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四百

作者: 李焘10,259】字 目 录

於文,又罷之之名有傷於體,臣等所以不得不言。願陛下開達聰明,盡四方之聞見,言責之臣事雖過計,無惜采收,語或小差,亦皆包納,使人人敢展四體以事君,傾腹心而報國,則臣等之願也。伏乞降臣等前後章疏付三省公議,早賜施行。」又言:「臣前日蒙聖恩召赴都堂,令執政宣諭張舜民罷職事,已具別章論奏。臣有親聞於都堂上與外議所傳相契之事,不敢不盡以告陛下。臣之愚忠,以謂有隱而偷榮,不若盡言而得罪。韓維自言,舜民之責是維於簾前奏乞施行,仍云:『權重權輕,難惜一新進御史。』此維誤陛下之聽也。若論張舜民則輕,若御史天子耳目之官,朝廷紀綱之任,則不為輕矣。今黜耳目之官,是將塞人主之聰明;隳紀綱之任,是將亂國家之法制。究觀歷代,惟有蔽言路則啟禍源,不聞抑權臣而生後患也。然則師垣之有無,未比憲司之興廢,而維以御史為輕,臣不知其可也。又范純仁語雖喋喋,不切義理。臣謂韓維所論,豈不上負陛下之望,下失士大夫之心哉?朝廷慰安老臣,當自有道,必使上下無損,老臣可安,乃善謀也。今為之摧風憲,壞紀綱,動天下之心,傷國家之體,而欲以安老臣,使老臣而少知義,其能安乎?陛下意欲安之,不知反所以使之不安也。幸陛下降意思之,恐不若改之為便也。聖人之所以成聖人,由改過不吝爾。吝而不改,恐德日益虧;改而勿憚,則美日益全,惟陛下擇之。自古正人端士,誰不欲盡忠於人主,人主亦豈不欲聞盡言,常患執政大臣離閒於中,使明主之初心遂移,忠臣之雅懷不盡,以為痛恨爾。執政之蔽,惟欲人主不信言事官,則得以行其私,陛下不可不知也。舜民一賤士,不能為禍福於臣,臣何苦上違陛下之情,下忤權臣之意,而言之不已?此陛下所當察也。陛下博通書史,觀古今治亂之跡熟矣。國家之事,有臣力諍則善耶,無人諍則善耶?臣以言為職,言而不用,亦何面目出入朝廷間哉?願蒙竄黜,以謝無功。」貼黃:「按舜民本疏論冊封夏國主事,但有移文致詰之言,元無興師問罪之語,而左右之臣便以移文為興師,誑惑陛下,殊不言邊上移文往來,自是常事,安有興師之理?至如雄州與北人,事無大小,亦朝夕文字相問,何嘗有他虞?蓋不言用兵,則不足動陛下之心,而激怒聖意,此權臣陷害忠良之深計也。陛下信之,正落其計耳。」

又言:「臣等所論張舜民等罷職不當事,宣諭後,又兩疏開陳舜民本無罪,由大臣架成,乞賜照察,復許還職,尚未蒙聽納施行。臣等恐進說者以謂御史無已罷復還之體,請舉故事,陛下考焉。方開元之初,明皇勵精於事,是非明而不可欺,紀綱正而不可亂,典刑無私而不以姑息。事有蒙蔽,不知則已,知而必行,端良得以盡其忠,姦邪無以用其巧。時崔日知為京兆尹,貪暴不法,御史楊瑒與御史大夫李傑謀劾舉之,傑反為日知先譖罷言職,瑒廷奏曰:『糾彈之司,若遭恐黢,以成姦人之謀,則御史臺固可廢矣。』上以其言切直,遽令傑依舊視事,貶日知為歙縣丞。當時天下不稱楊瑒之能言,而服明皇之能聽;不矜日知之被逐,而喜李傑之復用;不高風憲之自全,而快姦言之終破。明皇不吝改過,而其益如此,史冊一書,流美萬古。今大臣以是為非,誤陛下之聽,有甚於日知;御史憃直敢言,忠信獲罪,有冤於李傑;言責之臣,守義以爭,且多於楊瑒;又陛下明聖,十倍明皇。察之宜深,改之宜速,而遲遲如此,此愚臣之所惑也。不知自古設諫官、御史者,欲以順朝廷之意耶,欲以正朝廷之事耶?若欲其順意,臣以謂不須置;若欲正其事,則臣以謂不可廢。陛下以萬乘之尊,與臣論勢,臣之言不得而行也;陛下虛方寸之地,與臣論理,臣之言庶幾於用也。伏望陛下觀開元之所以盛,思明皇之所以賢,聖心略回,破姦言而全風憲,易若反掌矣。臣以堯、舜望陛下,非敢以明皇始勤終倦,遂比全德也。陛下以為可,則乞行臣之言;以為非,則乞罷臣之職。紀綱之地,由臣等不正,以為朝廷羞,得蒙竄斥,以塞至公,臣等之幸也。」

又請對延和殿,言:「臣等伏見殿中侍御史呂陶、監察御史上官均初皆稱罷監察御史張舜民不協公議,各言曾有章疏論列。陶嘗於理檢院觽坐間自舉疏中語,均亦嘗於御史廳對王巖叟、韓川口誦其章,並謂四月二十五日進入。臣等信以為然。竊睹今月九日內批聖旨,召臣堯俞、臣燾、臣巖叟、臣光庭、臣覿、臣升、臣川等七人赴都堂宣諭,而惟陶及均不預召。按:御史自來言事不關白長官,臣等非強陶等論列,自是陶等對臣堯俞、臣巖叟言有奏章。今都堂之召既不預數,方疑陶、均未嘗有言。如此,乃是公肆面欺,何以保信?竊恐前後所上封章,亦非情實,有誤聖聽,不敢不奏。伏望令勘會,如果無章疏,乞賜指揮施行。」詔陶、均分析。

陶狀云:謹按:唐御史大夫李承嘉嘗召諸御史責之曰:「近日御史彈事,不諮白大夫,禮乎?」監察御史蕭至忠進曰:「臺中無長官,御史人君耳目,比肩事主,得自彈事,不相關白。若白大夫而許彈,則彈大夫又不知白誰也?」承嘉默然。蓋朝廷本置臺諫,欲其人人各出所見,以助聰明。是故前世名卿、偉人,亦無須得同僚交章互言故事。臣伏見近日以來,欲言一事,本臺上下往往預先商議,定為一說,以至諫官結為一黨,不顧事理是非,務以觽力求勝公議,取必朝廷。臣之區區,竊嘗患此。

乃者,張舜民罷,王巖叟道:「須著理會。」臣始未深思,只見同官因言被罷,亦欲與之辨雪,遂對巖叟云:「也待入個文字。」續往中丞廳,見傅堯俞將出留舜民奏狀一紙,令臣讀了,臣對堯俞云:「亦待理會。」退而草得奏檢數句,乞朝廷保全言路,存留舜民之意,文字首尾未全,尚未錄出。次日,在理檢院,見王巖叟問臣道:「文字如何說?」臣對巖叟道:「方思量得數句。」遂念云:「舜民天資抗直,遇事輒發,雖思慮小有不密,其心殊無阿附。」蓋臣是時有欲論列之意,因巖叟見問,便將上件數句言語說與巖叟,即不曾言四月二十五日進入。其時傅堯俞元不在坐,亦不聞上件語言。

臣既而自後反覆子細思忖,張舜民自入臺以來,言數事大率疏略不可施行,遂記得與舜民同上殿日,見舜民開陳邊事,乞罷西夏封冊,且令問罪。臣以謂陛下始親大政,太母垂簾,正宜安靜之時,舜民卻乞問罪西人,顯於國體不便。朝廷罷之,與移一般差遣,不為過當。況觽人已有文字,臣更不須論奏。自後來堯俞、巖叟不問臣道文字入與未入,臣亦不曾告之。至今月六七間,到侍御史廳,巖叟將出孫升所撰奏矒一紙示臣,道:「相次會中丞處列名上章。」臣既明知舜民所言不可施行,今長、貳素不謀及連章,一旦忽然牽率,須欲連名上章,恐有雷同朋附之嫌,遂與上官均、韓川往堯俞處,欲說破本末。是時,巖叟已先在彼,臣白堯俞、巖叟云:「此事根本不正,卻只論其枝葉,難為協力。見說已有二十餘章,若減陶一名,亦不為少。」又白中丞:「侍御但公論時見張舜民所言邊事當與未當。」堯俞道:「他又已去,同舍且與愛惜。」巖叟道:「如此更不奉強。」蓋舜民是堯俞、巖叟薦為御史,今恥其不稱職,力欲率觽救之。

緣臣是遠方寒士,在朝孤立,自辨明朱光庭彈奏蘇軾策題,後來堯俞、巖叟常懷恨怒,並不與臣論議。近日又為講筵臣僚欲於別殿說書,臣獨論奏,堯俞自此相見往往不交一談。數人者,或在臺中,或於幕次,多是囁嚅耳語,臣皆不得預聞,臣亦不敢強去親之。每詢訪得朝廷政事及民閒利害,只是自度是非,或言或不言,往往與觽不同,亦不可一一告人。今蒙朝旨分析,理盡於此。

從來臺諫言事,自非懷姦罔上,本無分析之理。蓋緣近日因堯俞等言事不當,敕三省召赴都堂宣諭,中外喧傳,以為口實,而臣與上官均獨免,故堯俞等愈更忿恨,必欲求臣瑕疵,醞釀粉飾,以逞私意,誣臣以公肆面欺。臣以為欺君罔上,則罪不容誅,臣只是不敢比附,而堯俞等乃加臣以面欺之罪。臣前後封章,或留中,或降出,陛下聖明,必已察見情偽,臣更不敢自辨。止是聞舜民罷職之初,思慮未熟,輒對堯俞巖叟道「也待入文字」,「亦待理會」,後來子細思忖,見有不必言之理,恐成輕發,遂不論奏,豈是面欺堯俞?伏乞聖明察其本末。均狀云:「臣向聞張舜民以言失實罷臺職,嘗奏疏乞察其疏直,以開諫諍之路。既而反覆思慮,舜民解去臺職,以館職判鼓院,即非竄貶,在朝廷之命未為過誤。續王巖叟有實封小簡與臣,言:「芸事曾再論否?」臣愚以為人臣論事,各須竭盡己見,不當舍己雷同,所以不能隨順。傅堯俞、王巖叟等再有論奏,併錄其簡以聞。芸者,舜民字也。」御批:「臺諫官論事自當各盡己見,覽上官均分析,其閒王巖叟簡帖與均言『芸事曾再論否』,明是須要率觽同歸己意。若此風寖久,豈不成朋黨耶?不知御史臺自來言事,許各述己見,為復須相隨順。可令王巖叟分析曾與不曾將簡帖與上官均言再論芸事,具詣實聞奏。」并降出張舜民為旱乞治秉常事,尤見舜民之迂疏。(御集五月二十一日有此,今掇取增入。實錄云均分析實嘗奏疏不妄,乃禁中誤不以付外。按御集不載此,當考。)

巖叟言:「臣昨因張舜民罷職文字到臺,觽臺官遂來過廳,臣公言風憲既許風聞言事,不當以論大臣一言失實,便罷言職。其上官均等互有此言,元無異論,尋知各有章疏論列。臣每以至誠待同官,不復疑外,後經多日,不知均曾與不曾再言,遂曾將小簡子與均云:『芸事曾再論否?』蓋是詢問之辭,即無強率之意。又臺中章疏,間或相示,皆是同官常事,為與不為,自繫其人,即非臣能使之協力。若均從初無文字,臣自不復問。兼臣昨於簾前奏陳時,亦只是乞賜勘會有無章疏耳。」堯俞等又言:「臣等累上封章,論張舜民不當罷言職,及延和殿面奏,不蒙開納施行。臣等媿負言責,難以冒居,伏望特賜降黜,自今更不敢詣臺供職。」(徽錄上官均傳云監察御史張舜民論邊事,因及宰相文彥博,而舜民左遷判登聞鼓院【八】。均言:「風憲之任,許風聞論奏,所以廣耳目也。舜民所論得於傳聞,使其言是,宜虛心行之;其言非,苟無邪枉附會之意,亦當恕其疏直無他,以開諫諍之路。今以一言之失,遽行罷黜,臣恐自是言者以為戒。願還舜民職任。」不報。中丞王巖叟、侍御史孫升呂陶約均再論,均謂事小不當再論,巖叟等劾均未嘗奏論而罔同列,均繳疏草以聞。巖叟等補外,均遷殿中侍御史。按王巖叟此時但為侍御史,孫升為殿院,呂陶初未嘗約均,傳皆誤也。)

門下侍郎韓維言:「臣近見臺諫官於都堂,聽其所言,大抵以臺諫官許風聞言事,不當以一言之失,便行退罷。臣諭以臺諫官雖風聞言事,豈不得朝廷考察其言,以知其能否而進退之?文太師年過八十三,先朝舊相,名重四夷,二聖曲加恩賜,不聽其去,而新進御史以所無之事,形於奏詆,致其有言,太皇太后若不為主張,使其忿恨引去,豈不於恩禮前後不相稱,而又失一威望大臣,可不惜哉?御史以失言之故,罷其職事,尚帶館職,釐務京師,其為責豈不甚薄。太皇太后辨大臣無實之謗,推誠加禮,以盡其心,則為大臣者宜如何報,其於禮豈不甚重哉?又續降御批,論舜民言夏國事,若聽其言,豈不為國生事,此又義理明白,燦如日星。如聞臺諫章疏至今未止,臣預聞國論,不能厭息浮議,致上煩聖聽,日夜惶恐,甚不自安。然熟思之,治天下之要,惟在審義理而已。義理若明,餘非所恤。臣願陛下毋以多言過勞思慮,惟在鎮之而已。自餘誠懇,候十六日垂簾,更具面陳。」

同知樞密院范純仁言:(純仁所言,不得其日,今附見韓維後。)「臣聞舉直錯諸枉,則民服。故陛下臨御之初,舉用二三正人,而天下悅服,蓋有泰卦拔茅連茹彙征之象,所謂上下交而其志同,則陛下得以裁成天地之化,而太平可致也。近日頗有匪人架造謗言,毀黷良善。始以疑似之事,玷汙一二忠良,漸興朋黨之名,將以盡逐善類。若陛下辨之不早,必至邪正難分,眩陛下知人之明,失陛下求治之意,浸成遯卦、否卦之象,則是小人道長,亦恐聖功難成。臣伏惟陛下深居九重,博采髃議,惟以至公臨御天下,故進退百辟,悉用臺官、諫官之言。然臺諫之所風聞,未必皆善人之好惡,凡所彈奏,亦在深詳。臣又聞孔子曰:『觽惡之,必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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