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四百三十七

作者: 李焘13,150】字 目 录

見洽聞之士,以備顧問。臣竊慮頌別有陳情,伏望聖慈且留之經筵。其三曰:臣伏見知杭州蘇軾文章為時所宗,名重海內,陛下所自拔擢,不待臣言而可知。臣竊觀軾忠義許國,遇事敢言,一心不回,無所顧望。然其立朝多得謗毀,蓋以剛正嫉惡,力排奸邪,為王安石、呂惠卿之黨所憎,騰口于臺諫之門,未必非此輩也。陛下舉直錯枉,別白邪正,以致今日之治,如軾者,豈宜使之久去朝廷?況軾在經筵,進讀最為有補,臣愚伏望聖慈早賜召還。今尚書闕官,陛下如欲用軾,何所不可?朝廷選授,常患乏才,每一官闕,久之不補。今有一蘇軾而不能用,不知更求何者為才也?臣竊為陛下惜之。

其四曰:臣伏見刑部侍郎趙君錫孝行書于英宗皇帝實錄。昔周宣王欲得國子之能導訓諸侯者,樊穆仲稱魯侯孝,宣王乃命之。大雅宣王之詩曰:「侯誰在矣?張仲孝友。」言宣王使文武之臣征伐,與孝友之臣處內。古之選臣,先取其孝者,人倫之冠、百行之首也。人君與孝友之人處,則德性粹美,而風俗淳厚,是以輔導人君者,宜莫如孝也。君錫之孝,士大夫所共知,為人溫良恭敬,動有規矩。給事中鄭穆館閣耆儒,操守純正。中書舍人鄭雍謹靜端潔,言行不妄。穆、雍久在王府,清謹無過。此三人者,皆宜置左右,備講讀之職。如經筵闕官,伏望聖慈於此選擇。

丁亥,詔徐王貋、供奉官石激參班日免試并短使,今後親王貋準此。(新無。)

御史中丞梁燾言:「臣竊以朝廷治河之意,本為愛全生靈,故不吝國力為之。東流、北流,蓋其利害相易,本無一偏之私。今東流未成,邊北之州縣未至受害,其役可緩也;北流方悍,邊西之州縣日夕可憂,其備宜急也。緩者猶可以歲月待,急者不可以一日弛也。今傾半天下之力,專事東流,而不加一夫一草于北流之上,大可憂也。臣竊恐此事陛下猶未知之,陛下一以生靈為念,豈為西北之重輕耶?但以河事為計,豈問人謀之同異耶?奈何將命之臣,謹忽不同如此,得不誤國計乎!去年屢決之害,全由隄防無備,水官不職,此可痛治,仰惟陛下至仁,使能期贖以今歲之有功也。臣愚欲乞聖慈特賜指揮,嚴責水官修治北流埽岸,不得更致簄虞。其人兵、物料,非受朝旨,並不得那移應副。庶使二方之民,均被惻隱之恩。」貼黃:「伏乞聖慈詳酌,差李偉兼管勾北流埽岸,庶使小人任責,不敢作奸敗事,仍令都水監常切提舉。」(燾自注云正月。元祐密疏有全奏,末稱正月二十一日,今從之。)

戊子,錄石介子師中為郊社齋郎,從知樞密院事孫固、門下侍郎劉摯、尚書左丞韓忠彥之請也。(三人請,在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詔京西路提刑司撥十二萬貫坊場名額付轉運司,不用出賣條約,從本司隨宜經畫,資助歲用。(舊錄云:先是,坊場舊以酬衙前,折其重難,而酬不如所費。熙寧裁節衙前,所費官酬其直,以坊場官自出賣,收其贏入常平,以祿役人及助歛散,公私皆便。自元祐初,磤以隸提刑司,至是,又有是詔。新錄辨曰:出賣坊場之法,元不曾改變【四】,乃因新隸而強為浮詞,自「先是」以下七十二字合刪去。)

己丑,戶部言:「諸路起發正綱及附搭官錢到京,例皆少欠。元豐公式令諸州解發金銀錢帛,通判廳置簿,每半年具解發物數及管押附載人姓名,實封申省。元祐敕誤有刪去,合重修立。」從之。三省吏任永壽等以吏額、祿文字了當,推恩。(此據劉安世章,附三月末。政目二月二日、三月二十六日可考。)

初,文彥博起為太師、平章軍國重事,是年九月,劉摯、王巖叟再上疏論韓琦定策功,明年二月,韓忠彥復上疏,既批出付外,踰三年莫有言者。及賈易為殿中侍御史,乃上疏曰:

臣聞聖主記人之功而不忘,故忠臣勸而天下安,是以賞一人而天下趨之者,誠以不僭不濫而得之至當也。則有紀于太常,藏諸盟府,燦然與日月齊光而傳之不朽,又骮有能為誕謾以誣亡歿而盜其勳業者哉?恭惟仁宗皇帝聖德居位,躋世隆平,享年長久,而繼嗣未立;英宗皇帝曆數在躬,龍潛藩邸,天下歸仁,而位號未正。韓琦忠義動金石,精誠貫白日,建言定策,為宗廟萬世之福,人神之所慶祐,夷夏率皆悅服,故其生則位極台鼎,死則配享廟廷。神宗皇帝紹休聖緒,緝熙帝業,知琦有大勳勞于天下,故尊寵異數,褒嘉盡禮,始終一意,恩榮絕等;猶以為未也,又親撰其神道碑,以「兩朝定策元勳」為之名,昭示天下後世。不刊之烈,雖山河之誓,無以加此,世世忠臣義士,孰不激揚而歎服!

不幸十數年之後,有國子監博士王同老上疏,自言其父堯臣在仁宗朝嘗任參知政事,于至和三年,仁宗不豫,罷朝七十餘日,內外寒心,堯臣與宰臣文彥博、富弼數陳宗社大計,求立英宗皇帝為嗣,又率同列各求罷免,必冀開納,仁宗感悟許之。彥博令堯臣草制,定立英宗為嗣,既而仁宗漸安,事遂少緩。其後,韓琦卒因堯臣、文彥博、富弼論議緒餘,決定大議。又自言罷任趙州過北都,文彥博道及此事,且曰彥博與先君及富弼皆當日協心論議之人,難于自發明。故同老又言:今惟文彥博、富弼同知此事本末,所有先臣親筆撰立英宗皇帝為嗣制草及劄子草本共三道,謹緝綴封進。于是神宗皇帝因文彥博入對,詔問其事,令作文字進呈。彥博劄子言:「至和三年正月六日,仁宗服藥,罷朝兩月餘,至四月初,仁宗聖體康寧,堯臣乃與臣及劉沆、富弼竊議曰:『朝廷根本不可不早定。』臣以堯臣久居禁近,因謂之曰:『必得賢嗣,以壓人心。』堯臣曰:『豈不知素育于宮中者?』堯臣以指書案,作『下貫』字,臣等各言:『無易此矣。至上前伏奏得請,此大事不可如常例退殿廬令堂吏書聖旨。』劉沆云:『沆欲袖紙筆于上前親書。』翊日,于垂拱堂【五】,臣等四人具奏:『春中服藥,內外人情非常憂恐。』蓋謂儲副未立。仍引西漢故事,人主初即位即建儲,今當以時立嗣,以固根本。仁宗淵默寡言,欣然嘉獎曰:『知卿等盡忠,然此大事,朕更熟思之。』臣等再三論奏,乃曰:『知子莫如父,嘗選賢者育于宮中,計無易此。』仁宗雖淵默,而首肯之。是日晚,臣等再聚議,謂翊日必得旨,請堯臣密作詔意,欲進呈施行。堯臣歸草詔意,然未及示臣等。既登對,復申前請,堯臣越次而奏曰:『願陛下早定此意,付外施行。』仁宗曰:『朕意已定矣,卿等無憂。』臣等既得此意旨,謂無疑矣。是年八月,乞召韓琦充樞密使,蓋以琦忠義,必能當此重事,仁宗可之。自後繼有議論,未幾,臣得請判河南府,堯臣尋卒。」竊尋同老之言,謂:「仁宗不豫七十餘日,內外寒心,堯臣與文彥博、富弼求立英宗皇帝為嗣,又率同列求罷免,仁宗感悟許之。彥博令堯臣草制,定立英宗為嗣,而仁宗漸安,遂少緩。」彥博則言:「仁宗服藥罷朝兩月餘,至四月初,聖體康安,堯臣乃與臣及劉沆、富弼竊議,朝廷根本不可不早定,因問堯臣必得賢嗣之言【六】,堯臣以指書案,作英宗藩邸舊名。翊日,臣等具奏,以時立嗣,仁宗欣然嘉獎。臣等再三論奏,嘗選賢者育于宮中,計無易此,仁宗首肯之。退令堯臣密作詔意。翌日,復申前請,仁宗曰:『朕意已定矣,卿等無憂。』」是說與同老之言前後牴牾,自相矛楯,灼然易見。

兼詳彥博所陳,則仁宗未嘗拒而不納,何因堯臣率同列求罷免,以必冀開納?此固不可信者一也。又所草詔意,將有待于得請而進呈以行也,彥博言「仁宗云,朕意已定矣」,同老亦云「仁宗感悟許之」,則彥博、堯臣等何為不奏知已草詔意,乞遂行之?此固不可信者二也。且建請立宗室為皇嗣,天下之事無大于此者,其危疑機會,間不容髮,肯容大臣方共謀議,已竊草詔命而藏之私家,殆如兒戲?此固不可信者三也。又四月建請,而仁宗言「朕意已定」,彥博所言「臣等得此意旨,謂無疑矣」,何至八月乞召韓琦為樞密使,欲當重事,而繼有議論,直至彥博補外、堯臣身死,而竟無定議?則所謂仁宗「欣然嘉獎,朕意已定」者皆為何事耶?此固不可信者四也。同老又言:「道過北都,彥博語及堯臣忠義,乃言「與富弼皆當日協心論議之人,難于自發明。」推跡此言,恐涉相期附會之意,此固不可信者五也。又富弼于治平中辭免進官表云:「竊聞制詞敘述陛下即位時,以臣在憂服,無可稱道,乃取嘉祐中臣在中書日,嘗議建儲,以此為效,而推今日之恩。嘉祐中,臣雖曾泛議建儲之事,仁宗尚秘其請,于陛下則如茫昧杳冥之中,未見形象,安得如韓琦等後來功效之深切著明也?」如弼此言,則何有至和三年與堯臣、彥博堅請立英宗皇帝為嗣之事,此固不可信者六也。

又韓琦初作宰相日,有劄子言:「近歲已來,內外忠孝之臣,皆以陛下臨御四海三十餘年,而皇嗣未育,天下無所繫心,乞于宗室中擇幼而可教者,權以為嗣。臣愚竊怪陛下何疑而不行之?然茲事至大,當獨斷于聖心。如陛下素有所屬,已得其人,則望宣示中書、樞密院,使奉而行之,以慰中外之望。」觀琦此奏,方以擇宗室為嗣,且言「如已得其人,望宣示而行之」,則至和中決無定議明矣。同老乃以琦謙挹不自有其功,謂聖意先定,遂取以為其父之功,何其不仁之甚,狂妄之極耶!

又李清臣狀琦之行,曰:「仁宗春秋高,繼嗣未立,天下以為憂,雖或有言者,而大臣莫敢為議首。公數乘間乞選立皇子,他日,復進曰:『惟萬世之業,不可不慮。臣備位冢宰,思所以報陛下為無窮計,宜莫先此。』上顧曰:『後宮一二欲就館,卿其無亟。』後誕育皆皇女。公一日挾孔光傳進對曰:『漢成帝立二十五年,無繼嗣,立弟子定陶王為皇太子。成帝中材常主,猶能之,以陛下之聖,何難乎此哉?太祖為天下長慮,福流至今,況宗子入繼,則陛下真有子矣。惟陛下以太祖之心為心,則無不可矣。』仁宗感悟,始以英宗判宗正寺。英宗力辭,公復啟曰:『陛下屬之以大任而不肯當,蓋其沉遠詳重,識慮有以過人,非有他也。且名未正,尚得以辭,名體一定,父子之分明,則浮議亦不復得搖矣。』仁宗欣然曰:『如此,則宜乘明堂大禮前,亟立為皇子。』又詔學士為詔書,學士亦請對,然後進□。」由此觀之,堯臣輒草詔意藏之私家,以天下大事為兒戲然,豈亦常竊議而妄作之,終不敢建言而死,故其遺□雖在,亦何足為功,但足彰其愚妄之罪爾。用此欲以揜琦之大勳,天下之人固未有信之者,況天地鬼神臨之在上,豈可欺也?

加以神考聖作之碑,最著于天下,其□曰:「仁宗在位四十二年,皇嗣未立,天下共以為憂。大臣顧避,莫敢為上言,公乘間進曰:『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繫,自昔禍亂之起,由策不早定也。』他日,又言:『漢成帝在位二十五年無子,立弟之子定陶王為子。陛下聰明睿智,奈何久不決也?』始以英宗判宗正寺。英宗懇辭不就命,仁宗以問公,公曰:『名分之未定,去就之所難也,臣竊憂之。』帝悟,遂立為皇子。」由此論之,謂因堯臣論議緒餘,決定大議者,妄也。又太常諡議,謂:「琦素蘊忠義,尊立明聖,固天下之本,延生民之命,顧大臣所不敢議,而身先之。」彥博自為祭琦之文,亦曰:「正朝廷于指顧,定社稷于須臾。」然則琦之殊勳偉烈,雖平、勃、霍光不足比倫,而堯臣碌碌備位之人,曾何足算,顧足預于此乎?若夫包拯、范鎮、司馬光、呂誨、王陶則皆能抗論激切,以天下為憂。包拯則曰:「方今大務,惟根本一事。根本若固,則枝葉之患何恤?」呂誨則曰:「周爰忠讜,審擇宮邸,以親以賢,稽合天意。」范鎮則曰:「太祖捨其子而立太宗,陛下宜擇宗室賢者,以繫天下人心。」司馬光則曰:「為人後者,為之子也。漢成帝即位二十五年,年四十五,以未有繼嗣,立弟之子定陶王欣為太子。今陛下即位之年及春秋,皆已過之,豈可不為宗廟社稷深慮哉?況今亦未使之正東宮之名,但願陛下自擇宗室仁孝聰明者,養以為子,使天下皆知陛下意有所屬,以係遠近之心。」王陶則曰:「去歲,陛下發德音,稽故事,擇宗室,使知宗正寺。厥後成命稍稽,四方觀聽,豈免憂疑?」是數人者,則皆憂國忘身、攄意敢言之人,其言則著聞于世,非如同老所訟堯臣私竊計議,而未嘗敢發之事,妄欲希覬恩賞,而欺誣白日者也。

臣昔在簄遠,傳聞同老之疏與朝廷褒稱之詔,以為堯臣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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