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前有封奏,其說甚詳,具述青未是奇材,但於今世將帥中稍可稱爾。雖其心不為惡,而不幸為軍士所喜,深恐因此陷青以禍,而為國家生事,欲乞且罷青樞務,任以一州,既以保全青,亦為國家消未萌之患。蓋緣軍中士卒及閭巷人民,以至士大夫間,未有不以此事為言者,惟陛下未知之爾。臣之前奏乞留中,而出自聖斷,若陛下猶以臣言為疑,乞出臣前奏,使執政大臣公議。此二者當今之急務也。凡世所謂五行災異之學,臣雖不深知,然其大意可推而見也。五行傳言:「簡宗廟則水為災。」陛下嚴奉祭祀,可謂至矣,惟未立儲貳。易曰:「主器莫若長子。」殆此之警戒乎?至於水者陰也,兵亦陰也,武臣亦陰也,此類推而易見者,天之譴告,苟不虛發,惟陛下深思而早決,庶幾可以消弭災患,而轉為福應也。臣伏讀詔書曰:「悉心以陳,無有所諱。」故臣敢及之,若其他時政之失,必有髃臣應詔為陛下言者。臣言狂計愚,惟陛下裁擇。疏凡再上,皆留中不出。韓琦舊傳,云歐陽修因水災再上疏,皆留中。修傳亦云水災即嘉祐元年事,而修傳乃于作樞副後載之【一二】,誤也。修奏議自有月日。王德用事,據江氏雜志誤云富、范,蓋誤以文為范也,今改之。
知制誥□奎言:「王者以社稷為本,宗廟為重。社稷必有奉,宗廟必有主。陛下在位三十五年而嗣續未之立【一三】,今之災沴,乃天地祖宗開發聖意,不然,何以陛下無大過,朝廷無甚失,劶火降如此之災異乎?在禮,大宗無嗣【一四】,則擇支子之賢者。漢成之於哀帝,孝和之於安帝,皆兄弟之子也。若以昭穆言之,則太祖、太宗之曾孫,以近親言之,則太宗之曾孫,陛下所宜建立,用以繫四海之心者也。況陛下春秋猶盛,俟有皇子,則退所為後者,頗優其禮數,使不與他宗室等,亦何為而不可!臣願陛下勿聽陰邪巧說,以誤大事,使萬一倉卒之際,柄有所歸,致社稷宗廟不血食【一五】,書之史冊,為後世歎憤。臣不願陛下以聖明之質,當危亡之比也。臣恐此事不宜優游,願速以時裁定之。不速必有姦人陰賊其間,然亦不獨陛下之過,輔弼之臣未聞力爭,致宗社無本,鬱結髃望,感召沴氣,毒流天下,所宜深罪,推之咎罰,無大於此。」范鎮疏云三十五年,□奎云三十四年,奎蓋誤也,當作三十五年。奎疏不得其時,因歐陽修疏附見。修內制,奎外制,官職亦相近也。
殿中侍御史呂景初亦言:「此陰盛陽微之戒也。商、周之盛,並建同姓,兩漢皇子,多封大國,有唐宗室,出為刺史,國朝二宗,相繼尹京,是故本支盛強【一六】,有磐石之安,則姦雄不敢內窺,而天下有所係望矣。願擇宗子之賢者,使得問安侍膳於宮中,以消姦萌,或尹京典郡,為夾輔之勢。」又言:「天象謫見,妖人訛言,權臣有虛聲,為兵觽所附【一七】,中外為之恟恟。此機會之際,間不容髮,蓋以未立皇子,社稷有此大憂。惟陛下早為之計,則人心不搖,國本固矣。」景初數詣中書白執政,請出狄青。文彥博以青忠謹有素,外言皆小人為之,不足置意。景初曰:「青雖忠,如觽心何!蓋為小人無識,則或以致變。大臣宜為朝廷慮,毋牽閭里恩也。」
丁亥,環慶路經略司言:「環州轄小遇等族叛,知州張揆以蕃官慕恩等九萬七千餘人往討之,斬首一千一百,俘三十四人,羊牛二千,餘黨各獻馬投降,即令依舊住坐。」
己丑,出內藏庫絹二十萬匹、銀十萬兩,賑貸河北水災州軍。其人戶預買綢絹,權與倚閣。
庚寅,遣官謝晴。壬辰,罷京師舊城裏所增巡檢。殿中侍御史趙抃言:「臣近兩次彈奏李仲昌等,乞行竄殛,以正典刑。近睹中書劄子,仲昌等奉聖旨將來經恩並不得復官及差遣,唯轉運使燕度元係管勾修六塔河,并固護埽約,明知其不便,默無一言,盱睢隨人,終致敗事。今仲昌等聊示貶降,獨度未蒙黜罷,有何顏面尚擁使權,公議物情,甚未平允。臣伏望早賜黜罷燕度職司,以慰安河北人心,免更生事,又以示朝廷用法不私也。」據趙抃奏矒,以十二日上。壬辰,十二日也。
己亥,工部郎中、直史館張緓為戶部郎中,都官員外郎劉述為兵部員外郎,屯田員外郎王彥臣為都官員外郎。知審官院胡宿等言,三人者自明堂覃恩逮今六年,不下磨勘文字,特遷之。劉述,湖州人。王彥臣,沖子。
庚子,賜祁州團練使李珣大例俸給,仍毋得為例,以珣章懿太后之姪也。
辛丑,三司使、戶部侍郎楊察卒,贈禮部尚書,諡宣懿。察勤於吏職,雖多益喜【一八】。癰方作,猶入對,商榷財利,歸而大頓,人以為用神太竭云。
癸卯,武康節度使、知相州韓琦為工部尚書、三司使。唐制,節度使納節,不降麻。本朝丁謂自節度使為參知政事,止舍人院命詞。今除琦三司使降麻,非故事也。乙巳,貸水災民麥種。
詔麟、府州,見定屈野河界至,其令邊吏毋得蹂踐田苗,如西人內侵,即相視遠近驅逐之。事具二年二月甲戌。
是月,有彗出紫微垣,歷七星,其色白,長丈餘。
八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司馬光又上疏曰:
竊以為國家者,政有小大,事有緩急,知所前後,則功無不成。議者或曰,當今之務大而急者,在於水災泛濫。是大不然。彼水災所傷,不過污下及濱河之民,若積雨既止,少疏而塞之,則民皆復業,豈能為國家之患哉?然則在於穀帛窘乏。是又不然。夫以四海之富,養之有道,用之有節,使良有司治之,穀帛不可勝用也,豈能為國家之患哉?然則在於強敵侵盜。是又不然。夫強敵侵盜,不過能驚擾邊鄙之民,御之有道,備之有謀,可使朝貢相繼,豈能為國家之患哉【一九】?
以臣之愚,當今甚大而急者,在於根本未建,觽心危疑,釋此不憂,而顧彼三者,是舍其肺腑而救四支也,不亦失乎?借有高才之臣,能復九河之道,儲九年之食,開千里之邊,而本根未建,尚何益也?況復細於彼三事哉【二○】!今陛下聖體雖安,而四方之人未能遍知,尚有疑懼者,不以此時早擇宗室之賢【二一】,使攝居儲副之位,內以輔衛聖躬,外以鎮安百姓,萬一有出於意外之事,可不過為之防哉!
竊意陛下洞照安危,策應已定【二二】,而尚密之,未欲宣示於外,審或如此,亦恐不可。何則?今天下之人,企踵而立,抉耳而聽,以須明詔之下,然後人人自安,又何待密哉?若以儲副體大,非造次可定,或且使之輔政【二三】,或典宿衛,或尹京邑,亦足遏禍難之原,靖中外之意。今朝廷朝夕所議,大抵皆目前常事,非甚大而急者。臣恐高拱雍容,養成國家之患,從而理之,用力難矣。此臣所以寢不能安,食不能飽,不避死亡之誅,進言不已者也。
壬子,詔秦鳳經略司:「西界移文保安軍,乞抽還修古渭寨軍及索叛去張納芝、臨占等。古渭寨乃秦川屬地,張納芝、臨占世為蕃官,其令保安軍以此報之。」
癸丑,復龍圖閣直學士、兵部員外郎、知池州包拯為刑部郎中、知江寧府,江南東路轉運使、工部員外郎、直集賢院唐介為戶部員外郎。時殿中侍御史裏行□中復乞召拯、介還朝,宰臣文彥博因言:「介頃為御史,言臣事多中臣病,其間雖有風聞之誤,然當時責之太深,請如中復所奏召用之。」故有是命。
詔:大臣自今無得乞子弟及親舊賜進士出身。
是日,知諫院范鎮言:「臣伏見五月間二星相繼西流,一出天江,一出天市,出天江者,主大水,出天市者,主散財。當是時,朝廷不知觀天之變以圖消伏,又不知為防以備其災,才及一月,而都城大水,民居室廬及軍營漂壞者,不知幾十萬區,天變之不虛發也如此。近日以來,彗出東方,孛於七星,其色正白。七星主急兵,色白亦主兵。天意若告陛下將有急兵至,欲陛下與大臣相敕警,以求消伏之術,不可宴然復如前日也。陛下自正月不豫,至於今二百餘日,既已平復,髃臣稀得進見,設有得進見者,又不與謀天下大計。天下之人,其心皇皇,所以感動上天之變也。方此時,豈無乘間觀釁,起為盜賊,如大水之入都城者乎?陛下即位三十五年,以納諫為德,以畏天為心,至於小小論議,未嘗不虛懷開納。今及宗廟社稷之計,反拒諫而不用,違天而不戒乎?臣職當言,不敢愛死,默默以負陛下。陛下以臣言為然,乞以臣前所上章與大臣速定大議;以臣言為不然,乞加臣萬死之罪。何者,陛下素有納諫之美,因臣奏疏,使陛下有拒諫之名。臣更不敢復奉朝請,謹闔門以待萬死之罪。」
甲寅,鎮復遺執政書,言:「鎮前後六奏宗廟社稷安危大計,而兩奏親納中書,歷月踰時,寂然不見有所猷為,此鎮任言之責,不可以不待罪也。古之人三諫而不從則去,今鎮已六諫矣。古之人仕魯不合則去之齊,不合則去之衛、之晉,惟其意之所之。今天下一統,鎮去而何所之乎?惟有待罪而已。相公又教以不可效干名希進之人,鎮退而竊自惟念,不敢奉教而決然為之者,義當死朝廷之刑,不可以死亂兵之下也。此方是鎮擇死之時,尚安暇顧干名希進之嫌而不為去就之決哉?夫事有緩而不可急為者,亦有急而不可緩為者,當緩而急,當急而緩,其為患均。天之見變亦然,流星與彗之變是也。今彗之變當急,而朝廷尚欲緩之,此鎮寧死於朝廷之刑也。伏願諸公攜鎮之書言於上前,速定大計,如其不然,即賜鎮之死,放鎮歸田,解鎮之職而置之散外,皆諸公之賜也。」
乙卯,鎮又言:「臣前六奏宗廟社稷之大計,四奏進入,兩奏奉聖旨送中書。陛下不以臣章留中,而令送中書者,是欲使中書大臣奉行也。臣兩至中書,而中書遞相設辭以拒臣。以此觀之,是陛下欲為宗廟社稷計,而大臣不欲為也。為大臣而不欲為宗廟社稷計,非所以為大臣也。臣竊原大臣之意,恐行之而事有中變【二四】,故畏避而為容身之計也。今星變主急兵,萬一兵起,大臣家族首領顧不保,其為身計亦已簄矣。就使事有中變而死陛下之職,與其死於亂兵,不猶愈乎?乞陛下以臣此章示大臣,使其自擇死所。」丁巳,范鎮又言:「臣伏見天禧二年六月彗星見,未幾而冊陛下為皇太子。方是時,真宗皇帝只有陛下一人,天下人心已有所係,然真宗皇帝遽立陛下為皇太子者,欲預定其分,塞覬覦之路也,非私為陛下也,為宗廟社稷之計,與應天譴之變,皆當然也。今陛下未有皇嗣,天下人心無有所係,故天初見流星,繼以大水,告陛下以簡宗廟之罰。陛下君臣不知覺悟,故天又出彗以告陛下,而陛下君臣宴然復如前時,此臣當言之責,所以恐懼而待罪也。初流星示變時,大臣豈意必有大水乎?及大水入都城,大臣親領徒役以捍水患。今大水已定,而不知致大水之本,本由簡宗廟,而不為宗廟計,故天又示彗也。彗之變主急兵,大臣又不先定大計以備兵變,及兵如水之至,而後親捍之,雖勤勞如捍水之時,亦無益矣。陛下為民父母,已視民有壓溺之患,又忍使遭戮辱之禍,而不為宗廟社稷計【二五】以答天譴乎!」
庚申,起居舍人、直祕閣、同知諫院范鎮為戶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鎮固辭不受,曰:「陛下以臣言為非,即當加臣萬死之罪,以臣言為是,豈可不先宗廟社稷計而遽為臣轉官遷職也?」
辛酉,降湖南轉運使李肅之知齊州,知荊南王逵知□州,知辰州宋守信為鄧州都監,通判辰州賈師熊通判邵州。以肅之、守信、師熊等入峒討彭士羲而軍士被傷者四十餘人,逵給軍士不均也。
癸亥,樞密使、護國節度使狄青罷樞密使,加同平章事、判陳州。青在西府四年,京城小民聞青驟貴,相與推說,誦詠其材武。青每出入,輒聚觀之,至壅路不得行。上自正月不豫,青益為都人所指目。又,青家犬生角,數有光怪。知制誥劉敞請出青於外以保全之,未聽。敞出知揚州,又極言:「今外說紛紛,雖不足信,要當使無後憂,寧負青,無使負國家。」并謂宰相曰:「向者天下有可大憂者,又有可大疑者。今上體平復,大憂去矣,而大疑者尚在。」具以青事告之,宰相應對唯唯。敞既至官,拜表,又篃遺公卿書曰:「汲黯之忠,不難於淮陽【二六】,而眷眷於李息。」朝廷皆知為青發也。及京師大水,青避水,徙家於相國寺,行坐殿上,都下喧然;執政聞之始懼,以熟狀出青判陳州。自皇祐末有日食之變,敞嘗獻救日論三篇,備言所以防姦禦變之術,青見而惡之,謂所親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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