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今後小人可以傾陷,善人難立矣。」曾公亮曰:「京師從來喜造謗議,一人造虛,觽人傳之,便以為實。前世以疑似之言陷害忠良者,非惟臣下被禍,兼與國家為患。」修曰:「陛下以為此事果有果無?」上曰:「雖不見其文字,亦安能保其必無?」修曰:「疑似之謗,不唯無跡可尋,就令跡狀分明,猶須更辨真偽。先朝夏竦欲害富弼,令其婢學石介字體,久之學成,乃偽作介為弼撰廢立詔草,賴仁宗聖明,弼得保全。臣至和初免喪至闕下,小人有嫉忌臣者,偽撰臣乞沙汰內官奏矒,傳布中外,內臣無不切齒。判銓才六日,為楊永德所讒,以差船事罷知同州,亦賴仁宗保全,尋知其無罪,遂卻留住至今。以此而言,就令有文字,猶須更辨真偽,況無跡狀,陛下幸勿致疑。」琦及公亮又各進說。上曰:「造謗者因何不及他人?」遂命襄出守,龍圖閣直學士【二七】、工部侍郎呂公弼權三司使。
至和初,公弼為三司使,帝在藩邸,常得賜馬給使,吏以馬不善,求易之,公弼曰:「此朝廷近親,且有素望,宜避嫌,不可許。」至是,公弼奏事畢【二八】,帝曰:「朕往在宮中,卿不欲與朕易馬,是時朕固已知卿也。」公弼頓首謝。又曰:「卿繼蔡襄為使,襄訴訟不以時決,頗多留事,卿何以處之?」公弼知帝不悅襄,對曰:「襄勤於事,未嘗有慢失,恐言者妄爾。」帝益以公弼為長者。公弼既為三司使,乞於前任髃牧使合破兵級內權留十人【二九】,詔公弼三任髃牧使,特與教駿兵士七人,不得為例。案是時公弼以同髃牧使權三司使【三○】,此云龍圖閣學士、工部侍郎,又云至和初已為三司使,皆與宋史不合。
癸卯,樞密副使、禮部侍郎王疇卒。疇始病,上謂胡宿曰:「卿可遣子弟往問之。」及病革,又敕內侍挾太醫診視。及還,以不起聞。上嗟悼久之,即欲臨奠,以命官祈雨致齋故,翌日乃出。賜白金三千兩【三一】,贈兵部尚書,諡忠□。疇妻梅氏方娠,上命其家曰:「即生男女悉以聞。」及生,女子也,上又命其及適人,以其貋名聞。他日謂輔臣曰:「王疇可惜!朕於西府初得此人,而遽爾淪喪,豈國之不幸邪!」疇好治容服,坐立嶷然,言必以文,未嘗慢戲。吏治審密,文辭嚴整可喜【三二】。其執法以言事,然於時不能無顧望。執政才五十日,終于位,及所享壽類其父鬷云。案疇父名博文,官至同知樞密院事,鬷別有傳,此誤。
丙午,降陝西都轉運使、光祿卿陳述古為少府監、知忻州,坐權知渭州日,擅移涇原副總管劉几【三三】權知鳳翔,并劾几罪,按問多失實故也。
司馬光言:「竊聞陝西都轉運使陳述古昨因巡邊,妄奏朝廷,稱邊鄙寧靜,不足為慮。後因權涇原路經略司事,聞副總管劉几稱西人點集,將謀入寇,請出兵防守【三四】,述古恐與前奏相違,因此怒几,奏稱不協軍情,張皇生事,擅移几知鳳翔府。數日之間,西人果大舉犯邊,殺略弓箭手及熟戶蕃部,述古亦不即時發兵救援,致陷沒數千戶。近者雖朝廷已差臺官勘述古罪狀,然竊聞所坐止於擅移劉几及奏狀有不實之處,若以文吏議之,罪不至重,若以國計言之,為害實深。何則?國家承平日久,人不習戰,雖屯戍之兵亦臨敵難用,惟弓箭手及熟戶蕃部皆生長邊陲,習山川道路,知西人情偽,材氣勇悍,不懼戰鬥,從來國家賴之以為藩蔽。今述古知西夏欲來侵擾,而自避翻覆之辜,順成欺罔之謀,抑遏將官不許救護,遂以數千戶生民【三五】委於虎口,令父子流離,骨肉塗炭。豈惟已陷沒者深可哀痛,臣恐自今以後,諸路弓箭手皆不敢於極邊居止,熟戶蕃部皆有叛國從賊之心。以此觀之,其害豈小哉!況述古出於門蔭,材庸氣鄙,自歷官以來,所至之處,縱恣胸臆,殘害吏民,不顧憲典,輕侮王命,驕暴很狡,天下共知。屢曾坐事黜降,旋復收用,叨竊名位,一朝至此,誠過其分量。故天奪之魄,舉措乖繆,駭人視聽。陷敗民命,挫辱國威,內外之人無不憤疾。臣聞舜誅四凶而天下服,如述古平生所為,亦可以謂之凶人矣。陛下縱不欲明加斧鉞以謝邊民【三六】,亦當投之荒裔以禦魑魅,庶使封疆之臣少加警懼。」
賜貢院【三七】奏合格進士、明經、諸科鄱陽彭汝礪等三百六十一人及第、出身,汝礪等三人授初等幕職官,如咸平元年例,餘授判、司、簿、尉,出身人守選。
丁巳,翰林學士王珪等奏:「準詔詳定禮院及同知禮院呂夏卿禘祫異議,請如禮院所議,今年十月祫,明年四月禘;如夏卿所議罷今年臘祭。」從之。
翰林學士、中書舍人賈黯為給事中、權御史中丞。時周孟陽、王廣淵以藩邸之舊,數召對,黯言:「俊乂滿朝【三八】,未嘗有一被召者,獨召親舊一二人,示天下以不廣。請如太宗故事,時召侍從館閣之臣,以備顧問。」帝常從容謂黯曰:「朕欲用人,少可任者。」黯對:「天下未嘗乏人,顧用之如何爾。」退而上五事:一,知人之明;二,養育以漸;三,材不求備;四,以類薦舉,五,擇取自代。
禮部郎中、兼御史知雜事龔鼎臣為集賢殿修撰、知應天府。初,鼎臣為宰相韓琦所善,翰林學士□奎欲舉,御史賈黯不肯,奎爭不能得,乃止。既而以都官員外郎換起居舍人、知諫院,遂知雜事。在言職,少所建白,至是出之。其後,上欲用王廣淵為諫官,曰:「近歲諫官、御史多不職,如龔鼎臣乃未嘗言事也。」鼎臣以嘉祐六年【三九】五月知諫院,八年正月為知雜御史,其在諫院蓋一年半有餘。實錄云未幾遂知雜事。恐誤,今削去「未幾」字。據鼎臣本傳,言事亦不少,英宗云「未嘗言事」,疑本傳有所緣飾也。實錄云:「上自即位,委政大臣,諫官、御史言事者,有司馬光、呂誨、傅堯俞、趙鼎、范純仁、呂大防,而司馬光與呂誨言事尤多。光常言王廣淵姦邪,不可以直集賢院。誨常論奏宰相韓琦五罪,以為當罷,皆弗聽。」按范純仁、呂大防此時猶未除言官,光言王廣淵姦邪,已見正月除直集賢院時,誨奏韓琦五罪當在濮議後,此時未也。
己未,起復前禮部侍郎、樞密副使□奎領故官職,奎固辭,不許。奎遣其子大理評事璟奉表懇辭,上意必起之。韓琦曰:「近年兩府大臣文彥博、賈昌朝、富弼各乞終喪,奎必不肯起。」歐陽修曰:「若邊境有急,金革從事,則不容免。」上曰:「方此西邊未寧,奎何自遂其私也?」乃詔璟於延和殿,面諭齎詔賜奎,奎終辭,上許之。召璟見延和殿,乃五月辛酉,今并書之。詔令月給俸錢之半,奎固辭不受。辭半俸,會要在六月,今并此。
三月丙寅,命置唐、葛、周三將軍殿于醴泉觀,知制誥祖無擇疏乞罷之,不報。
丁卯,詔貢院:經殿試進士五舉、諸科六舉,經省試進士六舉、諸科七舉,今不合格【四○】而年五十以上,第其所試為三等以聞。乃以進士孫京等七人為試將作監主簿,餘三十八人為州長史、司馬、文學。
上初即位,命殿中丞、判司天監周琮及司天冬官正王炳、丞王棟、主簿周應祥周安世馬傑、靈臺郎楊得言作新曆三年而成。琮言崇天曆氣節加時後天半日,五星之行差半次,日食之候差十刻。既而中官正舒易□與監生石道、李遘更陳家學。於是,詔翰林學士范鎮、諸王府侍講孫思恭、國子監直講劉攽考定是非。推尚書「辰弗集于房」與春秋之日食,參今曆之所候,而易□、道、遘等所學疏闊不可用,新書為密。乃賜名明天曆,詔翰林學士王珪序之。琮等各遷兩官,賜物有差。其後,明天曆亦不可用,而琮等皆奪所遷官。嘉祐六年七月乙卯,初命鎮等三人監修曆,琮奪官在熙寧元年八月,又十一月。
辛未,新除侍御史知雜事呂誨以嘗言中丞賈黯過失,辭職。黯奏曰:「諫官、御史本人主耳目,一時公言,非有嫌怨。且誨初得御史,乃臣與孫抃等五人薦舉,臣等知其為人方正謹厚,今茲擢用,甚允觽望,臣得與之共事,必能協濟,伏望趣令就職。」詔以諭誨,誨遂受命。因言:臣先有奏陳,以力所不能,願辭諫職,不意復得此除,圖報之心,宜如何哉!臣竊思歷代設耳目之官,益輔人主之不逮。不然,九重之外無復聞見,萬幾之事皆為壅蔽。以是論之,獻替之言,不可一日無之。凡事宜辨論是非,稍涉欺妄,當行重責,不當置其言而不用,使之沮辱。在賢者則死而後已,不賢者翻然以思,動為身謀,悠悠皆是矣。借如朝廷之事,臺諫官不得預聞,及其政令行下,方始得知,比正其所失,則曰「已行之命,難以追改。」是執政之臣常自取勝,耳目之官與不設同矣。
又聞近日臣僚建議,以先帝臨政,信任臺諫官所陳,已行之事多有追奪,欲陛下矯先帝之為,凡事堅執不可易。行一謬令,進一匪人,倡言於外曰「出自清衷。」人必不敢動搖。果有之,是欲窒塞聖聰,將拒諫遂事,豈公忠愛君之人哉!恐非社稷之福也。且諫諍者非笃職之闕,時政之失,不應有所激發,上則咈戾聖意,下則違逆輔臣,以至被糾劾者皆為仇敵。豈不知害于家?所利者國家,所守者職分爾。而又近年朝廷殊無懲勸之意,諛佞者傾附權勢,畏避者喑默自容,坐累歲月,例得遷轉,言與不言,孰為利哉?臣嘗親奉德音,指緘默者甚觽,然終不聞有所誡勵,斯無益之大者也。
臣竊謂陛下好問之心過於虞舜,但未嘗察其言爾;求治之切有如漢宣,但未嘗責其實耳。臣既未得去,敢不以言責自任。伏乞陛下既問之當察其言,既用之當責其實,無俾左右蔽惑聰明。言事之官宜時有懲勸,則人無苟且,職事皆舉,有補於朝政,太平之基不難成矣。矯先帝之為,更宜沈慮,已行之事果有不便,無憚更改,不然臣未知職事之所守,終不安其分爾。辛巳,翰林學士王珪奏:「權御史中丞賈黯前以學士同修撰仁宗實錄,自領臺憲,不復入院,望令仍舊供職。」從之。黯乞以實錄矒就臺修撰,有議事即三五日一赴院,詔止令三五日一赴院修撰。壬午,禮院奏:「近依國朝故事,詳定仁宗大祥變除服制,以三月二十九日禫除,至七月一日從吉,已蒙降敕。臣等謹按禮學,王肅以二十五月為畢喪,而鄭康成以二十七月,通典用康成之說,又加至二十七月終,則是二十八月畢喪,而二十九月始從吉。蓋失之也。祖宗時據通典為正,而未講求故事,天聖中更定五服年月敕,斷以二十七月,今士庶所同遵用。夫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不宜有異,請於三月二十九日為大祥,五月擇日而禫,六月一日從吉。」從之。
己丑,賜越州上虞縣朱回女家絹三十匹、米二十斛。朱母早亡,養于祖媼,方十歲,里中朱顏與媼競,持刀欲殺媼,一家驚潰,獨朱號呼突前,擁蔽其媼【四一】,手挽顏衣,以身下墜顏刀,曰:「寧殺我,毋殺媼也。」媼以朱故得脫。朱連被數十刀,猶手挽顏衣不釋,顏忿恚,斷其喉以死。事聞,故有是賜。其後,會稽令董偕為朱立像於曹娥廟,歲時配享焉。
司馬光言:
臣近蒙恩給假至陝州焚黃,竊見緣路諸州倉庫錢糧,類皆闕絕,其官吏軍人料錢、月糧,並須逐旋收拾,方能支給。竊料其餘諸州,臣不到處,亦多如此。臣聞國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國。今窘竭如此,而朝廷曾不以為憂,若不幸有水旱蝗蝻方數千里,如明道、康定之時,加之邊鄙有急,興兵動觽,不知朝廷何以待之?臣伏見陳、許、潁、亳等州,止因去秋一次水災,遂致骨肉相食,積尸滿野。此非今日官吏之罪,乃鄉時官吏之罪也。何則【四二】?鄉時豐稔之歲,其人但務偷安,不為遠慮,粟麥至賤,不能儲蓄,及至凶荒之際,官私俱竭,上下狼狽,何由相救?雖使桑弘羊、劉晏復生,亦無如之何也。今春幸而得雨,麥田有望,朝廷已置饑饉之事於度外,不復以儲蓄為意矣,萬一天下州縣復有災傷,則何以異於陳、許、潁、亳之民?若饑饉相繼,盜賊必興,此豈可不早為之深慮乎?
臣愚伏望陛下於天下錢穀常留聖心,特降詔書,明諭中外,應文武臣僚有熟知天下錢穀利害,能使倉庫充實,又不殘民害物者,並許上書自言。陛下勿以其人官職之疏賤,文辭之鄙惡,一一略加省覽,擇其道理稍長者,皆賜召對,從容訪問以方今食貨俱乏,公私皆困,何故而然?如何擘畫可使上下豐足?若其言無可取者,則罷遣而已,有可取者,即為施行。仍記錄其姓名,置于左右,然後選其中材幹出髃者以為轉運使、副【四三】、判官及三司使、副、判官。
仍每至年終,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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