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復用此計,使彼勞我逸,則取勝必矣。臣等請於鄜延、環慶、涇原路各選將佐三五人【五】,使臣一二十人,步兵一萬【六】,騎兵三千,以為三軍,訓以新定陣法。俟其精勇,然後觀賊之隙,使三軍互掠於橫山,降者納質厚賞,各令安土;拒者并兵急擊,必破其族。假若鄜延一軍先出,賊必大舉來應,我則退守邊寨,或據險要,勿與之戰。不越旬日,彼自困敝,勢將潰歸,則我復出環慶之軍,彼必再點兵而來,即又有涇原之師,乘間而入,使賊奔命不暇,部落攜怨。我則兵勢自振,如宥、綏二州,金湯、白豹、折薑等寨【七】,皆可就而城之。其山界蕃部去元昊且遠,救援不及,又我以堅城守之【八】,以精兵臨之,彼既樂其土,復逼以威,必須歸附,以圖自安。三二年間,山界可以盡取。此春秋時□用三師破楚之策也。元昊若失橫山之勢,可謂斷其右臂矣。矧漢、唐之舊疆,豈今日之生事?此攻策之得也。
其四曰:臣等既以三策陳之,又以北敵為憂。且北敵久強,在後唐日,以兵四十萬送石高祖至洛陽,立為天子,遂與石晉為父子之邦,邀求無厭,晉不能支。一旦釁起,長驅直抵京師,虜石少主暨當時公卿,盡室而去,為中原千古之恥。國家始與之結和,將休兵養民,有所待也。及天下無事,人人懷安,不復有征戰之議。前年北敵驟起,詭謀稱兵,有割地之請。今來元昊欲議和,又因而要功,其勢愈重,苟不大為之備,禍未可量。請朝廷力行七事,以防大患。一密為經□,二再議兵屯,三專於選將,四急於教戰,五訓練義勇,六修京師外城,七密定討伐之謀。一,密為經□者,自河朔罷兵以來,幾四十年,州郡因循,武事廢弛,凡謀興葺,則罪其引惹。昨朝廷選差轉運使,蓋欲革去舊弊,預為之防。然既有本職,則日為冗事所嬰,未暇周慮。請選有材識近臣,假以都轉運使之名,暫往經畫,使親視邊壘,精究利害。凡邊計未備者,皆條上而更置之。不出半年,歸奏闕下,更令中書、樞密院仔細詢訪,熟議經久之計。若敵情驟變,則我有以待之矣。
二,再議兵屯者,自來真定府、定州、高陽關分為三路,其所轄兵馬,未甚整齊,乃有一州兵馬卻屬兩路之處,又未曉本路將來以何處控扼【九】,合用重兵若干,又甚處只宜固守,合屯兵若干,及三路互相應援次第。須差近臣往彼密為經□,方可預定法制,臨時不至差失。或事宜未動,亦當相度兵馬合那移於何處駐泊,使就芻糧,以省邊費。庶免先自匱乏,至用兵之日,重困生民。
三,專於選將者,委樞密院於閤門祗候使臣以上選人,三班院於使臣中選人,殿前、馬步軍司於軍旅中選人,或有知□,或有材武,堪邊上試用者,逐旋進呈。據選到人數,以籍記之,候本路有闕,則從而差授。如此,則三二年間,得人多矣。
四,急於教戰者,於陝西四路抽取曾押戰隊使臣十數人,更授以新議八陣之法,遣往河北閱習諸軍,使各知奇正循環之術,應敵無窮。五,訓練義勇者,今河北所籍義勇,雖約唐之府兵法制,三時務農,一時教戰。然未建府衛之官,而法制不行,號令不一。須別選知州、知縣、縣令可治兵者,并增置將校,使人人各知軍中之法,應敵可用,斯則強兵制勝之本矣。
六,修京師外城者,後唐無備,契丹一舉,直陷洛陽;石晉無備,契丹一舉,直陷京師。故契丹之心,於今驕慢。且為邊城堅而難攻,京師坦而無備,一朝稱兵,必謀深入。我以京師無備,必促河朔重兵,與之力戰。彼戰或勝,則更無所顧,直趨澶淵,張犯闕之勢,至時,遣使邀我以大河為界,將何以禦之?是京師不可以無備也。若京師堅完,則戒河朔之兵勿與之戰,彼不得戰,則無乘勝之氣。欲謀深入,前有堅城,後有重兵,必將沮而自退。退而不整,則邀之擊之皆可也。故修京城者,非徒禦寇,誠以伐深入之謀也。漢惠帝時,起六百里內男女城長安【一○】,二年而就;唐明皇時城長安,九十日而就。今約二年而城之,則民不勞而利大,不可不早計也。
是日,琦、仲淹指陳於上前,數刻乃罷。
諫官余靖言:「竊聞大臣建議,內有修京城、置府兵二事者【一一】。伏以廟堂建論,天下具瞻,帝王言動,萬世為法。安危所繫,舉措非輕,事之幾微,不可不重。難與慮始,人之常情。臣願陛下深思遠慮,以安民為本。臣請縷陳二事,望陛下擇其可否。臣聞西賊僭號之初,宋祁請修函谷關,此時關中動搖,謂朝廷棄關西而自守。今無故而修京城,乃是捨天下之大,而為嬰城自守之計。四方聞之,豈不動搖?強弱之勢,正在此矣。無戎而城,春秋所譏,守在四夷,義不如此。又前歲以邊鄙之警,而河北諸路揀點鄉兵,天下百萬農夫,皆失其業。北敵慢書,亦隨而至。乃是鄉兵之利未集,而先致其害也。況今北方之賂既厚,西戎之好既講,雖知信誓不可卒保,嗷嗷蒼生,咸望帖泰。而都畿之下,先自擾之,根本不寧,四方何所望哉?昔魏侯恃險,□起以為失詞;宣王料民,山甫言其害政。惟是二者,皆古今之所戒,而安危之所起,願陛下捨此二策,別議遠圖之術。」二策竟不果行。罷置府兵,已附三年九月丁卯,乃十事之七也。靖言不得其時,因韓、范請修京城,附此。先是,鄭戩奏修水洛城,乞令韓琦不預商量。琦言:「臣常患臣僚臨事多避形跡,致賞罰間或有差誤。因退思之,臣任西邊及再任宣撫,首尾五年,只在涇原、秦鳳兩路,於水洛城事,比他人知之甚詳,今若隱而不言,復事形跡,則是臣偷安不忠,有誤陛下委任之意。臣是以不避誅責,輒陳所見利害。」凡十三條,大□言:水洛左右皆小小種落,不屬大朝,今奪取其地,於彼置城,於元昊未有所損,於邊亦無益,一也。
緣邊禁軍弓箭手,連年借債修葺城寨,尚未完備,今又修此城堡,大小六七,計須二年方可得成,物力轉見勞敝,二也。
將來修成上件城堡,計須分屯正軍不下五千人,所要糧草,並須入中和糴,所費不小,三也。
自來涇原、秦鳳兩路通進援兵,只為未知得儀州黃石河路,所以議者多欲修水洛城一帶城寨。自近歲修成黃石河路,秦鳳兵往涇原,并從腹內經過,逐程有驛舍糧草【一二】,若救靜邊寨【一三】,比水洛遠一程,若救鎮戎、德順軍,比水洛卻近一程。今水洛勞費如此,又多簄虞,比於黃石河腹內之路,遠近所較不多,四也。陝西四路,自來只為城寨太多,分卻兵勢,每路正兵不下七八萬人,及守城寨之外,不過三萬人。今涇原、秦鳳兩路,若更分兵守水洛一帶城寨,則兵勢單弱。兼元昊每來入寇,不下十餘萬人,若分三四千人於山外靜邊、章山堡以來出沒,則兩路援兵自然阻絕。其城寨內兵力單弱,必不敢出城,不過自守而已。如此,枉費功力,臨事一無所濟。況自來諸路援兵,極多不過五六千人至一萬人,作節次前來,只是張得虛聲。若先為賊阨其來路,必應援不及。若自黃石河路,則賊隔隴山【一四】,不能鈔截【一五】,五也。
自隴州入秦州【一六】,由故關路,山阪險隘,行兩日方至清水縣,清水北十里則诬穰寨,自清水又行山路兩日,方至秦州。由此觀之,秦州遠在隴關之外,最為孤絕。其東路隔限水洛城一帶生戶,道路不通,秦州恃之以為籬障,只備西路三都口一帶賊馬來路。今若開水洛城一帶道路,其城寨之外,必漸有人鞕耕種,蕃部等更不敢當道住坐,姦細之人,易來窺覘。賊若探知此路平快,將來入寇,分一道兵自诬穰寨,扼斷故關及水洛,則援兵斷絕,秦州必危。所以秦州人聞官中開道,皆有憂慮之言,不可不知,六也。
涇原路緣邊地土最為膏腴,自來常有弓箭手家人及內地浮浪之人,詣城寨官員求先刺手背【一七】,候有空閑地土摽占,謂之強人。此輩只要官中添置城寨,奪得蕃部土地耕種,又無分毫租稅,緩急西賊入寇,則和家逃入內地,事過之後,卻前首身,所以人數雖多,希得其力。又商賈之徒,各務求屬於新城內射地土居住,取便與蕃部交易。昨來劉滬下倡和修城之人,盡是此輩,於官中未見有益,七也。
涇原一路,重兵皆在渭州,自渭州至水洛城凡六程,若將來西賊以兵圍黢水洛城,日夕告急,部署司不可不救。少發兵則不能進前,多發兵則與前來葛懷敏救定川寨覆沒大軍事體一般。所以涇原路患在添置城寨者,一恐分卻兵馬,二恐救應轉難,八也。
議者言修水洛城,不唯通兩路援兵,亦要彈壓彼處一帶蕃部。涇原、秦鳳兩路,除熟戶外,其生戶有蹉鶻者谷達谷必利城、殒家城、鴟梟城、古渭州、龕谷、洮河、蘭州、疊宕州,連宗哥、青唐城一帶種類,莫知其數。然族帳分散,不相君長,故不能為中國之患。又謂元昊為草賊,素相仇绚,不肯服從,今水洛城乃其一也。朝廷若欲開拓邊境,須待西北無事,財力強盛之時,當今取之,實為無用,九也。
今修水洛城,本要通兩路之兵,其隴城川等大寨,須藉秦鳳差人修置。今秦州文彥博累有論奏,稱其不便,顯是妨礙,不合動移,十也。
凡邊上臣僚圖實效者,在於選舉將校、訓練兵馬、修完城寨、安集蕃漢,以備寇之至而已。貪功之人則不然,唯務興事求賞,不思國計。故昨來鄭戩差許遷等部領兵馬修城,又差走馬承受麥知微作都大照管名目,若修城功畢,則皆是轉官酬獎之人,不期與尹洙、狄青所見不同,遂致中輟,希望轉官,皆不如意。今若水洛城復修,則隴城川等又須相繼興築,其逐處所差官員將校,人人只望事了轉官,豈肯更慮國家向後兵馬糧草之費!十一也。
昨者涇原路抽回許遷等兵馬之時,只築得數百步,例各二尺以來。其劉滬憑恃鄭戩,輕視本路主帥,一面興工不止,及至差官交割,又不聽從,此狄青等所以收捉送禁,奏告朝廷。今來若以劉滬全無過犯,只是狄青、尹洙可罪,乃是全不計修水洛城經久利害,只聽鄭戩等爭氣加誣,則邊上使臣,自此節制不行,大害軍事,十二也。陝西四路,唯涇原一路所寄尤重,蓋川平原□,賊路最多,故朝廷委尹洙、狄青以經□之任。近西界雖遣人議和,自楊守素回後,又經月餘,寂無消耗,環慶等路,不住有賊馬入界侵掠。今已五月,去防秋不遠,西賊姦計,大未可量,朝廷當勸逐路帥臣【一八】,豫作支吾。今乃欲以偏裨不受節制為無過,而卻加罪主帥,實見事體未順【一九】,十三也。詔劄與魚周詢、程戡等,而周詢及戡已先具奏修城之利,且言水洛城今欲畢工,惟女牆未完,棄之誠可惜,宜遂令訖役。乃詔戡等卒城之。丁卯,遣內殿崇班陳惟信往涇原路催修水洛城。韓琦十三條,據司馬光記聞稱「今已五月」,必是五月初所言。而五月六日丁卯,已遣陳惟信往涇原催修城,蓋魚周詢、程戡等先言修城之利,奏到在琦言後一兩日間,故朝廷雖以琦言劄付周詢、戡等,及周詢、戡奏到,即從其請,遣惟信催修城也。記聞稱「五月十六日,詔戡等卒城水洛」,蓋誤以初六日為十六日,今改之。
贈興元府都監、內殿崇班張昭亮為左驍衛將軍、嘉州刺史,以其捕光化軍賊死事也。
戊辰,禮賓副使、知鄜州劉兼濟為供備庫使、梓夔路鈐轄,左侍禁、閤門祗候李顯為西頭供奉官、遂州駐泊都監,以備夏賊也。兼濟尋徙知鎮戎軍。十二月乙卯,兼濟自鎮戎徙環慶鈐轄。彼有注,辨實錄之誤。兼濟,平弟。
桂陽監進士廖革應募深入蠻洞討擊,殺蠻三十一人。提點刑獄楊畋奏其狀,詔以革為右班殿直捉殺蠻賊。己巳,徙知慶州孫沔知渭州,知渭州尹洙知慶州【二○】。用歐陽修之議也。
庚午,御崇政殿錄繫囚。忻州地震,西北有聲如雷。
壬申,幸國子監,謁至聖文宣王。有司言舊儀止肅揖,而上特再拜。賜直講、大理評事孫復五品服。又幸昭烈武成王廟,遂幸玉津園,觀種稻,燕從臣,賜園卒錢帛。尋召復為邇英閤祇候說書。楊安國言其講說多異先儒,乃罷之。癸酉,司勳員外郎呂紹寧請以見行編敕年月後續降宣敕【二一】,令大理寺檢法官,依律門分十二編,以頒天下,庶便於檢閱而無誤出入刑名。從之。
甲戌,以皇第七女為崇因保佑大師【二二】,賜名懿安。生才二歲,乙亥卒。其母,御侍馮氏也。
撫州上金谿縣所得生金山,重三百二十四兩。上初令送左藏庫,而三司言瑞物宜留禁中。乃藏於龍圖閣瑞物庫。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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