矣!誨名臣之後,為人忠信剛正,立朝行己,有古人之節,大臣之風。在言路前後三黜,皆以擊姦邪,忤權勢,最後猶以直道大義,為公論所高。誨之死于散地,在熙寧四年,官至侍從,而朝廷未嘗有所贈□。誨之妻今在,生事微薄,有子皆碌碌小官。恭惟陛下臨御以來,惠綏生民,修明庶政,以成就先帝求治本指,昭顯于世。而開銟言者,孜孜聽納,凡臣子在前日輸忠獻直【八】,嘗有一言于朝者,莫不收拾褒用之。而誨不幸既亡,不見遇于今日,此天下有志之士所以嘆惜而不能已。臣不勝愚慮,欲望聖慈嘉誨之有識敢言,言不獲用,利不得及于世,哀其志節,特賜褒贈及賜諡以表顯之。錄其諸孤,稍賜任使,非獨以慰幽壤,蓋亦以勸天下之忠義,而愧人臣之為姦諛者,非小補也。」于是,尚書右丞呂大防、同知樞密院事范純仁言:「故御史中丞呂誨,忠于先朝,極陳讜論,致忤時宰,譴死外藩。今其家貧甚,諸子仕于常調,請優加贈典,錄用諸子之才者,以旌名臣之後。」詔誨特贈通議大夫,男由庚與堂除合入差遣。(劉摯先以四月二十日論呂誨,呂大防、范純仁所言與摯略同,必因進呈摯章,故有此命。舊錄但舉大防、純仁,新錄因之,似太簄漏也。今追記摯所論于前。)復忻州定襄,遼州榆社、平城、和順,寧化軍寧化,汾州孝義,潞州黎城縣。
己卯,尚書省請,六察旬奏改作季奏,從之。
詳定役法所言:「新敕罷天下免役錢。緣元豐令修造營房給免役剩錢,又和雇遞馬及雇夫,并每年終與轉運司分認三十貫以下修造及舊係役人陪備腳剩之類,更有諸州造帳人請受,并巡檢司馬遞鋪曹司係代役人應用紙筆,並係支免役錢。今請支現在免役剩錢,候役書成,別行詳定。」從之。其免役積剩錢、應副不足處,依嘉祐已前敕條,條不載者奏。(王巖叟言福建免役剩錢或附此,已附二月六日。又十二月二十四日詔諸路坊場免役剩錢,三路外許留一半,可參考。)
辛巳,中書舍人蘇軾言:「臣近奏為論招差衙前利害所見偏執,乞罷詳定役法,尋奉聖旨依所乞,今來給事中胡宗愈卻封還上件聖旨。竊緣聖旨本緣臣自知偏執乞罷,即非朝廷以臣異議罷臣。胡宗愈不知,誤有論奏。重念臣前來議論,委實簄闊。又況衙前招之與差,所繫利害至重,非止是役法中一事。臣既不同,決難隨觽簽書。伏乞依前降指揮,早賜罷免。」
御史中丞劉摯言:「聞中書舍人蘇軾辭免詳定役法,有旨不許,又具辭免者。竊以差役之法,最今重事,陛下欲使利害曲盡,置局講求,此甚盛德。然自置局以來,為日寖久,未見就緒,而議法之官,頗已屢易。今聞軾以議有異同,力欲辭避,人人如此,則法度之成,何時可冀乎?臣聞五味不同,而適于口者,味相足也;五聲不同,而悅于耳者,聲相備也。一可一否,一是一非,雜然並作,此議之所以同歸于善。一人曰可皆曰可,一人曰是皆曰是,信如此,又何以議為哉?議有異同,正宜反覆曲折,相足相備【九】,以趨至當。而遽為避就,則非獨議法難成,使姦人伺隙乘釁,搖撼法意,非國之計也。臣願深詔執事者,毋以小利妨大體,使利害曲盡,以稱朝廷之意。所有蘇軾,且令依舊詳定,仍乞催促成就,以時布宣,鎮慰天下喁喁之望。」又言:「呂大防、范純仁、韓維皆係朝廷遷擢,兼官為執政,事無不領,雖離去本局,其責尚存;軾若陳乞獲免,則不復干預,非大防等比,不可不論也。」(御集二十六日軾依舊詳定役法,不知此後如何。)
又言:「臣伏見天下役人已復差法,自置局以來,未見修立畫一條制。昨者雖有指揮,令依熙寧元年以前舊法施行,緣熙寧以前敕條,其間亦有不可行者。兼近降二月四日敕命,自有與熙寧以前條貫牴牾相妨。如役人正身不願者,今來兼許雇人。而嘉祐舊制,如耆長、弓手之類,須正身充役。臣不知見今州縣如何施行。且繇役大者,無如衙前,始者改法,一燍鄉差,既而復以坊場等錢雇募,未幾又改雇募為招募。三二月間命令屢變,臣恐天下循用或有疑誤,而異意之人,因此窺伺。臣竊料朝廷欲候諸路申請,然後立法。如此止是一路事件。臣欲乞指揮,先立通用役法條貫,將近降累次敕命大意為主,畫一立法,先次頒行。若諸路有未便,方聽申明,隨事別降指揮,所貴天下先有大法可守,不至乖戾。」
壬午,御史中丞劉摯言:「臣伏見內臣李憲陳乞于西京或鄭州居住。臣昨者彈劾憲及中正、用臣、得一等四人之罪,皆天下切齒以為元惡大姦者。而陛下以天地為度,特□兩觀之誅,止于奪其一二官秩,付以優閑之職,公議鬱鬱,殊不厭服。臣愚誠不欲傷陛下包含保全之恩,故未敢再三論列。然小人之情,窺測上指,見陛下至仁,曲為貸免,便以為已無大罪,因可以僥倖,故輒陳請【一○】。伏緣臣子之義,一被遷降,即當皇恐奔走上道,深自推省。豈得偃蹇不伏,自求私便?按憲之罪,在四人最為深重。今又敢慢棄君命,詐疾免行,公然驕欺,無復忌憚。中外憤嫉,益以不平。伏望聖斷,暴憲之惡,別行竄放。所貴國法稍正,而陛下威令稍行,以戒欺君罔上之人。」
貼黃稱:臣奏謂憲等事狀,比之甘承立,其罪尤重,而行遣不同,緣國法施于小官,而不行于權臣,是政令二三也,則何以服天下?今憲又敢偃蹇自便,慢陛下之命,伏乞照會比類承立事理施行。(元祐元年六月二十六日、八月十四日,蘇轍言憲以宣察明道居善地。不知摯此章竟從與否?當考。四月四日憲以武信留後、永興副總管就差提舉崇福宮,仍令西京居住。十九日又降一官,改明道,不知卻于何處居住,今乃乞于西京或鄭州居住也。)右司諫蘇轍言:「臣聞世無不敝之法,雖三代聖人之政,不免有害。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臣竊見朝廷近罷免役,復行差役。小民初免出錢,鼓舞相慶,士大夫因民之喜,以為差役一行,可坐而無事矣。臣之愚意,以為免役之害雖去,而差役之弊亦不可不知也。敢推言其故,惟陛下察之。國朝因隋唐之舊,州縣百役,並差鄉戶,人致其力,以供上使。歲月番休,勞佚相代。吏若循理,不以非法加民,則被差之人本無大苦。然役人既是稅戶【一一】,家有田產,誅求必得,吏少廉謹,凡有所須,不免侵取。故祖宗之世,天下役人,除正役勞費之外,上自衙前,有公使□宅庫之苦;中至散從官、手力,有打草供柴之勞;下至耆長、壯丁,有歲時饋運之費。習以成俗,恬不為怪。民被差役,如遭寇虐。神宗皇帝照知此害,始議立免役之法。前弊雖解,而所取役錢多收□剩,民間難得見錢,日益貧瘁。今朝廷既已復行差役,除見議衙前差募未有成法外,其餘耆壯、戶長、弓手、散從官役一切定差。貪官暴吏私竊以此相賀。何者?市井之人,應募充役,家力既非富厚,生長習見官司,官吏雖欲侵漁,無所措手。今耕稼之民,性如麋鹿,一入州縣,己自懾怖。而況家有田業,求無不應,自非廉吏,誰不動心?妄意朝廷既行差役,凡百侵擾,當復如舊。訪聞見今諸路此弊已行,臣恐稍經歲月,舊俗滋長,役人困苦,必有反思免役之便者,其于聖政為損不細。頃者朝廷初革觽弊,士懷異議,多被遷逐,睥睨新政,幸其不成者非一人也。若此弊不除,使民有怨言,彼立異之人,他日必指以為據。臣欲乞明降詔書,丁寧戒敕監司長吏,使知朝廷愛惜鄉差役人,與神宗朝愛惜雇募役人無異。應係日前約束官吏侵擾役人條貫,使刑部錄出具委無漏落,雕印頒下,令一切如舊,出榜州縣,使民知之,仍常加督察。有犯不能覺察【一二】,致因事發露者,重其坐。庶幾民被差役之利,而無差役之害,然後天下蒙賜深矣。」權江淮荊浙等路制置鹽礬兼發運副使、朝議大夫、直龍圖閣蔣之奇為天章閣待制、知潭州。(韓川、孫升論罷之奇待制、潭州之命,在六月八日。)
詔:「太師、平章軍國重事文彥博,已降旨令獨班起居。自今赴經筵都堂,凡同三省、樞密院奏事,並序位在宰臣之上。」
四方館使、嘉州防禦使李綬罷提舉崇福宮,令供本職。
禮部言:「祖宗神御並合塑配饗功臣侍立。太祖神御前塑趙普、曹彬,太宗神御前塑薛居正、石熙載、潘美,真宗神御前塑李沆、王旦、李繼隆,仁宗神御前塑王曾、曹瑋、呂夷簡。神宗神御前侍臣,乞先行議定本廟配饗功臣修塑,如未議定,請依例權塑侍臣二員。」從之。(權塑二員,亦可見鮮于侁當時議論所自,其所塑何人,當考。)
右司諫蘇轍言:「朝廷近差杜紘與黃廉同體量蜀中茶法。紘為詳定編敕所奏留,欲別差一人,庶廉不敢以課利增虧,自為身計,盡見茶法利害【一三】。」詔按察成都等路茶事,令黃廉各與逐路轉運司同共繫書以聞。(轍恐廉自為身計,則此時或已有提舉茶馬之命矣,四月二十五日、六月二十八日,當考。)
殿中侍御史呂陶言:「皇城使蘇緘忠義死節,其子子元近任朝奉郎,乞換武官。舊制換過武臣,多自樞密院便除知州軍差遣,乞下樞密院除荊南極邊差遣。」從之。(子元尋差知新州,據蘇軾外制。)
新差鄜延路馬步軍都總管李浩徙河東路馬步軍副總管,以自陳避趙焑也。
復吉鄉軍為慈州。
甲申,皇城使、嘉州刺史、內侍押班劉有方為招宣使。
詔守令考課入優等者,取旨特與推恩。從御史上官均請也。
詔諸豫買紬絹直,除專條外,並給見錢,依條限正月十五日支足,若過限或刻納欠負,或以他物充折者,各杖一百。
右正言王覿言吏部員外郎呂升卿有狀引用朝旨及先帝德音,乞理知州資序,貪競反覆,乞行劾問。詔呂升卿通判海州。
詔駕部員外郎賈種民知臨江軍。御史林旦言其天資邪佞,故黜之。(舊錄以為漢陽軍。按漢陽復為軍,在六月八日,此時未也。今從呂公著家傳。種民尋改通利軍,六月二十六日。)
錄故翰林侍讀學士賈黯親孫一名,以黯預修撰英宗皇帝實錄未及推恩而卒也。樞密院言:「將副任滿,按到軍兵事藝,類多再任例滯待次之人。請諸將副任滿【一四】,監司同委官按試所將兵事藝,並須及等應法及五分已上,候到院先次與差遣;岗力不及等二分已上,見係六等差遣人降一等;餘送吏部合入差遣。」從之。
乙酉,監察御史上官均言:「臣聞事有利于目前,而為終歲之患者;有便于一時,而為終身之害者。無知之民,暗于利害,不能自計,往往就近利而忘遠患。惟在上之人與之長慮熟計,謀始要終。故不獨為目前之計,而有終歲之便;不獨為終歲之便,且有終身之利。故天下之民受實利于上,而無憔悴困窮之後患矣。夫有惠民之名,而無惠民之實;有目前之利,而為終歲之患者,青苗是也。自熙寧以來,始行青苗之法,散斂之息不過二分。而民間之私貸,其利常至于五六,或至倍蓰。其法疑若便民矣。然自行法以來,錢幣日寡,民用日困。天下之民不以為惠,往往偶語,以為在上之人取贏于下耳。何則?民間私貸其利雖厚,然貸于春者冬未必償,就使償之,未必充數,又緩急多少,得以自便。其貸于縣邑也,則不然,其出有日,其納有期,有追呼督催之煩,有道途往來之費。方其散也,往往利于目前之得,或輕用而妄費;及其斂也,迫于期會,必至于賤賣穀帛而苟免刑責。縣邑收息,雖止于二分,及計民之費用,賤售穀帛,耗失常至于五六,其甚者破蕩貲產,終身不復自振。此臣所謂有目前之利而為終歲之害,有惠民之名而無惠民之實是也。今之議者,必以為往時之散青苗,出于抑配,故有前日之弊;今日募民之願取者,然後與之,而有司又不以多散為功,則民必以為便。臣以為不然。今天下之民,十室之中,貲用匱乏者十之六七。誘之以青苗之利,無知之民不暇遠計,必利一時之得,紛然趨赴。雖曰不強抑配,然以散斂追呼督促之煩,道塗往來之費,輕用妄費,賤售穀帛之患,未免如前日也。則是誘之以目前之利,而陷于終歲之害,甚者貽其終身之患,此非法之善者也。或者以為今罷青苗之散,則貧者必取于豪右之家,而有倍蓰之息。臣以為青苗之息輕,則民願就,而自陷于後患。私貸之息重,則民憚取,而無異日之害。使其不得已而取之于豪右之家,則償之早晚緩急,多少得以自便,非有追呼督促,道途往來之煩費,賤售穀帛之弊也,此利害得失,較然可見矣。昔西門豹為鄴令,發民鑿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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