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二百四

作者: 李焘12,058】字 目 录

策皆失爾。臣視慶曆禦邊之備,東起麟、府,西盡秦、隴,地長二千餘里,分為路者五,而分為州為軍者二十有四,而軍州分為寨為堡為城者又幾二百,皆須列兵而守之。故吾兵雖觽,不得不分,所分既多,不得不寡。而賊之出也,常舉其國觽合聚為一而來,是吾兵雖多,分之為寡,彼觽雖寡,聚之為多,以彼之多擊吾之寡,不得不敗也。此城寨之法既不足自守矣。而五路大將所謂戰兵者,分在二十四州軍,欲合而出,則懼後空而無備,欲各留守備而合其餘,則數少不足以出攻,此當時所以用兵累年,終不能一出者以此也。夫進不能出攻,退不能自守,是謂攻守皆無策者,往年已驗之失也。

臣所謂今日可用之謀者,在定出攻之計爾,必用先發制人之術,乃可以取勝也。蓋列兵分地而守,敵得時出而撓於其間,使我處處為備,常如敵至,師老糧匱,我勞彼佚。昔周世宗以此策困李景於淮南,昨元昊亦用此策以困我之西鄙。夫兵分備寡,兵家之大害也,其害常在我。以逸待勞,兵家之大利也,其利常在彼。所以往年賊常得志。今誠能反其事,而移我所害者予敵,奪敵所利者在我,則我當先為出攻之計,使彼疲於守禦,則我亦得志。凡出攻之兵勿為大舉,我每一出,彼必呼集而來拒,彼集於東則別出其西,我歸彼散,則我復出而彼又集【九】。我以五路之兵番休出入,使其一國之觽聚散奔走,無時暫停,則彼無不受其困矣【一○】。此臣所謂方今可用之謀也。

蓋往年之失在守,方今之利在攻。昔至道中亦嘗五路出攻矣,當時將相為謀不審,蓋欲攻桀黠方強之國,不先以謀困之,而直為一戰必取之計,大舉深入,所以不能成功也。夫用兵至難事也,故謀既審矣,則其發也必果,故能動而有成功也。凡用兵之形勢,有可先知者,有不可先言者【一一】。臣願陛下遣一重臣出而巡撫,篃見諸將,與熟圖之,以定大計。凡山川道里蕃漢步騎出入所宜,可先知者悉圖上方略,其餘不可先言,付之將率【一二】,使其見形應變,因敵制勝。至於諒祚之所為,宜少屈意含容而曲就之,既以驕其心,亦少緩其事,以待吾之為備。而且嚴戒五路,訓兵選將,利器甲,蓄資糧,常具軍行之計,待其反書朝奏,則王師暮出,以駭其心而奪其氣,使其枝梧不暇,則勝勢在我矣。往年議者亦欲招緝橫山蕃部,謀取山界之地,然臣謂必欲招之,亦須先藉勝捷之威【一三】,使其知中國之強,則方肯來附也。由是言之,亦以出攻為利矣。

凡臣之所言者,大略如此。然臣足未嘗踐邊陲,目未嘗識戰陳,以一儒生偏見之言,誠知未可必用,直以方當陛下勞心西事、廣詢觽議之時,思竭愚慮,備芻蕘之一說耳。又言:

臣近曾上言諒祚為邊患,朝廷早宜圖禦備,及乞遣一重臣親與邊將議定攻守大計等事【一四】,至今多日,未蒙降出施行。臣竊見慶曆中元昊作過,時朝廷輕敵翫寇,無素定之謀,每遇邊奏急來,則上下皇恐,倉卒指揮,既多不中事機,所以落賊姦便,敗軍殺將,可謂痛心。今者諒祚以二十萬兵【一五】寇秦、渭兩路,擄掠焚燒,數百里間,掃蕩俱盡,而兩路將帥不敢出一人一騎,則國威固已挫矣。諒祚負恩背德如此,陛下未能發兵誅討,但遣使者齎詔書賜之,又拒而不納,使者羞愧,俛首懷詔而回,則大國不勝其辱矣。當陛下臨御之初,遭此狂童,威沮國辱,此臣等之罪也。臣謂陛下宜赫然發憤,以邊事切責大臣。至於山川形勢,有利有不利,士卒勇怯,孰可用孰不可用,何處宜攻,何處宜守,何兵宜屯某地,何將宜付某兵,如此等事甚多,皆陛下聖慮所宜及者。臣謂陛下宜因閒時御便殿,召當職之臣,使按圖指畫,各陳所見,陛下可以不下席而盡在目前,然後制以神機睿略,責將相以成功。而陛下以萬幾之繁,既未及此,兩府之臣如臣等日所進呈,又皆常程公事,亦未嘗聚首合謀,講定大計。外則四路邊臣,自賊馬過後,亦不聞別有擘畫。臣恐上下因循,又如慶曆之初矣。

近者韓琦曾將慶曆中議山界文字進呈,此邊事百端中一端爾。蓋琦亦患事未講求,假此文字為題目以牽合觽人之論爾。自進呈後,尋送密院,至今多日,亦未曾擬議【一六】。臣以非才,陛下任之政府,便是國之謀臣,若其謀慮淺近,所言狂妄,自可黜去不疑。臣昨因目疾,懇求解職,曲蒙聖恩【一七】,未許其去。既使在其位,又棄其言而不問,使臣尸祿厚顏【一八】,何以自處?所有臣前來所上奏狀,欲望降付中書、密院,與韓琦山界文字一處商量,若其言果不足取,棄之未晚。禮院奏:請自今文武臣薨卒,當輟朝者,皆輟聞之明日。從之。

丁丑【一九】,案原本作辛丑,誤。賜許、蔡州見錢鈔十萬貫,令和糴以救飢人,仍命駕部員外郎李希逸提舉。

壬午,命供備庫副使孟淵等十九人往開封府界及京東西、淮南路募兵。去年九月己卯,初募開封府界及京東西、淮南飢民少壯者為廂、禁軍。

司馬光言:

近聞朝廷於在京及諸路廣招禁軍,其災傷之處又招飢民以充廂軍,臣愚以為國家從來患在兵不精,不患其不多。夫兵少而精,衣糧易供,公私充足,一人可以當十,遇敵必能取勝。兵多而不精,則衣糧難贍,公私困匱,十人不足以當一,遇敵必致敗亡。此利害之明,燦如指掌【二○】,不為難知也。是以太祖皇帝之時,天下兵數不及當今十分之一,而猶日加選練,□去羸老,專於精銳【二一】,故能征伐四夷,混一區夏。自景德以來,中國既以金帛綏懷外服,不事征討,至今六十餘年,是宜官有餘積,民有餘財,而府庫殫竭,倉廩空虛,水旱小愆,流殍滿野,其故何哉?豈非邊鄙雖安,而冗兵益多之所致乎?此乃天下所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慶曆中,趙元昊叛,西邊用兵,朝廷廣加召募,應諸州都監、監押募及千人者,皆特遷一官,以此之故,天下冗兵愈觽,國力愈貧。近歲又累次大揀廂軍,以補禁軍之數。即日係籍之兵,已為不少矣,何苦更復廣招禁軍【二二】,及招飢民以充廂軍?臣不知建議之臣曾與不曾計較今日府庫之積,以養今日舊有之兵,果為有餘為不足乎?此蓋邊鄙之臣,庸愚怯懦,無他材略,但求添兵;在朝之臣,又恐所給之兵不副所求,他日邊事或有闕敗,歸咎於己。是以不顧國家之匱乏,只知召募,取其虛數,不論疲挆無所施用。此髃臣容身保位,苟且目前之術,非為朝廷深謀遠慮建經久之畫也【二三】。諺曰:「多求不如省費。」此言雖小,可以喻大。今以十口之家,衣食僅足,頓增五口,必不能贍。若不顧囤中之粟,笥中之帛,所餘幾何,而惟冗口是貪,能無窮匱乎?國家之勢,何以異此。髃臣既不能為陛下忠謀,陛下又不自以為憂,則誰當憂之?臣恐邊臣之請兵無窮,朝廷之募兵無已,倉庫之粟帛有限,百姓之膏血有涯,不知國家長此沈瘵,何時當瘳乎!

臣又聞即日當災傷之處,軍無見糧,煮薄粥以飼飢民,猶不能給,況刺以為兵,將以何物養之終身乎?且畎畝農民止因一時饑饉,故流移就食,若將來豐稔,則各思復業。今既刺以為兵,是使之終身失業也,於官於民,皆為非便,謀策之失,孰甚於此。臣願陛下斷自聖志,速降指揮,應在京及諸路並宜罷招禁軍,但選擇將帥,訓練舊有之兵,以備禦四夷,不患不足。其災傷之處,州縣不得妄招飢民以充廂軍,但據所有斛斗,救接農民,俟向後稍豐,使各復舊業,則天下幸甚!

自陛下踐阼以來,臣不自知其狂愚,見朝廷政令有未便,差除有未當,屢獻瞽言,浼瀆天聽。陛下未嘗為之變一政令,改一差除,若臣者亦可以不言矣,然猶區區獻言不已者,誠恥居位而不言,不恥多言而見厭也。

甲申,詔命官尋醫侍養,許差送還公人如例。

度支判官、太常博士、集賢校理邵亢為直史館、潁王府翊善、同判司農寺,令於皇子兩位供職【二四】。帝嘗召對髃玉殿,訪以世務,曰:「學士真國器也。」故命為王府官。

丁亥,詔貢院如南省放榜故事,合格者以名聞,俟敕下乃放榜。

戊子,河北提點刑獄王靖奏:「準中書劄子,今年恩冀深瀛滄州、永靜乾寧軍所役春夫,令過寒食乃入役。雖日長易得功料,緣妨農人春種,兼邢、洺、德州夫赴恩、冀、深、瀛州役,過寒食入役,則四月上旬然後得歸。欲乞且依舊敕,於寒食前半月入役。」從之。初,用都水監奏,令寒食後入役,而御史傅堯俞送伴敵使,奏聞百姓紛然以為非便,弗聽。至是,靖又言,乃報可。

是月,萊州民呂昇以父權喪明,割腹探肝,切之以啖權,權復能視,而昇不死。自後如昇者觽,不可悉數。

二月辛丑,案原本脫二月字,今補。權發遣戶部副使呂公著言:「古者民勤於力,則工役罕,民勤於食,則百事廢。今京畿諸縣及京東西、淮南州軍,類多遭饑歉,民有餓殍。陛下方發粟賑貸,遣使存撫,遠近聞之,皆知陛下有惻然憂民之心。然臣愚以為凡力役之事,非不得已者,皆宜權罷。況修蓋慶寧宮非為急務,就使功力至微,然作於禁中,恐四方傳聞,或致譏議。臣欲乞候將來郊禮成後,年穀稍豐日,徐議修蓋。」從之。

先是,司馬光亦言:

伏見近日以來,修造稍多,只大內中幾及九百餘間,以至皇城諸門、并四邊行廊及南薰門之類,皆非朝夕之所急,無不重修者。役人極觽,費財不少。此蓋陛下纘極之初,禁廷之中誠有破漏不可居者,略命整葺,理亦宜然。而左右之臣便謂陛下好興土木之功,遂廣有經度,雖不至損壞之處,亦毀拆重修,務以壯麗互相誇勝。外以希旨求知,內以營私規利。萬一陛下更因此賞之,則營造之端卒無窮已,國財必竭,民力必殫。臣竊惟陛下初臨天下,惠澤未孚於民,而以好治宮室流聞四方,非所以光益聖德也。

修造勞費,不可勝數,臣請且言諸州買木一事,擾民甚多。衙前皆厚有產業之人,每遇押竹木綱,散失賠填,無有不破家者。先帝躬履節儉,宮室苑圃,無有增飾,故諸場材木皆有羡餘,屢因赦恩放免買木,以寬民力。自頃修造倍多,諸場材木漸就減耗,有司於外州科買【二五】,百端營制,尚恐不足,而工匠用之,賤如糞土。昔漢文帝惜十家之產,罷露臺而不作。今諸場前後所積竹木,何啻十家之產,陛下至仁,若察其所從來,得不為之愛惜乎?況即今在京倉廩,疏漏甚多,皆因上件數處興功,占使匠人物料,未暇修葺,致粟帛之數大有損失【二六】。古者將築宮室,宗廟為先,□庫為次,居室為後。今之所修,緩急先後無乃未得其宜乎!

又皇子生而富貴,年未及冠,所宜示以樸素,謹其所習。今聞所修三位,規模侈大,又復過於祖宗時皇子所居。漢明帝曰:「我子何得與先帝子比?」恐非所以納之於義方也。臣愚伏望陛下特降聖旨,應大內裏外舍屋,即日不至大段損壞之處,及不至要切如南薰門之類,並罷興造。其皇子位只因舊屋夾截修整,早令工畢,不得過為宏壯。且令那減匠人物料,修倉庫之損壞者。所有諸處監修之官,自是本職,更不與減年磨勘及轉官酬獎,以塞泰侈之原。使天下皆知陛下去奢從儉,仁民愛物,不亦美乎!

三司使、給事中蔡襄為端明殿學士、禮部侍郎、知杭州。初,上自濮邸立為皇子,中外無間言,既即位,以服藥故,皇太后垂簾聽政,常謂中書言:「仁宗既立皇子,因追思鄂王等,悲傷涕泣,宦官宮妾,爭相熒惑,而近臣中亦有異議,可怪者乃一二知名人也。近臣文字只在先帝臥榻上,近已於燒錢爐內焚之矣。」中書不敢問其姓名,但唯唯而退。已而外人亦稍稍言襄常有異議,然莫知虛實。上疾既愈,數問襄如何人,一日因其請朝假,變色謂中書曰:「三司掌天下錢穀,事務繁多,而襄十日之中在假者四五,何不別用人?」韓琦等共奏:「三司事無闕失,罷之無名,今更求一人材識名望過襄者,亦未有。」歐陽修又奏:「襄母年八十餘,多病,襄但請朝假,不趁起居爾,日高後即入省,亦不廢事。」然每奏事語及三司,上未嘗不變色。及諒祚攻劫涇原,上遂督中書,以邊事將興,軍須未備,三司當早選人。韓琦等初尚救解,上意不回,因奏待襄陳乞,可以除移。

初,傳者多端,或云上入宮後,親見奏牘,至是,因襄請罷,琦遂質于上,上曰:「內中不見文字,然在慶寧即已聞之。」琦曰:「事出曖昧,若虛實未明,乞更審察。苟令襄以飛語獲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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