延州兵馬東渡黃河,北入嵐、石,卻西渡黃河,倒來麟府策應。蓋以故綏州一帶,賊界阻斷經過道路。已上三處內麟府一路,臣不曾到彼,更乞下本處訪問及畫圖,即見山川道路次第也。如此取下一處城寨【二八】,平定則更圖一處,為據守之策。比之朝去暮還,此稍為便穩。」
其議守曰:「臣觀西戎居絕漠之外,長河之北,倚遠恃險,未易可取。建官置兵不用祿食,每舉觽犯邊,一毫之物皆出其下【二九】,風集雲散,未嘗聚養。中國則不然,遠戍之兵久而不代,負星霜之苦,懷鄉國之望,又日給廩食,月給庫緡,春冬之衣、銀、鞋,饋輸滿道不絕。國用民力,日以屈乏,軍情愁怨,須務姑息。此中原積兵之憂,異於敵人也。臣謂西戎縱降,塞垣須守【三○】,當務經遠。古豈無謀臣?觀漢趙充國興屯田,大獲地利,遂破先零。魏武於征伐之中,令帶甲之士,隨宜墾闢,故不甚勞,大功克舉,數年之中,所在積粟,倉廩皆滿。唐置屯田,天寶八年,河西收二十六萬碩,隴西收四十四萬碩。孫武曰:『分建諸侯,以其利而利之,使食其地之毛實,役其人氓之力,故賦稅無轉徙之勞,徭役無怨曠之歎。』臣昨在延州,見知青澗城种世衡言欲於本處漸興田利,今聞僅獲萬碩。臣觀今之邊寨,皆可使弓手、土兵以守之,因置營田,據畝定課,兵獲羨餘,中糶於官,人樂其勤,公收其利,則轉輸之患,久可息矣。且使其兵徙家塞下,重田利【三一】,習地勢,父母妻子共堅其守,比之東兵不樂田利,不習地勢,復無懷戀者,功相遠矣。少田處,許蕃部進納荒田以遷資酬獎,或量給與價直。儻朝廷許行此道,則委臣舉擇官員,約古之義,酌今之宜,行於邊陲,庶幾守愈久而備愈充,雖敵人時為邊患,不能困我中國。此臣所以言假土兵、弓手之力,以置屯田為守之利也。然臣觀前漢高帝之盛,中有蕭、張決勝千里,下有百戰之師,以四十萬觽困於平城,乃約匈奴和親。至高后、文、景,代代如之,不絕其好。而匈奴屢變,往往犯塞,殺戮吏民,不勝其酷。至於書問傲慢,下視中國,而人主以生民之故【三二】,屈己含容,不為之動。孝文即位,將軍陳武請議征討,以益封疆,孝文曰:『兵,凶器也。難克所願,動必耗病,謂百姓遠方何?今匈奴內侵,軍吏無功,邊民父子,荷兵日久,朕動心痛傷,何日忘之?未能消弭,願且堅兵設候,結和通使,休寧北陲,為功多矣!且無議兵。』故百姓無內外之徭,得息肩於田畝,天下富實,雞鳴犬吠,鞕火萬里,可謂和樂者乎。司馬遷以文帝能和樂天下,協於大樂,故著於律書,為後代法。臣謂國家用攻,則宜取其近而兵勢不危;用守,則必圖其久而民力不匱【三三】。然後取文帝和樂之德,無孝武哀痛之悔,而天下幸甚!」仲淹奏攻守二議,據奏議第九卷末。再奏納和議云二議在十一月內奏。今附月末。
仲淹又言:「臣近奉朝旨,令多方擘畫,牽綴西賊,不令往河東作過。臣因塞外時寒【三四】,且令將佐於邊上張勢,續為延州已出兵打金湯寨,計會本路同進。本路將佐,恐賊界併力禦敵。延州軍馬,所以須至入界內。環州都監郝緒,於安塞入界,輸折人馬。由臣不能節制,甘俟典憲。然理有利害,不敢不言。臣竊見西事以來,每遇賊馬併來一路作過,則朝廷指揮諸路入界牽制賊勢,所獲甚微,所損頗大。只如山外事宜,諸處入界牽制,內慶州折卻使臣、軍員、兵士一千餘人,衣甲器械不少。今來河東事宜,諸處亦擘畫入界牽制,內環慶又折卻使臣、軍員、兵士四百五十餘人,器械未知數目。緣軍陣出入,前後左右,須籍得力將佐【三五】。分在諸路,每出軍陣,前後左右強弱不副,遂致誤事。臣自慶州已睹朝廷兩度差除中使督促,令擘畫入界牽制。臣雖稱未利,其如鄰道出兵,遞相計會,諸將上畏朝旨,不敢不進,亦有將佐貪僥倖之功,惟務劫掠,朝去暮還,十度得功,不補一敗,徒費恩賞,邊事何涯!望朝廷深察,更不差中使督促諸路輕易入界。臣已附梁適上奏,如賊馬大入,須至令牽制,必於鄰道抽選得力將帥軍馬,聚攻一處,庶少敗事。仍起寨城,據其要害,如此牽制,或可成功。如賊不至大入,則各務靜守,養勇持重,以待寇至。臣之愚見,不出此謀,更自朝廷詳酌。」郝緒出界輸折,實錄不書,今附見。
十二月丙子朔,加恩百官,進封宰臣申國公呂夷簡為許國公。
中書、樞密院言,京東、西路所募宣毅軍,令逐路各選萬人赴京師隸禁軍,從之。
丁丑,司天監上所修崇天萬年曆。
封府州土地神為靈祐廟。本州言昊賊圍城神告州人以賊去之期也。
戊寅,詔陝西四路部署及轉運使並兼營田使,轉運判官兼管勾營田事。
庚辰,代州言,契丹舊封界,在蘇直等見耕之地,而近輒移文,欲以故買馬城為界,慮寖有侵耕不便。詔本府牒諭之。癸未,詔三司鑄「慶曆元寶」錢。
知永興軍、資政殿學士、吏部侍郎范雍為資政殿大學士、尚書左丞。始,雍修完軍城,或言其非便,下詔止役。雍匿詔而趣成之【三六】,及敵犯定川,邠、岐之間皆恐,獨永興不憂寇。修城,據本傳,附見。甲申,翰林學士承旨丁度,直史館、同修起居注梁適,同三司放天下欠負。鄜延副部署、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康州防禦使許懷德為秦鳳副部署。懷德坐出塞討賊逗遛不進,所部兵夫棄隨軍芻糧,法當奪官,以更赦止徙他路,令自劾之。
樞密院言,環慶副部署王仲寶等破金湯等城,斬首才二十七級,而官軍戰沒者四十九人,深慮戎人復來犯邊,欲令鄜延路豫設備禦,從之。
乙酉,降右班殿直韓宗謹為三班借職。初,其從父遂為延州栲栳寨主,戰死,其妻張,冒以宗謹為子,得官。至是事覺,詔以遂無嗣,特降補之。
錄通泰等州都巡檢、東頭供奉官趙兼遜子充為三班借職,章為三班差使殿侍。以兼遜捕海賊鬥死也。
丙戌,徙秦鳳鈐轄、東染院使高繼元知隴州。知秦州韓琦言繼元在邊不協軍情,故徙之。
禁緣邊臣僚私市馬,闕馬者官為給之。
丁亥,涇原都監、內殿崇班、閤門祗候、專管勾籠竿城事王文為內殿承制。以文破党留等族,斬首二百四十級,特遷之。
復西頭供奉官王秉為閤門祗候,專管勾籠竿城事。秉嘗坐失律,奪職為渭州監押,既更赦,而知渭州王沿且薦之,故有是命。
戊子,大理寺丞宋回為內殿崇班、管勾陝西路營田。
己丑,翰林學士王堯臣等上新修崇文總目六十卷。景祐初,以三館、祕閣所藏書,其間亦有謬濫及不完者,命官定其存廢,因倣開元四部錄為總目,至是上之。所藏書凡三萬六百六十九卷,然或相重,亦有可取而誤棄不錄者。
庚寅,以提舉修總目官:資政殿學士、禮部侍郎張觀,右諫議大夫宋庠,翰林學士兼龍圖閣學士、兵部員外郎、知制誥、判集賢院王堯臣,翰林學士兼侍讀學士、起復兵部郎中、知制誥、判昭文館聶冠卿,兵部員外郎、知制誥郭稹,並加階及食邑有差;編修官:太常博士、直集賢院呂公綽為工部員外郎,殿中丞、天章閣侍講、史館檢討王洙為太常博士;館閣校勘:殿中丞刁約,太子中允歐陽修,著作佐郎楊儀,大理評事陸經,並為集賢校理;管勾三館、祕閣:內殿承制王從禮為供備庫副使,入內供奉官裴滋候御藥院滿日優與改官,高班楊安顯為高品。張觀、宋庠雖在外,以嘗典領,亦豫之。陳經,本姓陸,其母再嫁陳見素,因冒陳姓。見素卒,經服喪既除,乃還本姓。見素,河南人。富弼為作墓誌,其子釋鋐。見素卒於景祐二年二月。
壬辰,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柳植為翰林侍讀學士、知鄧州,以疾自請也。
龍圖閣直學士兼侍講、禮部郎中、權知開封府賈昌朝為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
祕書丞茹孝標言:「同提點河東路刑獄、供備庫副使陳鼎,乃三司出職;同提點陝西路刑獄、內殿承制陳秉,本翰林醫官。兩路素多豪俊,而俾二人居按察之任,非所以重使命也。」癸巳,徙鼎江南東路,秉江南西路,仍同提點刑獄。議者謂二人不當任監司,雖它路亦弗可也。明年二月,鼎罷。又明年五月,秉罷。茹孝標為余靖所劾,當考。明年二月丁丑,陳鼎為益州都監兼知利州。三年五月戊子,陳秉為荊南都監。今附見。甲午,知永興軍范雍言,文學參軍梁造請入西界說元昊歸款。上謂輔臣曰:「造乃言邊事得官者,恐其言語肆誕,為夷狄所輕,不可許也。」
韓琦言:「前日山外之戰,諸將多亡沒,所部兵觽,故不可一概問罪。今不立法制,則各務生全,豈復以主將亡沒為意!若人數不多,則軍法可必行。請陝西、河東諸路部署,許置親兵百五十人,鈐轄百人,招討、都監等七十人,月加給錢二百,其出師臨敵,主將亡沒者並斬。」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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