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三十七

作者: 李焘4,487】字 目 录

配率如此類者以聞,當悉蠲之。三月丁未朔,詔以官倉菽數十萬石【二】貸京畿及內郡民為種。有司請量留以供國馬,上曰:「時雨既降,土膏初起,民無種則不能盡地利,但竭廩以給之,至秋有百倍之獲。國馬食以芻矒,可矣。」

庚申,詔諸路轉運司告諭部下幕職、州縣官等,應公私利害並許上言,附傳置以聞,送中書舍人閱視可否。

己巳,上令衛士數百輩射於崇政殿庭,召張浦觀之。先是李延信還,上賜李繼遷勁弓三,皆力及一石六斗,繼遷意上欲威示戎狄,非有人能挽也。至是,士皆引滿平射,有餘力,浦大駭。上笑問浦:「戎人敢敵否?」浦曰:「蕃部弓弱矢短,但見此長大,人固已逃遁,況敢拒敵乎!」上因謂浦曰:「戎人皆貧窶,飲食被服粗惡,無可戀者。繼遷何不束身自歸,永保富貴?」

流內銓引見選人,內秦可觀者,常負微譴,占對之際【三】,詞氣慷慨,帝目之數四;又陳廉者,自陳前任冀州屬邑簿,防援城壘有勞:詔並補右班殿直,授監押差遣,各賜紫袍靴笏、銀百兩。帝謂之曰:「汝等苟能副吾任使,朕固不惜恩澤,他年勤幹有勞,願復文資者亦聽。」(會要三月事,今附月末。)

詔權停貢舉。

夏四月癸未,吏部尚書、平章事呂蒙正罷為右僕射,參知政事呂端為戶部侍郎、平章事。上謂蒙正曰:「僕射,師長百僚,朕以中書多務,與卿均勞逸爾。」又謂端曰:「廟堂之上,固無虛授,但能進賢退不肖,便為稱職矣,卿宜勉之。」先是,上作釣魚詩,斷章云:「欲餌金暴深未達,磻溪須問釣魚人。」意以屬端也。後數日,遂罷蒙正而相端。

端歷官僅四十年,至是驟被銟遇,上常恨任用之晚。為相持重,識大體,以清靜簡易為務。奏事上前,同列多異議,端罕所建明。一日,內出手札戒諭:「自今中書事必經呂端詳酌【四】,乃得聞奏。」端謙讓不敢當。(呂誨補正惠公傳,改本史語「罕所建明」作「端笏卻立俟顧問」,蓋飾辭。今但用本語。)

參知政事蘇易簡罷為禮部侍郎。翰林學士張洎為給事中、參知政事。洎與易簡嘗同在翰林,尤不協。及易簡遷中書,洎多攻其失,易簡去位,洎因代之。

初,寇準知吏部選事,洎掌考功,考功為吏部官屬。準年少,新進氣銳,思欲老儒附己。洎夙夜坐曹視事,每冠帶候準出入於省門,揖而退,不交一談。準益重焉,因延與語。洎捷給,善持論,多為準心伏,乃兄事之,極口薦洎於上。上亦欲用洎,又知其在江表日多讒毀良善,李煜殺潘佑,洎嘗預謀,心疑焉。翰林待詔尹熙古等皆江表人,洎嘗善待之。上一夕召熙古等侍書禁中,(記聞作琴棋待詔,今從國史。)因從容問以佑得罪之故。熙古言:「李煜忿佑諫說太直爾,非洎謀也。」自是遂洗然,而準又數薦洎不已。既同執政,洎奉準愈謹,事一決于準,無所預,專修時政記,甘言善柔而已。

戊子,詔自今參知政事宜與宰相分日知印、押正衙班,其位盨先異位,宜合而為一,遇宰相、使相視事及議軍國大政,並得升都堂。先是趙普獨相,太祖特置參知政事以佐之,其後普恩替,始均其任,既而復有釐革。呂端初與寇準同列,及先任宰相,慮準不平,乃上言:「臣兄餘慶任參知政事日,悉與宰相同,願復故事。」上特從其請,亦以慰準意云。(實錄云:初,宰相趙普初議置參知政事,與宰相異等。按太祖置參知政事,實用陶穀議,非普所建白也,今不取。)庚寅,詔御史臺告諭內外文武髃官,應父母在川峽、漳泉、福建、嶺南等處,並令迎侍就養。

專糾察違詔者,重寘其罪。丙申,賜布衣潘閬進士及第。未幾,追還詔書,以閬所為狂妄故也。辛丑,上謂宰相曰:「自春不雨至今,並走髃望而未獲嘉應,豈獄犴之中頗有噃繫乎?」即日命侍御史元□等十四人,乘傳分往諸道案察刑獄。除十惡、劫殺、故殺、汩沙、官典犯贓及損敗官物外,其劫殺止除為首者,餘悉減死配本城,流以下遞減一等。翌日御崇政殿【五】,親決京城諸司繫囚,獲宥原者數百人,因謂宰相曰:「刑罰者,不得已而用之,能不失有罪而得中道者,斯為難矣。東漢劉□止用蒲鞭,人知恥格,所謂威而不猛,足以輔成德化也。」後三日,大雷雨,街中水深數尺。乙巳,知通利軍錢昭序,表獻部內赤烏、白兔各一,云:「烏稟陽精,兔昭陰瑞,報火德蕃昌之兆,示金方馴服之徵。念茲希世之珍,罕有同時而見,望宣付史館。」從之。上謂侍臣曰:「烏色正如渥丹,信火德之符矣。」昭序,俶之從子也。

五月,上召三司孔目官李溥等二十七人,問以計司錢穀之務。溥等言盡知其利病,不可以口占,願得條對。許之,俾中使押送中書,限五日具奏。上因謂宰相曰:「凡財賦之通塞,繫於制置之臧否,見簿領李溥等略陳所見,亦各有所長。朕嘗謂陳恕等,若文章稽古,此輩固不可望卿,至於錢穀利病,此輩自幼即枕藉寢處其中,必周知根本。卿等但假以顏色,引令剖析,宜有所資益。恕等剛強,終不肯降意詢問。」呂端曰:「耕當問奴,織當問婢。」寇準曰:「夫子入太廟,每事問,乃以貴下賤,先有司之意也。」上然之。溥,河南人也。

翰林學士王禹偁兼知審官院及通進、銀臺、封駮司,制敕有不便,多所論奏。開寶皇后之喪,髃臣不成服,禹偁與賓友言:「后嘗母天下,當遵用舊禮。」或以告,上不悅。甲寅,禹偁坐輕肆,罷為工部郎中、知滁州。上謂宰相曰:「人之性分固不可移,朕嘗戒勖禹偁,令自修飭。近觀舉措,終焉不改,禁署之地,豈可復處乎。」

禹偁嘗為李繼遷草制,繼遷送馬五十匹備濡潤,禹偁以狀不如式,卻之。及在滁州,閩人鄭褒徒步來謁,禹偁愛其才,及別去,為買一馬。或言其買馬虧價者,上曰:「彼能卻繼遷五十匹馬,顧肯虧價哉。」己未,李溥等條上三司利害七十一事,中書參校其四十四事可行,遂著于籍;其十九事令陳恕等議定而後行之。癸亥,上語及三司,因謂侍臣曰:「朕豈不知以崇高自恣耶,但為救世養民,所以錢穀細務,亦自與用心區分。朕若更不用心,則如何整頓也。只如前代帝王昏弱,天下十分財賦,未有一分入于王室。唐德宗在梁、洋,公私窘乏,韓滉專制鎮海,積聚財貨,德宗遣其子皋往求,得百萬斛斗【六】,以救艱危,即當時朝廷事勢可見矣。朕今收拾天下遺利,以贍軍國,以濟窮困,若豪戶猾民,望吾毫髮之惠,不可得也。」

丙寅,參知政事寇準奏曰:「近者邊上易署主帥,增修甲卒,深合事宜。」上曰:「天下庶政日新,滔滔如流水,朕固不怠於聽斷。至於疆埸戎事,既安危所繫,亦皆是朕一一躬自籌度,預為制置,以防其漸,若臨事倉卒,則無及矣。」準對曰:「自非睿略淵深,長羈遠馭,則安能坐制黠寇,使邊庭無事也?」因語及用將帥,上曰:「前代任人,責望既深,又不知勞苦。如漢貳師將軍,長驅士卒,深入西域,以未得汗血馬,遮玉門關卻令反□,以巫蠱事坐族誅,致廣利沒身異域。又蘇武陷單于庭十九年,備歷艱辛,能終持漢節,及歸朝受賞,止於典屬國。朕則不然,將帥材略,固不求其備,但量其能而用之。上自節旄,下至二千石,第其功效而授之,微勞盡甄,下情畢達。下情畢達則無猜貳之嫌,微勞盡甄則無觖望之釁,所以各務忠孝而固祿位,悖亂不得而萌也。自梁、晉已降,昏君弱主,失控馭之方,朝廷小有機宜,裨將列校,皆得預御坐而參議,其姑息武臣乃如此。朕君臨四海,以至公御下,不唯此輩,假使李廣復生,亦無姑息之理也。」

丁卯,上謂宰相曰:「國家歲入財賦,兩倍於唐室,且唐中葉以降,藩鎮擅命,征賦多不入于公家,下陵上替,經制隳壞,苟前代措置得宜,則已致太平,豈復煩朕思慮也。」因召三司使陳恕等責以職事曠弛。恕等對曰:「今土宇至廣,庶務至繁,國用軍須,所費浩瀚,國家諸州每有災沴,必盡蠲其租。臣等時舉利權,朝廷慮以侵民,皆柅而不行,縱使耿壽昌、桑弘羊復生,亦所不逮。臣等材力駑下,惟盡心簿領,終不足上裨聖理。」上曰:「卿等清而不通,專守繩墨,終不能為國家度長絜大,剖煩析滯。只如京城倉庫主吏當改職【七】,簿領有一處節目未備,即十年、五年不與斷決,以至貧無資給,轉死溝壑。此卿等之過也,豈不傷和氣哉?」恕等頓首稱罪。

戊辰,開封尹壽王元侃言太康縣昭慶鄉華陽村民獲玄兔一以獻。上謂宰相曰:「玄兔之來,國家之慶也。」呂端等對曰:「玄者北方之色,兔即陰類,夷狄之象。華為中國,中國陽也。將有夷狄入朝,受冠帶於闕下,昭邦家之慶,以致太康者乎?」

注釋

【一】置二十屯按宋會要食貨七之一及傅增湘宋代蜀文輯存(以下簡稱蜀文輯存)卷三陳堯叟言陳許等州墾田疏均作「二十七屯」。

【二】詔以官倉菽數十萬石「菽」原作「粟」,據宋本、宋撮要本並參宋會要食貨五七之三、編年綱目卷五改。

【三】占對之際「占」原作「瞻」,據宋本及宋會要職官六一之三改。

【四】自今中書事必經呂端詳酌「事」字原脫,據宋本及編年綱目卷五、宋史卷二八一本傳補。

【五】翌日御崇政殿「翌」原作「一」,據宋本及宋史全文卷四下改。【六】得百萬斛斗「斗」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補。

【七】只如京城倉庫主吏當改職「主」上原有「受」字,據宋撮要本、閣本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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