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制服遠人之道。若民力困,國用又空,則遠人便生輕侮之心,此不可不於事前思慮也。大臣各持異見,及顧避無由議得,今日復一日,養患益深,極為不便。此事須是陛下斷以一言,大臣即自然議定。今且乞陛下先了此二寨。況此等疆,縱使取得數城,終不可保。緣在他界內,自家供應費力,是他不消忙來爭,且教國家自困,甚為得計。潛窺自家力疲,即便乘之。國家先見,不若早自為計。裏面減浮費,節用度,皆是毫末,都未濟事,惟是邊上耗蠹最大,減得兩三處,即萬倍有餘矣。陛下試下有司會計,看此二寨一年所費十萬,仍未能計會得民間所費也。昨來小人欺罔朝廷,自邀功賞,修下此寨,於國家全不濟事,只是添得患害,坐困百姓。今日陛下救百姓之患,盡除此等事,百姓方得久遠安樂。若是他日郡縣連有天災,外面夷狄攻奪此城,自家如何支吾,其勢終有一不可保。至時棄之,卻是遲矣。呂大防好邊上修城立寨,熙寧中,已曾與韓絳共修羅兀城,費卻無限性命,隨手為西人所奪,狼狽而棄之,又致慶州兵叛,幾至關中之危。西則熙、河、蘭、會、延州西寨,南則誠州、沅州【二】,皆是貪虛名,受實弊,盡合棄絕,以安中國。陛下觀國家未開拓邊地已前,邊患如何,人心如何,兵威如何,財賦如何,既拓之後,四者復如何,事跡相遼,甚易見也。此等去處,不知國家將何用?使其地足以自贍猶可,況不足自贍,盡煩中國之助。兼河東民窮於他路,國家自得麟、府、豐三州而民益貧,今又益以兩寨,尤非三州之比,日久月長,恐心腹之民久而生怨,不為國家之福。」(此據巖叟朝論增入。)
崇政殿說書程頤上疏曰:「伏念臣草萊賤士,蒙陛下擢置勸講之列,夙夜畢精竭慮,思所以補報萬一。昨去年六月中,常有奏陳言輔導人主之事,已踰半年,不蒙施行。臣愚竊思所言甚多,如皆不可用,其狂妄亦甚矣。雖朝廷寬大,不欲以言罪人,然主上春秋方富,宜親道德之士,豈可以狂妄之人置之左右?臣彷徨疑慮,不能自已。況臣所言非出己意,乃先王之法、祖宗之舊,不應無一事合聖心者。臣竊疑文字煩多,陛下不能詳覽,或雖蒙覽而未察愚意,臣不能一一再言,止取事最切者,復為陛下陳之。臣前上言乞於延和殿講讀,太皇太后每遇政事稀簡,聖體康和時,至簾下觀講官進說,不惟省察人主進業,於陛下聖德未為無補,兼講官輔導之間,事意不少有當奏稟,便得上聞。臣今思之,太皇太后雙日垂簾聽政,隻日若更親臨講讀,亦恐勞煩聖躬。欲乞只就垂簾日聽政罷,聖體不倦時,召當日講官至簾前【三】,問當主上進業次第【四】,講說所至,如何開益,使天下知陛下於輔養人主之道用意如此。延對儒臣,自古以為美事【五】,陛下試從臣言,後當知其不謬。此一時之事,且非定制,如其無益,罷之何晚?自來經筵賜坐啜茶,蓋人主崇儒重道之體。太皇太后省察主上進業,雖或使之講說,亦無此禮。臣所以再言此一事,蓋輔導之間,有當奏知之事,無由上達,若得時至簾前,可以陳說,所繫甚大。陛下必謂主上幼沖,間日講讀足矣,更無他事。此甚不然。蓋從來不曾有為陛下極陳輔養少主之道者,故陛下未深思爾。願陛下聖明,不以臣之微賤而忽其言,察臣區區之心,豈有他哉,惟欲有補於人主耳。臣披肝瀝膽,言盡於此,伏望聖慈采納,天下幸甚!」
又上疏曰:
臣近言邇英漸熱,乞移就寬涼處,貼黃稱如別無穩便處所,只乞就崇政或延和殿。竊聞給事中顧臨有言,以延和講讀為不可。臣本謂邇英漸熱,恐於聖體非宜,今聞修展邇英,苟得寬涼,則臣之願遂矣。如臨之言,在臣自可不恤,然有所甚害,不得不為陛下辨之。若臨之言至於移惑太皇太后聖意,臣官非諫諍,不辨尚可也,今以臨言為是,則誤主上知見,臣職在輔導,安得不辨?
臣竊謂自古國家所患,莫大於在位者不知學。在位者不知學,在人主不得聞大道,朝廷不得致善治。不聞道,則淺俗之論易入,道義之言難進。人君功德高下,一繫於此。臣非敢以諛言悅陛下,竊聞陛下博覽前史,請陛下歷觀簡冊,前世母后臨朝,有不壞紀綱者乎?有以至公為心,孜孜求治為英主之事如陛下者乎?此陛下所自知也。陛下有簡冊所無之盛德,則天下亦望陛下為簡冊所無之功業,不止如前代維持歲月,俟人主長大而已,蓋望陛下致海內於治安,詒孫謀於久大。詒謀、致治之道,當思聖德日躋,善治日新。進德在於求道,圖治莫如稽古。道必詢於有道之士,古必訪諸稽古之人。若夫世俗淺士,以守道為迂,以稽古為泥,適足以惑亂人主之聽。
近年以來,士風益衰,志趣汙下,議論鄙淺,高識遠見之士益少,習以成風矣。此風不革,臣以為非興隆之象,乃凌替之勢也。大率淺俗之人以順從為愛君,以卑折為尊主,以隨俗為知變,以習非為守常。此今日之大患也。苟如是者觽,則人君雖有高世之見,豈能獨任哉?
臣不知進道德之言,足以益聖德者有幾,而損陛下之遠圖,移陛下之善意者則有矣,如顧臨之言是也。臣料臨之意,不過謂講官不可坐於殿上,以尊君為說爾。夫殿上講說,義理之至當,古昔所常行也。臣不暇遠引,只以本朝故事言之,太祖皇帝召王昭素講易,真宗令崔頤正講尚書、邢昺講春秋,皆在殿上。當時仍是坐講,立講之儀,只始於明肅太后之意。此乃祖宗尊儒重道之盛美,豈獨子孫所當為法,萬世帝王所當法也,而臨以為非宜。臨謂講官不可坐殿上,則昭素布衣之士,其不可更甚矣。邇英講讀,只自仁宗時,亦從便爾,非避殿上也。若避殿上,則不應置崇政說書之職。雖以殿名設職,不必須在本殿說書,然亦必不肯於不可講說之處置說書官也。臣每進講,未嘗不規勸主上以祖宗美事為法,如臨之意,則是禁止主上不得復為優禮昭素之事,及有崇政設職之意,祖宗美事,而使主上獨不得為。若主上信以為然,所損豈不甚大?殿上說書,亦是常事,人主崇儒之道,無有重於此者。臣今日未敢言,然中心惟欲輔養主上重道之心,如前代明主,光耀史冊,不祗此一事而已。臨之見與臣之心,何其異也!且講經與飲宴孰重?真宗、仁宗時皆宴講讀官於崇政殿。從來侍宴皆在殿上,而講經獨不得在殿上,臣未喻其義也。臨之意必曰彼一時事爾,日常則不可。夫於義苟當,日常何害?義或不可,一時亦不可也。
臣始言之時,執政大臣未以為非也,及臨一言,則是而從之。以臣度之,以臨為是者或亦有之,若謂四五大臣皆以為是,則必不然。蓋非難知之事,不應四五人所見皆如是也。特以陛下信臨之言,而又迫於尊君之義,故不敢言耳,恐非以道事君之義。今世俗之人能為尊君之言,而不知尊君之道。人君惟道德益高則益尊,若勢位則崇高極矣,尊嚴至矣,不可復加也,過禮則非禮,強尊則不尊。漢明帝於桓榮親自執業,可謂謙屈矣。周宣帝稱天,自比上帝,髃臣齋戒清身數日,方得朝見,可謂自尊矣。然以理觀之,漢明帝賢明之君,百世所尊也;周宣帝昏亂之主,百世所賤也。如臨之見,則必以桓榮為不能尊君,以周宣帝之臣為能尊君矣。不知道之人益進,不合理之言日聞,雖人主聖明,習熟見聞,亦恐不能無損耳。後世功業益卑,先王粹美之道不復見於世者,正由淺俗之論易信而得行爾。夫先王之道雖未能盡行,然稽古之心不可無也。猶學者於聖賢之事雖未能盡行,然希慕之心不可無也。此乃進學求益之道。今臨之意,則以古先之事為不足法,今日之事足矣,不可更有進也。此乃塞進道之門,絕稽古之路。方主上春秋之富,進德之際,而其所獻納如是,使勸講官稍思職業,不辨可乎?若陛下以臣言為非,則狂妄之誅,不敢避也;萬一以臣言為是,則願陛下明示好古求道之意,使朝廷在位皆知之,雖鄙陋之人,見陛下聖慮高明,不喜淺近,亦將勉思義理,不敢任其卑俗之見,懼其獲鄙於聖鑒矣。誠如是,則將見道學日明,至言日進,弊風日革,為益孰大於此?臣職當辨明,義不敢默。(呂陶亦奏駮。頤請獨與顧臨辨,當是臨疏付出也。四月十二日,顧臨除待制、河北漕,或緣此議不合。四月二十日,蘇軾等乞留顧臨。)監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昨於去年嘗具疏論官□之弊,乞行裁省,澄清入仕之源。繼聞朝旨以臣封章下給事、舍人、吏部會議,近聞已上都省,事多仍舊,或略加裁損,以塞詔旨。臣竊恐議者習於耳目之故常,牽於人情之所不欲,而不深究利害之本末,請為陛下重論而詳陳之。
夫治天下之要,在官得其人,官得其人,在夫入流不濫。今之入流,可謂□矣。其別有進士,有資蔭,有攝官,有特奏名,有胥史,有納粟。考其自幼向學,曉知義理,累試有司,考擇詳悉,無甚幸進者,莫如進士。然三年一取士,進士登第者僅五百人,而年老舉人每次推恩者,不減四五百人,至於資蔭、胥史之類,計三年之間,又不知授官凡幾人。以此較之,特奏名與夫資蔭、胥史之類,在籍者常多於進士。賢愚比肩,並趨吏部,故京官自承務郎至朝議大夫凡二千八百餘人,選人一萬餘人,大使臣二千五百餘人,小使臣一萬三千餘人。舉天下之員闕,不足以充入仕之人,故吏部左右選用闕京朝及大小使臣官,大率須一年以上;選人須及二年以上,或三年而得闕;次之,遠莫如選人居閒待闕,七年之間方成一任。入流之人,可謂□且濫矣。計入仕之人,其有才可以治事,喜名可以為善,皆莫如進士,然常患於居閒之日多,在官之日少者,以雜流之□占妨其仕進也。不清其源,欲才者之不滯,不可得也。才者滯於閒地,而使鄙濁昏耄之輩居雜職任,欲天下政事之治,不可得也。故臣前日奏論乞罷納粟授官,裁任子之數,節特奏名之濫,增攝官之舉數,抑胥史之幸進。四者既損,則進士有才之人不久於閒滯矣。
臣竊以謂朝廷以資蔭任子者,非謂其才行可尚也,以是恩寵而不絕其世也;以特奏名授官者,非謂其才德可用也,憫其困老而廩祿之也;俾胥史就任者,非謂其循法謹廉也,矜其勤力而歲久也。臣竊思之,設官分職,以待賢能,為人擇官,以治政事。故不當推僥倖之恩,以害天下之公義,養不才之人,以妨有才之仕進。然而積習既久,非可遽革,故臣前日論奏乞定任子之恩,使有常數,則資蔭不至□矣;特奏舉人以實歷舉數,俾就試省、殿,每等限定人數,則推恩不至濫矣;增廣南攝官之舉數,裁三省人吏酬獎之減年【六】,則入流不至太幸矣。四者既加裁損,行之十數年後,則昏耄鄙濁之吏少,而進士可用之才不滯於閒地,待闕之日少,而居職之日多,天下之政事未有不治者也。臣竊以謂修立法制,為國遠計,但當度理之是非、事之利害耳,不必待人人悅之而後為便也。自近年以來,官□可謂甚矣。若不思澄損,數年以後,仕進益濫,鄙耄愈多,才者愈困,天下政事將愈不治矣。臣竊意會議之臣非不知官□之弊,然聚論半年,執筆相顧,不敢少加裁損者,畏世俗之譏議也。夫畏世俗之譏議,而不計朝廷之利害,憫鄙耄之不進,而不思才者之閒滯,非策之善也。臣願詔執政大臣檢會臣前章,詳議官□之弊,深加澄省,實非小補。(均前章附元年八月二十六日。)其後,均又請對,面陳官□之弊不可不革,太皇太后嘉納。均請行法先貴近,太皇太后曰:「當自我家始也。」(均前奏在元年八月二十六日,此據均家傳增入。三年十一月乙丑,始裁減宰執以下奏補恩。十二月甲寅,太皇太后裁減本家。因均請對不得其時【七】,因附再章下。)侍御史王巖叟言:「臣伏見翰林學士蘇軾上言,乞出內帑錢帛,補常平元數三千萬貫、石【八】,盡以買田募役事,欲一變陛下成法,所繫甚大。原無朝旨令下三路相度,其詳定役法所專輒行下,竊恐三路郡縣人情驚擾,妄疑國家別欲更張。陛下方務以安靜養天下,今日之事,不宜輕有動搖。伏望聖慈先詔執政大臣深究可否,如執政大臣皆以為可,更乞下近臣集議,近臣又以為可,然後訪之四方,未為晚也。臣欲乞速賜指揮詳定役法所,追收三路相度文字,及令分析行下因依聞奏。」
巖叟又言:
伏見蘇軾建議乞盡發天下所積常平寬剩錢斛三千萬貫、石,買田募役,欲卓然立一大事,自陳五利、二弊。臣竊考五利皆難信之辭,二弊皆必然之理,然未足以盡也,臣與士大夫深究其說,又得十弊,為陛下列之。
無知之民苟於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