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一百九十九

作者: 李焘9,900】字 目 录

伏望陛下凡兩府及髃臣奏事,稍留神省察,詢訪利害,議論是非,可則行之,否則卻之,使四方翕然瞻仰聖德。億兆髃生【三】,不任大慶!」光上殿劄子二道,不得其日,今附見軍頭司引見公事之後。

是月,司馬光言:「伏見醫官宋安道等四人,昨以侍先帝醫藥無狀,降授諸州散官,尋以陛下聖體不安,大臣憂恐,權留安道等診候御脈。今已及百餘日,聖體終未平復,安道等方術無驗,較然可知。且其人皆得罪於先帝,臣謂陛下不宜赦其罪戾,留在京師,並乞發遣,令赴貶所。僧智緣本不曉醫,但以妖妄惑觽於江、淮間,自云診脈能知災福,今亦出入禁庭,叨忝章服,察其療疾,實無所益,伏乞奪去紫衣,放歸本州。凡用醫之道,在謹擇其人而專任之,然後良工得盡其術而功效可見。今聞診御脈者常以十數,工拙相雜,是非混淆,發言進藥,更相倚伏,雖有俞、扁之術,將安所施?於是強者自專,弱者附會,雷同比周,共為誑罔。不顧聖體,務為身謀,但云脈氣平和,臟腑無疾。然而傍側之人,竊觀形證,豈得為安寧復舊,如醫官所言哉!日月益深,根底益固,四海憂畏,焦心墜膽。臣愚伏望陛下思一身之安危,繫髃生之禍福,深自重惜,不可因循,博訪京邑四方通醫術者,精擇一人,使之專診御脈,聽用其言,服食其藥。若旬日之間,全無應暛,則斥去不用,別更擇人。如此必遇良醫,痊復有日。臣不勝區區,惟聖慈少加采察。」

九月庚戌,詔以皇子位為興慶宮。既而知諫院呂誨言唐有此宮名,改曰慶寧。

辛亥,皇子、光國公仲鍼為忠武軍節度使、同平章事、淮陽郡王,改賜名頊;樂安郡公仲糾為明州觀察使、祁國公賜名顥【四】;大寧郡公仲恪【五】為耀州觀察使、鄠國公,賜名頵。己未,永昌郡夫人翁氏削一資。翁氏位有私身韓蟲兒者,自言常汲水,仁宗見小龍□其汲綆而出【六】,左右皆莫見,因召幸焉。留其金釧以為驗,仍遺之物,蟲兒遂有娠。於是,踰十月不產,按問乃蟲兒之詐,得金釧於佛閣土中,乃蟲兒自埋之也。太后以諭輔臣,命杖蟲兒,配尼寺為長髮,而翁氏坐貶。輔臣皆請誅蟲兒,太后曰:「置蟲兒於尼寺,所以釋中外之疑也。若誅蟲兒,則不知者必謂蟲兒實生子矣。」歐陽修私記載此事尤詳,獨以蟲兒乃宮正柳搖真【七】之私身,與司馬光記不同,今從日記。

壬戌,皇子【八】位伴讀王陶為淮陽郡王府翊善,皇子位說書孫思恭為侍講,太子中允、集賢校理兼史館檢討韓維為太常丞,充記室參軍。陶等請王受拜,不許。呂誨言:「王今未出閣,當且設師友,不宜遂置僚屬。臣欲乞朝廷先正陶等名位【九】,名位既正,則禮分自安。況王年以長,當早令出閣,開府建官。翊善、侍講,自為僚屬,於事體即無不順。」此據呂誨奏議。

帝既視朝前後殿,而於聽事,拱默謙抑。御史中丞王疇上疏曰:「廟社擁佑陛下起居平安,臨朝以時,僅踰半載,而未聞開發聽斷。德音遏塞,人情缺然。臣嘗論奏,願陛下釋去疑貳,日與二府講評國論,明示可否。而迄今言動寂寥,中外未有所傳。此蓋議論之臣辭情淺狹,不能仰悟君聽。伏望思太祖、太宗艱難取天下之勞,真宗、仁宗憂勤守太平之力,勉於聽決大政,以慰母后之慈,毋疑貳謙抑,自使聖德闇然不光。」

未幾,又上疏曰:「董仲舒為武帝言天人之際,曰『事在勉強而已』。勉強學問,則聞見廣而智益明;勉強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陛下起自列邸,光有天命,然而祖宗基業之重,天人顧享之際【一○】,所以操心治身,正家保國者,尤在勉強力行也。陛下昔在宗藩,已能務德好學,語言舉動,未嘗越禮,是天性有聖賢之資。自疾平以來,于茲半載,而臨朝高拱,無所可否。髃臣關白軍國之政者日益至,其請人主裁決者日益多,然猶聖心盤桓,無所是非者,何也?得非以初繼大統,或慮未究朝廷之事,故謙抑而未皇耶?或者聖躬尚未寧,而不欲自煩耶?抑有所畏忌而不言耶?苟為謙抑而未皇,則國家萬務,日曠月廢,其勢將趨于禍亂無疑也。若聖躬未寧,則天下之名醫良工,日可召於前,而方技不試,藥石不進,養疾於身,坐俟歲月,非求全之道。苟有畏忌而不言,則又過計之甚也。今中外之事,無一可疑,無一可畏,臣嘗為陛下力言之矣。陛下何不坦心布誠,廓開大明,以照天下?外則與執政大臣講求治體,內則於母后請所未至,延禮賢俊,咨訪忠直,廣所未見,達所未聞。若陛下朝行之,則觽心夕安矣。況陛下向居藩邸,日夕於側者,惟一二講學之師與左右給使之人爾,雖修身行己,賢業日新,而知者無幾,則是為善多而得名常少也。然而終能德成行尊,美名遠聞,此先帝之所以屬心也。今處億兆之上,有一言動,則天下知之,簡冊書之,比之於昔,是善行易顯而美名易成也。然而尚莫之聞者,是不為耳,非不能也。有始有終者,聖賢之能事,在陛下勉強而已。」

冬十月癸未,左司郎中、知制誥張緓為左諫議大夫。緓在先朝,常建言密定儲副,特錄其功也。此據緓本傳。

中書奏:「舊制,堂後官至員外郎依舊供職【一一】。至景祐初,令至員外郎與外任,緣堂後官未至提點皆不願出,遂以所當轉官為子孫求恩澤,至今沿以為例。今欲轉至員外郎者,令依舊供職,更不許求恩澤,所有五房提點,例雖次補,亦合擇材。今後如任內職事修舉【一二】,年滿日即依舊供職,推恩任用;如弛慢不職,即不俟年滿,止與堂除知州。」從之。

東上閤門使、眉州防禦使李端□奏:「近歲閤門祗候以上,領在京差遣,不理資任,是以各圖外任。請令通事舍人、閤門祗候一任在京,一任在外。」從之。仍令常選留十二人在京。

甲午,葬仁宗神文聖武明孝皇帝于永昭陵。

皇城使、果州團練使張茂則為內侍省押班。

司馬光、呂誨言:「祖宗舊制,內臣年未五十,不得為內侍省押班。茂則年方四十八。陛下踐祚之初,尤宜謹守祖宗法度,以御左右之臣,示天下至公。若茂則果有才幹可用,雖更留此闕二年,俟其年及,然後授之,又何晚也?臣恐茂則一開此例,內臣攀援求進者多,畫一之法,從此隳壞,人人相效,不可禁止,不若正之於事初也。」

十一月己亥,虞主至自山陵,皇太后迎奠于瓊林苑。太后乘大安輿輦,如肩輿而差大,無扇筤,不鳴鞭,侍衛皆減章獻明肅皇太后之半,所過起居者或呼萬歲。

庚子,虞于集英殿。先是,五虞皆在途,及是六虞猶用在途之禮,上不親祭。知制誥祖無擇、知諫院司馬光奏請親虞,御史中丞王疇亦以為言。下禮院詳議,謂宜如無擇等奏,乃詔翊日親虞。既而上不豫,卒令宗正卿攝事。光即奏:「臣昨言虞祭者孝子之事,非臣下所得攝,乞陛下親行其禮。陛下幸聽臣,命有司設親祭之禮也,而陛下今復不出,在列之臣,無不愕然自失。且昨有司不為陛下設親祭之禮,猶可謂有司之失,若今日之事,則咎將誰歸?此皆由臣蠢愚,以彰陛下之過,臣之罪重,惟陛下裁之!臣聞易曰:『不遠復,無祗悔,元吉。』孔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伏望陛下來日雖聖體小有不康,亦當勉強親祭,以解中外之惑。」然上竟以疾故,訖九虞不能出也。

司馬光言:「臣先以醫官宋安道等診候御脈日久,方術無驗,乞行降黜,別擇良醫,使專其事,考其功暛,以行賞罰。自後寂然不聞朝廷施行,臣以為聖體已安,不敢復言。今睹陛下不親虞祭,乃知疾疹殊未痊平,臣子之心,何敢寧處!竊聞宋安道等每奏皇太后及語大臣,皆云陛下六脈平和,體中無疾。今乃疾狀如此【一三】,安道等不惟方術無暛,論其面慢之罪,亦宜誅殛矣。且安道等侍先帝疾至於今日,而猶免于貶竄,宜其無所懲戒,不肯盡心也【一四】。臣不知朝廷何意再三惜此數人,不為國家正賞罰之法,快天下之心也。夫以四海之廣,舍此數人之外,豈無良醫?患在上之人不求,求而不得,得而不使,使而不專故也。臣又聞病人能自知其病者,未甚病也;憎良藥而不受者【一五】,病在內拒之也。今竊聞陛下不安如此,而常自謂無疾,則病已深矣。醫有良藥,而陛下不服,則已為病所拒矣。若陛下不早覺悟,而更求名醫,強進良藥,縱陛下不自惜,奈宗廟社稷何!此臣所以痛心疾首,前有鼎鑊而不敢避者也。伏望陛下察臣兩次所奏,罷斥醫人之無功者,召募四方名醫【一六】,委大臣精選一名,使之專診御脈,聽用其言,服食其藥,以旬月之期,察其能否如前所云,以保養聖神,為天下生民之福。」呂誨言:「恭惟聖體違豫日久,太醫雖觽,傳聞療治調護,俱未得宜。又聞所進湯藥,聖意頗倦服餌,致醫者不得盡其術。臣竊疑醫官倡是言以為自全之計,又慮人觽相倚,依違度日,中外之心,徒益憂紊。臣欲乞皇太后宸旨,委兩府選擇善方脈者一二人,俾專其事;所進湯藥,輪大臣一員,淮陽王同內臣、御醫供侍。如此開悟上意,服餌精專,必見功效,其醫官當重加賞。或又無驗,即嚴加責罰。賞罰既明,孰不用心?所貴中外知治療調護之宜,人心自安。」呂誨疏不得其時,附見司馬光後。

甲辰,上親祭虞主而不哭,名曰卒哭。舊無卒哭之禮,於是用呂夏卿議,始行之。

丙午,祔仁宗神主于太廟,樂曰大仁之舞【一七】,以王曾、呂夷簡、曹瑋配享廟庭。配享議實錄載八月癸酉,今附此。

庚戌,詔州軍長吏舉精於醫術者令赴闕。

甲寅,賜太常少卿孔叔詹金紫。叔詹監裁造務,以勞當遷,上不欲以卿監賞管庫之勞,故有是賜。自是以為例。

是月司馬光上皇太后疏曰:臣聞聖人之德,使四海之外,編戶之民,皆輻湊而歸之,如孝子之奉父母,其故何哉?推仁愛惻怛之誠以加之也【一八】。故詩曰:「豈弟君子,民之父母。」夫四海至遠也,編戶至微也,誠之至也,猶可以為父母,況閨門之內,血氣之親乎!昔漢明德馬皇后無子,明帝使養賈貴人之子炟【一九】以為太子,且謂之曰:「人不必生子【二○】,但患愛養不至爾。」后於是盡心撫育,勞瘁過于所生。及明帝崩,太子即位,是為章帝。章帝亦孝性淳篤【二一】,恩性天至,母子慈愛,終始無纖芥之間,前史載之,以為美談。臣恭惟仁宗皇帝憂繼嗣之不立,念宗廟之至重,以皇帝仁孝聰明,選擢宗室之中,使承大統。不幸踐祚數日,遽嬰疾疹,雖殿下撫視之慈,無所不至,然醫工不精,藥石未效。竊聞鄉日疾勢稍增,舉措語言不能自擇,左右之人一一上聞,致殿下以此之故,不能堪忍,兩宮之間,微相猜望【二二】,髃心憂駭,不寒而慄。方今仁宗新棄四海,皇帝久疾未平,天下之勢,危於累卵【二三】,惟恃兩宮和睦以自安,如天覆而地載也,豈可效常人之家,爭語言細故,使有絲毫之隙【二四】,以為宗廟社稷之憂哉!臣是用日夜焦心隕涕,側足累息,寧前死而盡言,不敢幸生而塞默也。

伏以皇帝內則仁宗同堂兄之子,外則殿下之外甥貋,自童幼之歲,殿下鞠育於宮中,天下至親,何以過此!又仁宗立為皇子,殿下豈可不以仁宗之故,特加愛念,包容其過失耶!況皇帝在藩邸之時,以至踐祚之初,孝謹溫仁,動由禮法,此殿下所親見而明知也。苟非疾疢亂其本性,安得有此過失哉!夫心者,神明之主也。若其有疾【二五】,則精爽迷亂,冥然無知,言語動作,不自省記,不識親簄,不擇貴賤,此乃有疾者之常,不足怪也。殿下聰明睿智,天下之禮,無所不通,豈可責有疾之人以無疾之禮也?今殿下雖日夕憂勞,徒自困苦,終何所益?以臣愚見,莫若精擇醫工一二人【二六】,以治皇帝之疾,旬月之間,察其進退,有效則加之以重賞,無效則威之以嚴刑。未愈之間,但宜深戒左右,謹於侍衛,其舉措言語有不合常度者,皆不得以聞,庶幾不增殿下之憂憤。殿下惟□釋聖慮,和神養氣,以安靖國家,紀綱海內。俟天地垂佑,聖躬痊復,然後舉治平之業以授之,不亦美乎!古之慈母,有不孝之子,猶能以至誠惻隱,撫存愛養,使之內媿知非,革心為善,況皇帝至孝之性,稟之于天,一旦疾愈,清明復初,其所以報答盛德,豈云細哉!臣之愚慮苦言盡此而已。光又以疏諫帝曰:

臣兩曾上疏,以陛下受仁宗之天下,欲報之德,當奉侍皇太后孝謹,撫諸公主慈愛,勿使姦邪之人有所離間,致兩宮有隙,以上貽宗廟之憂,下為髃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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