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一百四十一

作者: 李焘9,974】字 目 录

,故不遣使。今所委轉運使,豈盡得人乎?其間昏老病患者有之,貪贓失職者有之,此等之人,自當被劾,豈可劾人?其間縱有材能之吏【六】,又以斡運財賦有米鹽之繁,供給軍需有星火之急,既不暇遍走州縣,專心察視,則稽遲鹵莽,不得無之。故臣謂轉運使兼按察使,不才者既不能舉職,又不暇盡心,徒見空文,恐無實效。在於事體,不若專遣使人。

伏念兵興累年,天下困弊。饑荒疲瘵,既無力以振救,調斂科率,又無由而減省,徒有愛民之意,絕無施惠之方。若但能逐去冗官,不令貪暴,選用良吏,各使撫綏,惟此一事,及民最切。苟可為人之利,何憚選使之勞?況自近年累遣安撫,豈於今日頓以為難?今必恐三丞至郎中內難得其人,既乞且依前後安撫,於侍從臣寮、臺官館職中【七】,選差十數人,小處路分兼察兩路,其侍從臣寮,仍各令自辟判官,分行採訪,用臣前來起請事件施行。其轉運兼按察使,若能精選其人,亦乞著為今後常行之制。

臣伏思侍從臣寮非不言事,朝廷非不施行,患在但著空文,不責實效。故改更雖數,號令雖煩,上下因循,了無所益。今必欲日新求治,革弊救時,則須在力行,方能濟務。臣所言者,生民之急務也,天下之利也,不但略言一二分以塞言責而已【八】。伏望留意詳擇。

不報。虞部員外郎杜□權發遣度支判官事,太常博士燕度權發遣戶部判官事,仍理本資序,毋得差出,俟三年有勞,令三司保明,當議升陟之。權發遣三司判官始此。□,鎬之子;度,肅之子,皆王堯臣所薦也。權發遣三司判官蓋始此。治平元年十二月,又命張徽、皮公弼等,然非事始也。會要因英錄但記徽、公弼而略□、度,今特著之。度附傳在神錄熙寧三年八月,亦言權發遣三司判官自度始。

庚辰,幸相國寺、會靈觀祈雨。

辛巳,上謂輔臣曰:「自春夏不雨,歲時失望,蓋朕不德所致,但日於禁中蔬食、精禱、引咎而已。」章得象曰:「陛下奉天愛民,至誠如此,臣等備位衡弼,不能布宣善政,以召和氣,而過貽陛下之憂。」上曰:「朝廷細故,朕與卿等未嘗不留意。惟民閒疾苦,尤須省察,有以利天下者,在必行之。卿等其務公心咨訪,以荅天意。」

范仲淹言:「臣親聞德音,謂屢有災異,當修德以及民,并詔臣等謹省刑法。此實見聖人憂畏之心,合於天意。臣今條奏數事,皆陛下增修明德之要。一、齋戒發誠,特降詔命,明言災眚屢見,敢不罪己祗畏,以告中外髃臣,同心修省;二、遣使四方,疏決刑獄,非害人者悉從減降;三、詔天下州縣長吏,訪聞民間孤獨不能存活者,特行賑□;四、詔逐處籍出陣亡之家,察其寡弱,別如存養;五、邊陲之民被戎馬驅擄者,量支官物贖還本家;六、詔諸處欠負已該赦恩除放者,官司更不得催理,違者,官吏科違制之罪,遇赦不原,仍差近臣置司與奪。陛下力行此數事,下悅民心,上荅天戒。昔商中宗桑穀共生於朝,懼而修德,撫綏百姓,三年而歸者十六國,號為中興。陛下今日因災修德,則福及兆人,道光千載,天下幸甚!」仲淹言附辛巳後,須更考詳。

壬午,詔內殿崇班以上,非有邊功及捕劇賊而嘗歷知州軍、同提點刑獄者,不許換諸衛將軍。將軍品第三,每郊祀得任子孫,而願換秩者皆老疾無狀之人,故釐革之。

癸未,御史臺請選御史六員,而罷權推直官,從之。

乙酉,出侍御史席平知潤州。中丞王拱辰言其議論無取,故出之。平,東平人也。慶曆二年二月,平以都官員外郎為侍御史,本傳稱平奏對鄙俚。又御史臺記亦有傳:「平嘗往齊州劾獄,失入死罪,張方平乞依法行遣。」恐此罷黜,不獨因拱辰言也。

丁亥,置武學于武成王廟,以太常丞阮逸為武學教授。張唐英政要以為議出□育,且云育為參知政事。按此時育但為翰林學士,五年正月始副樞密【九】,四月改參政。唐英誤也【一○】。育傳又不見武學議,當考。八月戊午,罷武學。

戊子,雨。輔臣稱賀。上曰:「天久不雨,將害民田,朕每焚香,上禱于天。昨夕寢殿中,忽聞微雷,遽起冠帶【一一】,露立殿下,須臾雨至,衣皆沾溼。移刻雨霽,再拜以謝,方敢升階,自此尚冀槁苗可救也。」章得象曰:「非陛下至誠,曷以致天應若此。」上曰:「比欲下詔罪己,撤樂減膳,又恐近於崇飾虛名,不若夙夜精心密禱為佳爾。」仁宗皇帝慶曆三年,京師夏旱,諫官王公素乞親行禱雨,帝曰:「太史言月二日當雨,一日欲出禱。」公曰:「臣非太史,知是日不雨。」帝問故,公曰:「陛下幸其當雨以禱,不誠也,不誠不可動天,臣故知不雨。」帝曰:「明日禱雨醴泉觀。」公曰:「醴泉之近,猶外朝也,豈憚暑不可遠出邪?」帝每意動,則耳赤。耳已盡赤,厲聲曰:「當禱西太一宮。」公曰:「乞傳旨。」帝曰:「車駕出郊不預告,卿不知典故。」公曰:「國初以虞非常。今久太平,預告,但百姓瞻望清光者觽爾,無虞也。」諫官故不扈從,明日,特召王公以從。日色甚熾,埃霧張天,帝玉色不怡。至瓊林苑,回望西太一宮上有雲氣,如香煙已起。少時,雷電雨甚至。帝卻逍遙輦,御平輦,撤蓋還宮。又明日,召公對,帝喜曰:「朕自卿得雨,幸甚。」又曰:「昨即殿庭雨立百拜,焚生龍腦香十七斤【一二】,至中夜,舉體盡溼。」公曰:「陛下祀天當恭畏,然陰氣足以致疾,亦當戒。」帝曰:「念不雨,欲自以身為犧牲,何戒也?」此據邵博聞見後錄,當考。恐博所記西太一宮即相國寺、會靈觀。及七年三月,禱西太一宮,則素不在諫院矣。又按會要祈禱門,慶曆三年五月十四日,幸大相國寺、會靈觀祈雨。先是,諫官以天旱,請遣官祈雨。帝曰:「朕已於宮中蔬食,密禱上天,引咎責己,庶獲豐楙之應。」宰臣章得象曰:「陛下奉天憂民,至誠如此,必有感召。」所稱諫官,必王素也。當考詳增入。

徙同提點江南西路刑獄、內殿承制陳秉為荊南駐泊都監。時上封者又言秉本以技術進,而任按察官,不可。故罷之。己丑,幸相國寺、會靈觀謝雨。

諫官余靖言:

伏睹春夏以來,旱勢至廣,陛下憂勤勞恤,躬行禱祈,雖獲澍應,而夏田先已損矣。臣以古者三年耕,必有九年之蓄,國無九年之蓄,曰國非其國。故雖堯水湯旱,民無菜色者,有備災之術也。方今官多冗費,民無私蓄,一歲不登,逃亡滿道,蓋上下皆無儲積故也。

臣竊謂當今備災之術最急者,寬租賦、防盜賊而已。誠知國家邊甲未解,經費日廣,不宜更減民賦自窘財用,其如農收有限,當量民力而取之。雖或差減,尚有數分之入,今若全取,一旦不堪其求,必致流亡之患,則永失常賦矣。今天府之民,九重不遠,其訴旱者尚或半得申明,半遭抑退,況遠方之人,其無告必矣!陝、關已西,尤須撫之。伏望朝廷特降詔命,應遭旱州軍,委清強官體量,實旱損夏苗去處,特與量減夏稅分數,不得容有僥倖,此乃惠民之實效也。若待有逃亡然後振救,將無及矣。臣又聞,衣食不足,雖堯、舜在上,不能使民不為賊盜。若水旱之後,盜賊滋長,世之常也。近聞解州、鄧州髃賊入城,□略人戶,此乃都監、監押、巡檢不得其人之所致也。似此階漸,不可滋蔓,伏乞朝廷申明捕捉之科,嚴行賞罰之典。其不獲強盜人,不得卻將竊盜比折,特行勒停、衝替、降資之法,庶幾戮力同心,以折盜賊之勢。

上嘉納之。「上嘉納之」,據張唐英政要。

庚寅,詔自今兩制官詳定公事,大事限一月,小事半月,其急速者勿拘。

賜定川陣亡軍士家兩月錢糧。

辛卯,築欽天壇于禁中。

癸巳,翰林學士承旨丁度等言:「比奉詔,詳定帥臣見所部儀制。請自今閤門祗候及路分都監以上見四路招討使,廳上公參,供奉官以下者並庭參,其走馬承受及非統轄者勿拘此制【一三】。」從之。

京東安撫司言本路捉賊虎翼卒王倫等,殺沂州巡檢使、御前忠佐朱進以叛。遣東頭供奉官李沔、左班殿直曹元箉、韓周往捕擊之。

甲午,復給荊王元儼所上公使錢。元儼領荊、揚二鎮,歲凡給緡錢二萬五千,西邊用兵,嘗納其半。上以元儼叔父之尊,不欲裁損,不踰年,復全給之。元儼用度無節,每預借數年俸料,翊善王渙上書諫以方有邊患,宜助朝廷節用度。元儼判其後曰:「愁殺人。」他日又諫,元儼復判曰:「仰翊善依舊翊善。」去年五月壬子,先給公使之半【一四】。

乙未,以試方略人仇公綽為試大理評事,姜潛、許平為太廟齋郎,楊著為郊社齋郎,鞠章、張弼為司士參軍。皆近臣特薦也。

諫官歐陽修言:「臣伏見自西鄙用兵以來,陛下聖心憂念,每有臣僚言及西事,必皆傾心聽納。今韓琦、范仲淹久在陝西,備諳邊事,是朝廷親信委任之人;況二臣才識不類常人,其所見所言之事,不同常式言事者,陛下最宜加意訪問。自二人到闕以來,只是逐日與兩府隨例上殿,呈奏尋常公事外,有機宜大處置事,並未聞有所建明,陛下亦未曾特賜召對【一五】,從容訪問。況今西事未和,邊陲必有警急,兼風聞北主見在涼甸與大臣議事,外邊人心憂恐。伏望陛下因無事之時,出御便殿,特召琦等從容訪問,使其盡陳西邊事宜合如何處置。今琦等數年在外,一旦歸闕,必有所陳。但陛下未賜召問,此二人亦不敢自請獨見。至如兩府大臣,每有邊防急事,或令非時召見聚議,或各令互述所見,只召一兩人商量,此乃帝王常事,祖宗之朝,並亦許如此,不必拘守常例也。」按韓、范以四月七日被召,五讓乃就職。修此疏不得其時,今附見五月末。修又言:臣伏見朝廷方遣使與西賊議通和之約,近日竊聞邊臣頻得北界文字,來問西夏約和之事了與未了。苟實如此,事深可憂。臣以謂天下之患不在西戎,而在北敵,縱使無此文字,終須貽患。朝廷與契丹通好僅四十年,無有纖芥之隙,而輒萌姦計,妄有請求。竊以契丹故習,遇強則伏,見弱便欺。見我無謀,動皆屈就,謂我為弱,知我易欺,故添以金繒,未滿其志,更邀名分,抑使必從。無事而來,尚猶如此,若使更因西事攬以為功,別有過求,將何塞請【一六】?此天下之人,無愚與智,共為朝廷寒心者也。今若果有文字來督通和之事【一七】,則臣謂敵之狂計,其跡已萌。不和則詰我違言,既和則論功求報,不出年歲,恐須動作,苟難曲就,必致交兵。至於選將練師,既難卒辦;禦戎制勝,當在機先。然臣竊怪在朝之臣尚偷安靜,自河以北,絕無處置,因循弛慢,誰復掛意【一八】?豈可待敵使在廷,寇兵壓境,然後計無所出,空務倉皇而已哉。今國家必謂兩意雖乖,尚牽盟誓,邊防處置,未敢張皇。以臣思之,莫若精選材臣,付與邊郡,使其各圖禦備,密務修完,此最為得也。況今北邊要害諸郡,不過十有餘處,於文武臣僚中選擇十餘人,不為難得。各以一州付之,使其各得便宜,如理家事。完城壘,訓兵戎,習山川,畜糧食,凡百自辦,不煩朝廷經度【一九】。以茲預備,尚可支吾。

至如鎮定一路,最為要害。張存昔在延州,以不了事罷去,今乃委以鎮府,王克基凡庸輕巧,非將臣之材,而在定州。其餘州郡,多非其人。臣欲乞陛下特詔兩府大臣,取見在邊郡守臣,可以禦敵捍城、訓兵待敵者留之;其餘中常之材,不堪邊任者,悉行換易。若使秋風漸勁,敵隙有端,陛下試思邊鄙之臣,誰堪力戰,朝廷之將,誰可出師?當臣初授諫職之時,見朝廷進退大臣,陛下銳意求治,必謂髃臣自此震懾,百事自此修舉,西、北二事最為大者,自當處置,不待人言。及就職以來,已數十日,而政令之目【二○】漸循舊弊,惟言事之臣拾遺補闕者,勉強施行其一二。至如講大利害,正大紀綱,外制四夷,內紓百姓,凡廟堂帷幄之謀【二一】,未有一事施行於外者。臣忝司諫諍,豈敢不言。伏望陛下不忘社稷之深恥,無使夷狄之交侵,駿發天威,督勵臣下。仍乞詢問兩府大臣,西鄙議和能保契丹別無辭說否?苟有所說,能以廟謀奇算沮止之否?苟無謀以止之,則練兵、選將、備邊,待寇賊至而後圖,能不敗事否?臣願陛下勿謂去歲六符之來,可以賄解,今而有請,則事難從矣。勿謂累年西賊為患,習以為常,若此事一動,則天下搖矣。臣所言者社稷之大計也。願陛下留意而行之。今年三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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