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二百二十四

作者: 李焘12,801】字 目 录

通之權,此其所失也。喜有為者以謂法爛道窮,不大變化則不足以通物而成務,此其所是也;至鑿者則作為聰明,棄理任智,輕肆獨用,強民以從事,此其所非也。彼以此為亂常,此以彼為流俗。畏義者以並進為可鯭,嗜利者以守道為無能。二勢如此,事無歸趨。臣謂此風不可浸長,東漢黨錮、有唐朋黨之事,蓋始於斯。

在易之彖【一一】,以「君子道長,小人道消」為泰,「小人道長,君子道消」為否。傳曰:「惟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書曰:「皇建其有極」,又曰:「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記曰:「一道德以同俗。」又曰:「舜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今天下風俗可謂不同,情志可謂險阻,而消長之勢可謂未明矣。臣願陛下虛心平聽,默觀萬事之變,而有以一之,其要在乎審好惡,重任用而已矣。前日意以為是者,今求諸非;前日意以為短者,今取其長。稍抑虛華輕偽、志近忘遠、幸於苟合之人,漸察忠厚謹重、難進易退、可與有為之士。抑高舉下,品制齊量,收合過不及之俗【一二】,使會通於大中之道,然後風俗一、險阻平、民知所向,而忠義之士識上之所好惡無有偏陂,莫不奮迅而願為之用,則設施變化,惟陛下號令之而已。臣謂方今之故,無大於此,惟陛下幸察。摯嘗面對,上問:「從學王安石邪?安石稱卿器識。」摯曰:「臣東北人,少孤獨學,不識安石也。」上因摯言,與安石論助役事,安石辯數甚力,上曰:「無輕民事惟艱。」安石曰:「陛下固知有是說,然又審民事不可緩。」上曰:「修水土誠不可緩。」安石曰:「去徭役害農亦民事也,豈特修水土乃為民事?如修水土非陛下能勝異論,則誰肯為陛下盡力?且議助役事已一年,須令轉運使、提點刑獄、州縣體問百姓,然後立法,法成又當曉諭百姓,無一人有異論,然後著為令,則其於民事,可謂不輕矣。」

庚申,髃臣上尊號曰紹天法古文武仁孝,詔曰:「夫道以常無常名為尊,乾以不言所利為大,朕所憲焉;至於崇飾徽號以臨四方,非朕所先務也。方命有司議合宮之配,以昭嚴父之孝矣。乃當前受寶冊,自為光榮哉!無使大禹之不矜不伐,漢光武之禁人言聖,獨見稱於前世也。」自是三上表,終不允。

涇原路經略使蔡挺言:「新知涇州劉渙先知此州日,貪殘不公,軍民怨苦,今聞渙再至,無不憂懼。伏望罷渙,更擇可者。」詔渙改知澶州。

楊繪又言:助役之法,朝廷之意甚善,其法亦甚均,但亦有難行之說,臣願獻其否以成其可,去其害以成其利。假如民田有多至百頃者、少至三頃者,皆為第一等,百頃之與三頃,已三十倍矣,而役則同焉。今若均出錢以雇役,則百頃者其出錢必三十倍於三頃者矣,況永無影射之訟乎!此其利也。然難行之說亦有五:民難得錢,一也;近邊州軍姦細難防,二也;逐處田稅多少不同,三也;耆長雇人則盜賊難止,四也;專典雇人則失陷官物,五也。且農民惟知種田爾,而錢非出於田者也,民寧出力而憚出錢者,錢所無也。今乃歲限其出錢之數,苟遇豐歲,雖穫多而賤賣猶未足輸官也;凶年穀雖貴,而所收者少,食尚不足,若之何得錢以輸官?又況天下州郡,患錢少者觽矣,而必責民納錢,可乎?行之三數年,此弊愈見矣。其說一也。唐李元平守汝州,始至,募人築郛浚隍,李希烈陰使亡命應募,凡內數百人,元平不悟,賊將李克誠以精騎薄城,募者內應,縛元平馳見希烈,此乃覆轍也。今若緣邊州軍不問土著,惟雇一切浮浪之人,萬一有閒諜應募,或為外夷所使,焚燒倉庫或守把城門,潛為內應,此豈得不慮哉?其說二也。天下之田,有一畝而稅錢數十者,有一畝而稅數錢者,有善田而稅輕者,有惡田而稅重者,今若盡以稅錢為等第,得無優者轉優而苦者彌苦乎?其說三也。人所以畏為耆長者,為有不獲賊之刑也,誰肯冒刑而就雇乎?若未有賊限則為之,或有賊限則逃,又招之則又然,事若何而輯乎?其說四也。且如倉庫多至數萬石,軍資多至百千萬緡,而使受雇浮浪之人為之,官司無由察實,有侵盜事急則逃闕,誤支給,隱匿文帳,然後沒納抵當,捕繫保任,則罪人已去而平民被害。其說五也。

乞先議防此五害,然後著為定制。仍乞誡勵司農寺,無欲速就以祈恩賞;提舉司毋得多取於民以自為功,如此則誰復妄議!

劉摯言:

臣聞孟子曰:「徒善不足以為政。」言人君雖有仁心仁聞,苟不因先王之道為良法度以行之,則亦不免於民不得被其澤。恭惟陛下至誠好治,憂念元元,謂天下役法久失其平,故慨然有意大均之也。然有司建議立法,頗無以上副詔旨而下協人情者。臣請言之。其法曰:率錢助役,官自雇人。臣謂其事不可勝言,而略陳其十害:

天下戶籍,均為五等,然十七路、三百餘州軍、千二百餘縣,凡戶之虛實,役之重輕,類皆不同。今欲歛錢用等以為率,則所謂不同者非一法之所能齊【一三】;若隨其田業腴瘠,因其所宜,一州一縣,一鄉一家各自立法,則紛錯散殊,何所總統,非所謂畫一者。其害一也。新法患等籍【一四】之不得其實,故令品量物力,別立等第,以定錢數。然舊籍既不可信,則今之品量何以得其無失?不獨騷擾生弊,亦使富者或輸少,貧者或輸多。其害二也。上戶常少,中下之戶常多。上戶之役數而重,故或以今之助錢為幸;下戶之役簡而輕,故皆以今之助錢為不幸【一五】。優富苦貧,非法之意。其害三也。新法所以令品量立等,不取舊簿者,意欲多得雇錢,而患上戶之寡【一六】,故臨時登降升補高等,以充足配錢之數,疲匱之人,何以堪命!近日府界其事已驗。其害四也。歲有豐凶而役人有定數,助不可闕,則是助錢非若賦稅有倚閣【一七】、減放之期。其害五也。夏秋二熟,農人惟有絲絹麥粟之類,而助法皆用見錢,故須隨時貨易,逼於期會,價必大賤。借使許今以物代錢,亦復有退揀壅滯及夤緣乞索之患。其害六也。兩稅及科買、貸責,色目已多,使常無凶災,猶病不能了公私之費,又起庸錢,竭其所有,恐斯人無悅而願為農者。天下戶口,日當耗失,小則去為商賈、為客戶、為游惰,或父母兄弟不相保,抵冒法禁,折而入下戶;大則聚而為賊盜。其害七也。徼幸之人又能夤緣法意,虛收大計,如近日兩浙起一倍錢數【一八】,欲自以為功而使國家受聚斂之謗。其害八也。夫既為之民而服役於公家,迺所謂治於人者事人,天下之通義也。況鄉縣定差,循環相代,上等大役,至速者猶須十餘年而一及之,至於下役,則動須一二十年,乃復一差。今使概出緡錢,官自召雇【一九】,蓋雇直不重則不足以募,不輕則不足以給【二○】;輕之則法或不行,重之則民不堪命。其害九也。夫役人必用鄉戶,蓋有常產則自重,性愚實則罕欺,舊雖有替名,鄉人自任其責。今既雇募,恐止得輕猾浮浪姦偽之人,則所謂帑庾、場務、綱運,凡所以主財者,不惟不盡心於幹守,亦恐縣官之物,不勝其盜用,而抵冒法令,罪獄日報。至於弓手、耆壯、承符、散從、手力、胥吏之類【二一】,職在捕察賊盜,發行文書,追督公事者,則恐遇寇有縱逸之患,因事有騷擾之姦,而舞文鬻事,無有虛日。其害十也。夫民可安而不可動,財可通而不可竭,以臣之淺聞寡見而所列如此,其沸於民口有大於此而臣未敢言者,其又何窮!然臣亦嘗為陛下博訪而深計之。蓋天下差役莫重於衙前,今司農新法一項云,鄉戶衙前,更不抽差,其長名人等,並聽依舊,以天下官自賣到酒稅坊場并州縣坊郭人戶助役錢數,酬其重難。臣謂此法有若可行,然坊郭十等戶自來已是承應官中配買之物,及饑饉、盜賊、河防、城壘緩急科率,郡縣賴之,今亦難為使之均出助錢。舊來官以場務給衙前,對折役過分數,然多估價不盡,虧官實數,今既官自拘收,用私價召賣,則所入固多。又應係衙前當役事件【二二】,官為裁省,使無舊日糜費而支酬稍優,則人情必當樂為,可寬鄉戶重役而似無害民之事。臣乞陛下將此一法,詔有司講求其詳,若逐路場坊錢數可以了本路召雇衙前酬銟,則乞詳具條目,行而觀之,以三二年閒,若見其利,則其他役法更革無難矣。惟是助錢之法,伏望早賜睿斷,一切寢議,以幸天下。夫更令創制,可以漸而不可以暴,況欲內自畿甸,外至海隅,一概率錢,可謂重斂,又欲急迫而成之,使生靈何以自全,陛下安得不謹重其事哉!本志但云繪言助役之難有五,摯言役法之害有十,請一切罷之,餘並不書。

辛酉,同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度支郎中王克臣兼同知審官西院。上謂王安石,樞密院不留意西審官,欲差克臣同知,安石以為當然,故有是命。

壬戌,詔河東經略司相度,如賊重兵犯境,即依前後約束,令緣邊城寨專為守計,約合留守兵外,餘悉團結為一軍,以備禦賊,勿令兵勢分,致失枝梧。

中書刑房言:「刑部詳覆官如疏駮得諸處斷遣不當,大辟罪每一人與減一年磨勘;如失覆上件公事,每一人即展磨勘一年,累及四人即衝替。」從之。

甲子,觀文殿學士、兵部尚書、知蔡州歐陽修為太子少師、觀文殿學士致仕。修以老病數上章乞骸骨,馮京固請留之,上不許。王安石曰:「修附麗韓琦,以琦為社稷臣,尤惡綱紀立、風俗變。」上曰:「修為言事官,獨能言事。」安石曰:「以其後日所為,考其前日用心,則恐與近日言事官用心未有異。」王珪曰:「修若去位,觽必藉以為說。」上曰:「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觽說何足恤?修頃知青州殊不佳。」安石曰:「如此人,與一州則壞一州,留在朝廷則附流俗,壞朝廷,必令留之何所用?」上以為然。

楊繪言:「今舊臣告歸或屏於外者,悉未老,范鎮年六十三,呂誨五十八,歐陽修六十五而致仕,富弼六十八被劾引疾,司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閒散,陛下可不思其故耶?」又言:「兩制多闕員,堂陛相承,不可少。」觽皆以繪言為然。王安石曰:「誠如此。然要須基能承礎,礎能承梁,梁能承棟,乃成室。以糞壤為基,爛石為礎,朽木為柱與梁,則室壞矣!」上笑。

參知政事王珪言:「臣前為南郊禮儀使,竊見乘輿所過必勘箭,然後出入,此蓋天子師行故事,大駕既動,禮無不備。及入景靈宮太廟門,恐不當行勘箭之禮,請下禮官考詳。」詔禮院詳定以聞。於是禮院言:「皇帝親行大祠,所過宣德門、景靈宮太廟門,出入勘箭;南薰門入則勘、出則否;至於文德殿門并親郊出入朱雀門,則勘契。考詳勘契之制,即唐交魚符、開閉符之比,用之車駕所過宮殿城門,所以嚴至尊備非常也。惟勘箭不見所起之因,當是師行所用,施於宮廟,似非所宜,誠可廢罷。其宮殿城門并太廟車駕齋宿,請並勘契。至於景靈宮,止少留薦享,亦乞不用勘契。」從之。

宣撫司言:「昨西城賊攻圍柔遠寨,都巡檢林廣與李克忠開城納蕃兵,併力堅守【二三】,都監任懷政、郝惟立,走馬李元凱募人守寨,西谷寨主張繼凝斬獲首級。」詔:「林廣賜銀二百兩,任懷政、郝惟立各減二年磨勘,李元凱減四年,張繼凝減一年,李克忠候奏案到取旨。」克忠時坐取蕃官所奪西賊甲,不還其直,方被劾也。克忠事在七月二十八日,并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左騏驥使、邵州團練使、許州兵馬都監令宴言:「今後每有差遣辭見并因事到闕,並乞上殿,或遇大禮,亦乞陪位。」從之。自後宗室領外任者悉用此例。此據會要十一日事,今附見。

鹽鐵副使、工部郎中、直史館李壽朋簄俊任俠,不憚繁劇,祠西太一,飲酒茹葷,暴中風,卒。上遣中使撫其家,賜銀三百兩。乙丑,審官東院主簿、大理評事蔡曄為太子中允、荊湖南路轉運判官、兼提舉常平等。上謂王安石曰:「曄可留。」安石曰:「已令為監司,且試其實。如此人他時自當為朝廷用。」曄,挺子也。上曰:「人材絕少,宜務搜拔。」安石曰:「人材須銟成,若趣赴朝廷法令,欲立事功,輒為人所攻沮。附同流俗,雖有過惡【二四】,髃邪共相推薦容護,則中材已下孰敢正論直行,此人材所以壞而可使者少也,若不能改此,恐無由得人材觽。為天下,要以定取舍、變風俗為先務,若不如此,而乃區區勞心於細故,適足以疲耗聰明為亂而已。且以近事驗之,邊事之興,陛下一日至十數批降指揮,城寨糧草多少,使臣、將校能否,髃臣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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