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二百二十四

作者: 李焘12,801】字 目 录

能知,陛下無所不察。然邊事更大壞,不若未經營時,此乃陛下於一切小事勞心,於一切大事獨誤。今日國事,亦猶前日邊事,陛下不可不察。今日之患,正為君子道不長,小人道不消。所以然者,由陛下察君子、小人情狀不盡,若陛下能明道以御觽,如日之在天,則小人如雨雪之自消,詩曰:『雨雪浮浮,見晛曰流。』此之謂也。若不然,則小人道長,無義何所不至!宗廟社稷之計,臣誠為陛下憂之。詩曰:『如蠻如髦,我是用憂。』此之謂也。」上以為極然。陳瓘尊堯集邊機門論,安石歸過宗廟,今并附五年六月二十七日。又四年五月二十日、二十六日,六月十二日;五年正月九日,又六月二十七日,凡五段皆合參考。

司農寺言:「河北提點刑獄王廣廉請以廣惠倉錢斛併入常平。」從之。

詔賞捕殺慶州叛軍者,索忠授右班殿直,賜錢五百千;餘轉資,賜錢銀有差。

丙寅,錄繫囚,雜犯死罪以下第降一等,杖以下釋之。時雨愆亢故也。時雨愆亢,據御集。林希野史云:趙子幾以司農旨諭諸縣陞降等第,以就助役。東明民二百詣丞相訴,又訴御史。上聞之驚,安石亦惶恐。上手批付中書:「民之不願出錢者仍舊供役。」內外歡然,以此解訴者。中丞繪、諫官洙【二五】猶以為非便,而助役之議直可罷也。而布、綰言於安石曰:「助役為觽所搖,不可成矣。」安石悔,又納御批而不行,疑東明令賈蕃誘民來訴。蕃已移官,乃遣子幾至邑詢其陞降民戶,因捃蕃嘗以同天節宴取外界,猶如此者數事。子幾奏之,安石大喜,置獄劾之。言者以為訴而發其事非體當然。又蕃已去官,上亦寢,又批付中書:「但案其陞降不當,餘皆勿問。」中外聞之,慶上之仁聖。安石不悅,又懷於上前納之。又辛亥六月十三日,上御崇政殿決罪人,曹佾家奴盜金當徒二年半,降從杖,上目馮京曰:「橫門決杖二十,已宣閤門使。」安石曰:「不可,但當決十八。」再三言之,上終不能遏。自四年以來,手批多不行矣。按希云安石屢納御批,今附注此,當考。孫洙自諫院出知海州,在五月二十二日,蓋從洙所乞,不聞洙論助役當罷,并合考詳。己巳,保平軍節度推官、同提舉秦州西路蕃部及市易司王韶言:「昨經略司令韶【二六】招納近邊生戶入居漢界,今韶已奉詔赴闕,恐離任後來生戶或與夏國連結,別為邊患。其生戶入居漢界見給糧者,非韶所招,如養飼充飽,或連結夏國度為寇害,實非招納所致,乞賜詳察。」韶先坐妄指閒田責官【二七】,及再打量,乃云實有田四千餘頃,於是召對。王安石白上曰:「王韶為陛下盡力,臣不知陛下尚奪其官何意。」因言石顯事。上曰:「元帝不能誅有罪。」安石曰:「顯有何罪?不過害劉向之徒而已。今之為姦者,特才不如顯爾,其罪非與顯有異也。石顯尚須因忠良有釁,然後敢攻,今之害忠良則未嘗伺其有釁,此乃過於石顯,陛下何嘗能誅?」馮京曰:「李師中降官,故韶須降官。」安石曰:「師中附下罔上,壞陛下所欲為,陛下不得不責降,然內批特與舒州,寵以善地。韶無罪乃亦降官,好惡賞罰如此,君子何所恃賴,小人何所畏懼!」京曰:「今日人已震懾,如此足矣,尚欲如何?」安石曰:「臣所論者,陛下威福,非臣私計也。」

上論民兵,因稱府界保甲未善【二八】。安石曰:「保甲事多沮壞,安得善?陛下欲為民兵誠善,然敺民為兵,豈皆盡願?使吏措置,豈能盡當人心?陛下為保甲,一為人言,即紛紛自沮撓其事,則欲為民兵,未易就也。大抵修立法度以便民,於大利中不能無小害。若欲人人皆悅,但有利無害【二九】,雖聖人不能如此;非特聖人,天地亦不能如此。以時雨之於民豈可以無,然不能不妨市井販賣及道塗行役,亦不能使牆屋無浸漏之患也。」

壬申,以岐王顥為明堂亞獻,嘉王頵為三獻,不攝上將軍。以禮儀使司言「至道二年南郊,皇太子為亞獻,越王為終獻,不攝官。而近歲獻官,雖品秩已高,猶攝上將軍。今明堂亞獻已差皇弟,不當更攝官也。」

賜邠州修城官吏銀絹有差。先是,麟府官吏坐守備頹弛被責,詔緣邊各加整治,而邠州首能奉法,故優賚之。

岐國賢壽夫人朱氏言:「昨以老病恩許開聖尼院養疾,今得安全復見宮省,本位使臣、祇應人等乞賜推恩。」上語樞密院曰:「此真宗子周王乳母也,百歲而耳目聰明,宮中無出其右者,可特聽許。」先是,宮人有疾甚者出之尼寺,十亡八九,上憫其然,著為條約,使太醫治病,歲終稽其全、失而誅賞之,自是全活者多,朱氏其一也,後一年乃卒。上批:「朱氏入宮八十餘年,可特追封魏國夫人。」

甲戌,武寧軍節度使、左僕射、同平章事富弼落使相,以左僕射判汝州。通判亳州、職方郎中唐諲,簽書判官、都官員外郎蕭傅,屯田員外郎徐公袞,支使石夷庚【三○】,永城等七縣令佐等十八人皆衝替,坐不行新法,置獄劾治,而有是命。弼,先許給假就西京養疾。於是,弼辭汝州,乞依先詔養疾西京,上不許,弼乃赴汝州,仍以老病昏塞,凡新法文字乞免簽書,止令通判以下施行。他日,王安石為上言:「弼雖責降,猶不失富貴之利,何由沮姦?」又言:「行弼事,要未盡法。鯀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弼兼此二罪,止奪使相。弼生平自以寬恤百姓為事,今所以不放稅,其情可見也。」不放稅事見二月五日,蓋安石誣之也。上曰:「常平事,壯家所為,吏獨不能為,是不能為吏也。不能為吏,雖廢為民未為過。」安石曰:「誠如此。民所能而吏不能,雖廢為民不為過。凡命有德,討有罪,皆天也,人主奉若天道,患所討不當而已。」此段據日錄,七月十四日備載其言,可見安石無忌憚之甚也。新紀書:弼坐格常平,令罷平章事,為左僕射判汝州。舊紀不著因依。司馬光日記云:知雜鄧綰劾奏,富公除汝州,不肯之官,求西京養疾,跋扈不遵詔命。又言:富公昔與劉沆書求汲引,云「願銜環顧印以報厚德」。弼昔欲以禽蟲事執政,今鯭以人臣事陛下,宜付之請室,賜以上刑。上以其言險詖,寢不報。何洵直云:日記又云:劉摯為檢正官,介甫將黜富公,摯數諫止之,由是出為御史。富公竟以上奪使相【三一】。摯上言:亳州簿、尉、典級【三二】等皆坐不散青苗錢被劾以前宰相所為,豈此曹所能制?由是簿尉以下特宥之。當是時摯在臺諫中最為敢言者。周伯藥云:摯言,四月十九日甲戌已具載。

河中府言乞指揮訓練軍馬衣甲。上批:「令曾公亮應副,須選官編排十分可應敵者,近裏州軍不足,即取於邠、涇等州,邠、涇州又不足,令蔡挺應副。挺近奏已編□兩將器甲,此必本路支用有餘,宜令相度應副。」

降知環州种診一官,坐擅回韋州牒許夏國通和也。范育銘診墓云:朝廷密諭邊臣罷兵,而夏人未有請。慶帥王廣淵以屬公,公閒使曉賊,賊入求好,使再三至,乃受以聞,朝廷許之,猶以輒通賊使奪官。既而帥屬皆遷官,帥謂致賊請者公也,欲得文移為公辨,公曰:「紓患息民,乃吾心也。講好非勞,敢冒賞乎!」卒不與。要見帥屬遷官事。

乙亥,劉摯言:「五月閒,東明縣百姓就宰臣私第,或隨馬披告助役法不便并升超戶等,及詣御史臺披訴,臣等具狀及上殿劄子論列,陛下令府界提點司體量升降等第因依。今竊見趙子幾別舉發知縣賈蕃在任日,貸借官錢與手力,因同天節沽市村酒,創買部夫席屋等事,朝廷以其狀下本司取勘者,臣竊以為過矣。朝廷變更役法,意欲均民,民苟以為有利害也,安可禁其所欲言者!且畿甸人戶,幸以居近輦轂,可以自陳。以近推遠,以一求萬,則天下之情可知也。然四方之人,限在遐遠,上雖有州縣而安敢言之【三三】?又有監司、提舉司之隔礙,其欲赴愬,勢固難矣。今又因畿民有訴,而苛刻之人反怒縣官,意謂不能禁遏,故捃摭他事,期置於法。朝廷不辨,遂與施行。臣恐四遠人情必疑朝廷,以為欲鈐天下之口,而職在主民者必皆視蕃以為戒,爭務拘民以杜其言,然則天下休戚,陛下無時而知矣【三四】。臣伏睹編敕節文,按察之司所部官屬有犯,不得於官屬離任後始行發擿,雖實不復受理;若犯贓私,雖離任,有人論告【三五】,或因事彰露,即依法施行。方子幾之體量於其縣也,蕃已得替離任矣,子幾初求其事於僚佐,又誘而日□出□大□□之於吏史,借令蕃有贓私,則亦不得謂之論告與因事明矣,法之所不當理,而子幾肆妄敢為者,子幾方以苛刻怙寵用事,務在力行司農新政,而不復顧陛下之法與陛下之民,但驅使就令,冀自收功,恐因民不服,撓動其事,是故作威以驚觽,違法以案吏,欲使畿內他邑與天下官吏畏罪避禍,閉遏其人民,使不得有言以聞於朝廷爾。如蕃以司農牓內樁定人戶數目使出助錢,遂將縣籍下等次第升遷者凡一千戶,以就足牓內之數,此其罪固不可赦,是以前日聖旨止令體量此事【三六】。臣願陛下治蕃此罪而已,自餘替後所案,乞依條不問。蓋借蕃以解四方人情之疑,使知陛下不禁民言之意,臣區區非為蕃計也。如子幾領按察之任已久,當平日不聞舉撾蕃事,乃於今挾情違戾敕禁,原心考察,可見險薄,伏請付吏施行。」

王安石既為子幾辨說,且曰:「朝廷置言事官,正當為陛下彈劾如蕃輩。縱蕃非承望大臣風旨故壞法,又無贓私,但其措置不才如此,亦不當選差。今既不才如此,又犯法,大臣乃選擢以為可用,此乃御史所當言也。摯初不言此,乃彈擊奉法之子幾,以為諂刻。子幾劾王愷,所忤皆一時權要,其不諂可知,今營職奉公,即謂之諂刻,欺罔不端,即以為忠純,何以正朝廷?」富弼之責也,楊繪草辭云:「弼,天付忠純。」安石大恨之,故因子幾事具以白上。上批:「治平中,薛向於鄜延、環慶路頗招納西界人戶不少,慮更有似普結勒斡等人,因向責官,諸處遂不復奏,致貧窮失所,乖朝廷恩信。可令薛向具析元投來人數及住坐族望,候奏上再下兩路具今存亡安泊次第以聞。」樞密院奏約束諸路機宜官文字有「遊宴媟狎,無所不至」之語。上曰:「趙焑嘗為機宜,今帥鄜延,恐傷其意,可改去此數字。」時焑以措置邊防事具奏,上出示王安石,安石曰:「焑奏甚善。其閒豫定計策,則恐非所以應變。」上曰:「朝廷難指揮,卿可因書諭之。」安石與焑書,今集有之。丙子,保平軍節度推官、提舉秦州西路蕃部及市易司王韶復為著作佐郎。王安石自敘其本末云:「初,王韶言沿渭地,李師中先與韶合,既而為大臣所諷,遽極力沮韶,奏以為全無荒地。朝廷下李若愚等體量,令竇舜卿打量,乃云止有一頃有餘。於是,文彥博、馮京等合臺諫官極力攻韶,以為欺罔生事,而向寶等素疾韶,又與師中言韶引惹托碩族連生羌擾邊。及問知擾邊事,乃略不由王韶,韶與高遵裕但有撫結生羌之功,而生羌與托碩為變,乃由秦州遇托碩失理所致。事既無效,而師中、寶前後奏事誣罔不一,朝廷又令沈起往案問,并根究韶田事。起奏,具得師中、寶欺罔事,惟田事欲須後日進呈。」

彥博為師中言:「邊帥收閣詔令不行,乃是常事。」安石曰:「朝廷詔令若不可行,當奏請;收閣不行,安得無罪?假令無情,亦不可恕,況所閣詔令,其情乃在於害邊事。且又奏事誣罔不遜,如何可恕?」彥博曰:「既任邊帥,當責成。今令王韶攪之實難。」安石曰:「王韶雖是特旨差為機宜,已而師中力奏韶王佐之材,乞令管勾蕃部事,故朝廷從其奏。然事亦皆師中相度施行,韶何嘗能攪之?」彥博曰:「王韶之勢,赫赫於關中,孰敢違者?」及議罰,□充請向寶王韶皆降官。安石曰:「向寶即有上書不實罪,韶有何罪?」彥博曰:「沈起善顧望,豈肯究王韶罪狀?」於是,上疑韶田不實,亦合追一官,曰:「韶不能指言,必是無地也。」安石曰:「今京東人冒占大澤泊,為人論告,積年不決,其後告者坐不實被徒,既而王廣淵根究,乃始知曾冒占。且內地有契帳分明尚如此,況與邊夷交雜,無契帳可考。經略使不肯根究,官吏承望風指,雖有官地,但令生熟戶各占認,則韶亦何由可指也!」上既疑不決,安石以不勝觽論遂止不復爭。尋有旨復下韓縝打量。縝言:「緣渭果有荒田四千餘頃。」上曰:「邊臣誕妄誠害事,緣理可知,而事不可知,要邊臣奏報誠實乃決事,如竇舜卿言王韶所奏地只有一頃【三七】,當時朝廷以為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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