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二百二十五

作者: 李焘14,425】字 目 录

州縣之役,無不可募人之理。今投名衙前半天下,未嘗不主管倉庫、場務、綱運官物,而承符、手力之類,舊法皆許雇人,行之久矣。惟耆長、壯丁,以今所措置最為輕役,故但輪差鄉戶,不復募人。言者則以謂專副雇人則失陷官物,耆長雇人則盜賊難止。又以謂近邊姦細之人應募則焚燒倉庫,或把守城門【六】,此臣所未喻也。役錢之輸見錢與納斛斗,皆取民便,為法如此,亦已周矣。言者則以為納見錢則絲挠粟麥必賤,以物代錢則有退揀乞索之害。如此則當如何而可?此臣所未喻也。

昔之徭役,皆百姓所為,雖凶荒饑饉,未嘗罷役。今役錢必欲稍有羡餘,迺所以備凶年為朝廷推恩蠲減之計,其餘又專以興田利、增吏祿。言者則以謂助錢非如賦稅有倚閣、減放之期,臣不知衙前、弓手、手力、承符之類亦嘗倚閣減放否,此臣所未喻也。

朝廷詔令與司農奏請,未嘗不戒天下官吏以躬親詢訪田里之人,務使人戶今日輸錢輕於昔時應役,則為良法,固無毫髮掊斂之意。如兩浙一路,戶一百四十餘萬【七】,率錢七十萬緡而已;畿內十六萬,而率錢亦十六萬緡,是兩浙所輸蓋半於畿內。言者則以謂吏緣法意,廣收大計,然畿內募役之餘,亦無幾矣【八】。兩浙欲以羡餘徼幸,司農欲以出剩為功,此臣所未喻也。

賈蕃為縣令,固當奉行條詔,差役之事有未便於民,法許其自陳,乃不肯受,使趨京師諠譁詞訴,其意必有謂也,誠令無所用心,亦可謂不職矣。蕃之不職不法,其狀甚眾。如團定保甲,昨差官體量,一縣之中,所行皆不如當時之法。又有篤疾貧民,應對無禮,既違法使之贖銅,又非理栲掠枷錮其子,四日而死。至於借貸官錢,沽買村酒,殘民犯法,誰敢爾者【九】!提點司見其有顯過,因往治之,而又庫錢數少,酒課額虧,鉤考其由,皆得其狀,迺編敕所謂因事彰露,或雖已去官,法所當劾者。言者則或以謂二府所選必非不才,或以謂蕃雖有贓私,乞一切不問,此臣尤所未喻也。大約御史之言,蓋多此類。如蕃之不恤民,不畏法,可謂明矣,迺以謂趙子幾務力行司農之政,不復顧陛下之法與陛下之民。夫司農之政,乃陛下之政,司農與子幾職當奉行而已。使子幾能力行陛下之政,豈不善哉?乃欲舍蕃而治子幾,此尤可怪也。至於差役之法,昨看詳奏請出牓施行,皆開封府與司農被旨集議,此天下所知。借使法有未善,而言者深論司農,未嘗以一言及開封;又以謂司農自知所行於理未安,若關與京尹,或致爭執,有礙施行,所以公然不顧,不報開封府。夫所行之法,迺京尹韓維等之所共議,借使未嘗共議,今所出牓,凡於民未便,聽經所屬官司,開封府乃所屬官司,可以受其辭訴而不可以爭執乎?開封府於民事何所不預,民有所訴,斥而不受,此乃御史之所當言而言未嘗及也,自非內懷邪詖之情,有所向背,則不當至此。曾布集乃削此以上四十八字。若此之類,皆有文可考,有跡可求,而誕謾欺罔,曾不畏忌,況於是非晻昧難明之際哉!

陛下方有大有為之心,固將舉直錯諸枉以示天下,而左右耳目之士以利為害,以直為曲,以是為非,以有為無,臣恐有傷陛下之明而害陛下之政也。御史有言責者也,臣有官守者也;御史之所論,臣之官守也;御史以言責言,臣以官守言,此臣之區區所以事陛下之義不敢不盡也。願陛下以臣所言宣示中外,使有識之士參考其是非。令臣言有涉誣罔,則誅夷竄逐,臣所甘心,陛下之法亦不可貸;如言不妄,則陛下亦當察其情偽而以大公至正之道處之,則天下之幸也!王安石以布所言進呈,上問如何?安石曰:「欲劄與繪、摯,令繪、摯分析。」馮京、王珪

以為不當使分析,京又言繪、摯近日別無文字【一○】。上曰:「令分析方是朝廷行遣。」京、珪曰:「恐復紛紛不安。」上曰:「待分析到更相度。」因言繪作富弼辭,乃更稱譽弼,殊不體朝廷意。安石曰:「『姤,后以施命告四方』,上下相遇,以命而已。見『大哉王言』,乃所以知『一哉王心』。今天下所以未肯一心趨上所為者,以好惡是非不著於天下故也。為天下,要知事本。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然則民無所措手足,其本在於名不正。孟子曰:『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仁義充塞,則率獸食人,人將相食。』然則人將相食,其本在楊、墨之道不息。今朝廷異論,類皆懷姦,其實豈止於楊、墨之道不息而已,以邪為正,以正為邪,其為名不正甚矣,則其患至於人無所措手足、人相食無足怪也。如晉之亂,戎狄據中國,自生民已來未有如此,其亂本乃在王衍之徒,託清淨無為之說,以濟其苟簡貪慢之私而已。」遂以布所言劄與繪、摯,令分析以聞。

辛卯,河決大名府第五埽。王安石五年正月二十三日日錄云:四年七月八日,河決。今以為據,特附此。舊紀亦書辛卯河決北京第五埽,新紀但書河決北京。河渠志云:七月,北京新隄第四、第五埽決漂溺【一一】館陶、永濟、清陽以北,遣張茂則、程昉相視修塞。八月丁巳、丙寅、癸酉,并月末,又十月末,又五年三月丙申、九月己酉,鎫合參照。司馬光日記云:去歲新隄第四埽先決,頃之,第五埽又決,第四埽水更微。程昉於嫩灘水上□畾□(□□□)□塞四水口,自知不測,未幾咽凌水盛,第四水口復決,昉憂懼而卒。張保、孫殿丞云。

天章閣待制孫固兼侍讀,罷知審刑院。王安石言:「固留滯審刑文案,乞罷之,授以他職。」司勳員外郎、權判大理寺崔台符權知審刑院,太常少卿、知壽州許遵權判大理寺。日錄有孫固面乞少府監及劉摯論固留身事,當考。

賞渝州討夷賊有功將校,供備庫使唐詢等轉官減磨勘年有差。

壬辰,權夔州路轉運使、屯田郎中孫構為司封郎中、直昭文館,落權字;權夔州路轉運判官、屯田郎中張詵為司封郎中、直集賢院、權轉運副使。孫構傳云:權喜功名,見事風生,建南平軍,復扶歡、榮懿二寨,邊事自此始。朱史削去。要合存之,姑附此。司馬光日記云:夔路有保塞【一二】民捍禦蠻寇。其酋領得理詞訟,擅決罰,由是大富。州縣提轄侵漁不已,其酋不堪命,遂寇略居民。轉運使張詵等發兵討擊,誅殺甚眾。鄧綰上言:生蠻所以不能為蜀患者,以此民為之藩鄣,今詵等多殺不辜以自為功,異日蠻必為患。詵嘗事介甫於常州,善遇之,乃命章惇往體量。惇還,言其酋縱橫日久,或刳孕婦,或探人心而食之,誅之甚當。於是,二漕皆遷官加職。趙全云。

知開封府劉庠乞罷勾當右廂公事官,不許。初,韓維奏著作佐郎蔡確為勾當右廂公事。及庠代維,以故事責確庭參。確謂藩鎮辟召掾屬,乃有庭參禮,今輦轂下比肩事主,雖故事不可用。庠不能屈,因奏:「京師多豪右,廂官體輕人不畏,或緣而□縱有罪,且政出多門,非所以肅清浩穰之術。昔趙廣漢嘗患三輔難治,欲兼之,況廂事之末乎?請罷確等。」確方主王安石,故上意不直庠,尋改確為三班院主簿,庠相繼補外。確,晉江人,嘗為邠州司理參軍,轉運使【一三】始至,按其贓罪,及見確姿狀秀偉,召與語,奇之,更加延譽。韓絳宣撫陝西,確為人造樂語,絳喜其文,又薦於朝。維所以辟確,亦由絳薦也。御史中丞楊繪嘗言:「臣伏見開封自來大小鬥辨公事,只委知府一面斷決,如事合勾追或理須證對者,則推判官以下同劾其罪。自置都廂後來,杖六十以下鎫委斷罪,臣細詳訪之,皆不便也。何者?政出於一,則靜而肅,政分而三,則紛而不齊,有罪一般而兩廂斷放各異者。加之都廂之官,權雖欲重而望猶輕,人不厭伏。又欲抗勢於府庭,至有解府胥而欲為都廂胥者,辭府公吏而求為都廂公吏者,又且一面勾追理索,旁午閭里矣。風聞頗有重罪而啟倖胥吏只從杖六十已下斷放者,都廂官員只據其自通之罪,亦不覺察。昔趙廣漢有願得并治之言,信有之矣。伏乞特賜指揮,應係京城公事,鎫須送府;其都廂官,止令點檢廂中寄禁并到處檢驗,鎫詣地頭定奪公事或檢校財產。」繪言不得其時,按蔡確事則繪言蓋不報也。

甲午,詔兩浙水災州軍,令轉運、提點刑獄、提舉常平司與州縣當職官吏多方賑□。新、舊紀鎫附年末。

乙未,錄延州振武副都頭崔達子遇為三班奉職,賜其家絹百匹。初,達為西賊所執,驅之至囉兀城下,令呼城中曰:「撫寧堡已破,可趣降。」達偽許之而反其辭,遂被害,邊吏以聞,故追錄之。

丙申,詔:「自今召試知制誥,三道各限一百五十字以上成。如係正言以上,即守本官,已下鎫除右正言。」

丁酉,兵部郎中、集賢校理、直舍人院王益柔,刑部郎中、祕閣校理、同修起居注陳襄,兵部員外郎、集賢校理、直舍人院、同修起居注陳繹,太子中允、集賢校理、直舍人院曾布,鎫知制誥。布仍改右正言。上初欲用張琥及襄、繹、益柔,王安石言琥不如布,上曰:「布誠宣力多。」遂用布,更以琥修起居注。楊繪、劉摯之論助役也,安石使琥為文詰繪、摯,琥辭不為,布自請為之,琥由是忤安石意,故不得知制誥。安石又言:「襄憸邪,必不能助宣德化,不宜使在內,且已嘗辭知制誥,今復辭則虧人臣體。」安石去年九月已有劄子論襄。上曰:「何以處之?」安石請除待制、都轉運使。上曰:「知制誥亦不妨作都轉運使也。」尋以韓維在告,又詔襄及益柔鎫直學士院。此據御集,在七月十九日。司馬光云:琥由此忤安石意,頃之,坐事落修注。非也,蓋不知制誥,止得修注耳,落修注又坐別事。召陶記聞云:熙寧初,曾魯公與余言:「近日婦人冠子太小,近乎服妖。」蓋小官在上之讖。時多除京官為提舉刑漕之職,魯公故及之。後又有中允、通直為待制、三司,正言、承議【一四】為翰林、八座者,以此推之天下,蓋豈偶然哉?按陶所云合修入,但須詳考,因曾布以中允除知制誥,改右正言,姑附見。中允即通直,正言即承議。

御史中丞楊繪具錄前後論助役法四奏以自辨,且曰:

臣之情狀,已具四奏,惟曾布稱「言者深論司農寺,未嘗以一言及開封」;又云「自非內懷邪詖之情,有所向背,則不當若此」;又云「誕謾欺罔,曾不畏忌」。此數言者,臣不可不辨。

臣所論超升等第不便者,據百姓論訴爾。其論訴者止東明等數縣百姓而已,祥符縣百姓未嘗論訴,豈得加誣臣以為獨揜而不言乎?大凡省寺出牓於外縣者,未有不先牒本州照會。昨司農寺出牓於外縣升等第事,不曾牒開封府照會,此臣所以奏彈也。今曾布既稱「曾與京尹韓維共議」,又云「借使未嘗共議」,只此兩句,則已矛盾也。又云「民有所訴,斥而不受,此迺御史之當言,而言亦未嘗及」者,已於劄子內言開封府不肯接狀,卻稱不曾受得朝旨及司農寺關報,百姓既無所訴,乃是臣嘗言及也,豈為言亦未嘗及乎?其如民所論訴者,止是超升等第,此專是司農寺為首,豈可舍而究其他乎?夫編敕三年一造簿書,升降等第者,乃自實產從下而定之,先據人戶,始立等第之數。昨司農寺皆於元申等第之外,須得要申多少數戶,臣所論已具。今曾布自以為亦未為非,又云實未施行,且未行而言之宜也,豈有既出牓於縣而云未施行、御史不得言之理?豈有不依元申等第而硬指揮升上戶數而云亦未為非之理?

夫朝廷立法未行,而臣忝御史中丞,先述其便,而後以未便事理論奏,欲有裨於聖政。今曾布乃以「邪詖向背」、「誕謾欺罔」、「不顧陛下之法與陛下之民」為言。臣內省一心事主,未嘗有所向背,實非邪詖誕謾欺罔、不顧陛下之法與陛下之民者。伏乞詳臣四奏,問曾布背誰?向誰?何事欺罔?又曾布每於臣劄子中絕去前後文,只摘取一句以牽就其說,乃曾布挾與王安石是親之勢,公然不顧朝廷綱紀,欲障蔽陛下言路之意可見矣。

又言:「助役之法,國家方議立千萬年永制,臣非以為無利也;臣既先陳其利矣,次又陳難行五說,求去其害以成其利。然則臣陳之為難者,欲議其所以易之也;謂之為害者,欲議所以利之也。夫一人之智,不足以周天下之利害,必集眾人之智,然後可以盡其利。今陛下專任王安石,安石專委曾布,布又剛愎如此,而欲建千萬歲永制,其得盡乎?」

又言:

臣竊以曾布近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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