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四百八十四

作者: 李焘11,767】字 目 录

國柄,下貽民患,其禍非小也。按禮部尚書蘇軾,天資凶險,不顧義理,言偽而辨,行僻而堅,故名足以惑觽,智足以飾非,所謂小人之雄而君子之賊者也。陛下擢之於罪廢之中,寘之於侍從之列,出守大藩,固宜奉法循理,而乃專以喜怒之私,輕廢朝廷之制。昨知潁州日,違法令都廳置簿拘收賞錢,不依條例,妄行費用。及失入丁真配罪,見係京西路提刑司按發取勘干繫官吏。軾已移揚州,又入為兵部尚書矣,乃敢驀越申陳,致朝廷徇其所請,將監司按發公事,指揮不得取勘,致令遷延該赦。考軾之意,特欲姑息小人,蓋庇舊吏,以沮壞法令而已。軾前知杭州日,有百姓顏益、顏章,以受納官不肯領絹,率觽人論訴,非有大過也,軾不遵法令,判令刺配。雖嘗自劾,蒙朝廷放罪。而軾之所喜,雖監司按發公事,乃妄陳橫議,令不得取勘;軾之所怒,雖所犯止於杖罪,乃判令刺配。此何道也?書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有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國。蓋言威福之柄,惟人君可以專之也。軾為人臣,乃欲恣喜怒而出入人罪,原其不遵法令之意,蓋有輕蔑朝廷之心,其不忠之罪大矣。

軾自進用以來,援引黨與,分布權要,附麗者力與薦揚,違迕者公行排斥。昨薦王鞏,既除宗正寺丞,又通判揚州,竟以不持行檢敗。近者薦林豫,自東排岸,不問資序,遂差知通利軍。前者除張耒為著作郎,(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近者除晁補之為著作佐郎,(七年十月二十六日。)皆軾力為援引,遂至於此。至如秦觀,亦軾之門人也,素號獧薄,昨除祕書省正字,既用言者罷矣,猶不失為校對黃本書籍。是以奔競之士,趨走其門者如市,惟知有軾,而不知有朝廷也。為人臣而招權植黨,至於如此,其患豈小哉?近者高麗人使乞賜書籍,此乃祖宗朝故事,且屢嘗賜書與之矣,軾乃拒違詔旨,極言不可。及都省批送禮部,令吏人上簿,固非重責也,軾乃蓋庇吏人,力陳強辨,期必勝而後止。夫都省總領六曹,自有上下之分,豈有論事不當,尚敢力爭?原其凌轢都省之意,乃有輕視朝廷之心,其不忠之罪,又可見矣。

軾在先朝,恣為歌詩,謗訕朝政【三】,有司推治,實跡具存。觽皆以為罪在必死,獨先帝憐之,止從輕典,送黃州安置。先帝之於軾,可謂有再造之恩矣,雖天地父母,無以過之。軾不能感戴厚恩,而乃內懷怨望,二聖陛下臨御之初,以軾為中書舍人,軾因行制誥,公然指斥先帝時事,略無忌憚,傳播四方,士大夫讀之,有識者為之痛心,有志者為之扼腕。考軾之意,特欲刺譏先帝,以攄平昔之憤爾。軾行李之純除河北都轉運使誥曰:「乃者役錢貸息之弊,民兵馬政之勞,萃于北方。」又云:「河溢為災,老幼奔走,流離道路,十年於此矣。嗚呼!其孰能為朕勞來安集,使復其舊乎?」夫宣王承厲王之後,萬民離散,不安其居,而能勞來安集之,故見於鴻雁之詩。先帝時,北方安得有老幼奔走,流離道路之事?謂緣役錢、貸息、民兵、馬政,以致天災,必待陛下然後能遣使以勞來安集,是以先帝方何代乎?乃以厲王之亂相擬也。軾行蘇頌除刑部尚書誥云:「乃者法病於煩,官失其守,盜賊多有,獄市紛然。」夫先帝明慎用刑,哀矜庶獄,始復大理寺、刑部詳定及三省點檢獄案之制,安得法病於煩,官失其守?至於盜賊多有,獄市紛然,惟漢武帝時暴征遠戍,於是盜賊競起,至遣直指之使以督捕之。此乃可謂紛擾,先帝時何嘗聞有此也?軾為此言,是以先帝方何代乎?乃以武帝之暴相擬也。軾行劉誼知韶州誥云:「爾昔為使者,親見民病,盡言而不諱,阨窮而不憫,安知有今日之報乎?」夫劉誼得罪於先帝,自以職在奉行法度,有所不至,當公論之,而乃張皇上書,用此罷江西提舉,安得為盡言乎?至於「安知有今日之報」,此語尤不忍聞。陛下奉承宗廟,當有以顯揚先帝之鴻業休德,豈欲報先帝得罪之人乎?軾行唐義問除河北轉運使誥云:「朕修賦役之法,黜聚斂之吏,去薄從忠,務以養民。」夫先帝立法,豈不欲養民邪?先帝用人,豈不欲去刻薄而從忠厚邪?今以為務以養民,是指先帝之不能養民也。今以為黜聚斂之吏,是指先帝用聚斂之吏也。軾行貶呂惠卿誥云:「苟有蠹國以害民,率皆攘臂而稱首。」夫先帝立法,乃欲與天下同利,豈有先帝之聖神英睿、冠絕百王如此,而乃肯從蠹國害民之謀乎?軾所行制誥皆在舍人院,願陛下試取而觀之,蓋有聲述不盡者。

臣請以常人論之。對人之子,詈人之父,猶且義不勝誅,況軾職代王言,而實詆先帝,按之以法,當如何哉?陛下奉承先帝之宗廟,歲時薦享,未嘗不懷怵惕霜露之感。今乃使譏刺先帝之人,列于侍從,寘在朝廷,臣恐先帝之威靈在天,亦當垂憤怒也。使軾當今日,得保首領,已為幸矣,今乃驟遷之,亟用之,唯恐不及,臣恐天下之人亦有以議陛下也。昔楊惲以「田彼南山,蕪穢不治」之語,譏刺漢朝,宣帝尚戮于市。竊以譏刺朝廷其罪小,至於譏刺宗廟,則其惡不可容矣。陛下以軾為有大功而不敢治,則軾自擢用以來,未聞有毫髮之功也。以軾為有厚德而不可貶,則軾之行己,貪污、積惡,靡所不有。至如結託常州宜興知縣李去盈,強買姓曹人抵當田產,致其人上下論訴進狀者凡八年,方與斷還。其穢惡之跡,則未敢上瀆聖聰,不可謂有德者也。自軾進用,人望其改過自新,而乃恣為喜怒,自擅威福,援引朋黨,紊亂紀綱,公行制誥,指斥先朝。原其不敬宗廟之意,乃有輕視陛下之心。然而累年于茲,人不敢言者,以轍身為執政,朋黨親戚,布在要路,權勢熏灼內外,能立致人於禍患,故畏憚而不敢言爾。臣雖至愚,非不知言發則禍至,然而義激於中,不能自止,故力為陛下言之。望賜英斷,上以釋先帝之謗議,次以正今日之典刑。仍令中書省削去軾所行誥辭言涉刺譏者,以示人臣大不恭之戒。又言曰:

治天下者必先於正朝廷,正朝廷必先於破朋黨,自非明足以察微、公足以兼聽【四】、睿足以獨斷者,未有不為姦邪所蔽也。當有唐之世,王叔文、韋執誼、柳宗元之徒,結為朋黨,瀆亂紀綱,一時名士莫不歸之,幾壞天下。賴憲宗剛明,立行斥逐,故小人不得以行其志。文宗時,牛僧孺、李宗閔、楊虞卿之徒,更相傅會,上則蔽人君之耳目,下則擅朝廷之威柄,文宗至臨朝興歎,然終不能去也。觀憲宗之所以治,文宗之所以亂,可為治世之鑒戒矣,不謂今日親見此弊!

臣近言禮部尚書蘇軾,已歷疏其所為矣。竊見門下侍郎蘇轍,懷邪徇私,援引黨與,怙勢曲法,務與其兄相為肘腋,以紊亂朝政。軾則外許人差遣而公薦之,轍則內為之應而引用之。附會者立與進用,違忤者公行排斥,上不畏國法,下不顧公義。臣請疏其顯然之跡:按軾與呂陶交結至厚,昨者薦陶自代,遂除為起居舍人。近日中書舍人陳軒緣館伴高麗人使請賜書籍事,軾惡軒之不附己也,遂公奏于朝,力加排詆,意欲使軒補外,乃遷陶為中書舍人。(陶遷中書舍人,在後六月八日。)夫詞掖近臣,乃陛下之侍從,軾猶敢公然排斥不附己之人,而陰欲進其黨與,其擅威福之罪大矣。軾知潁州日,趙令畤為本州簽判,軾與之往還甚密,每赴趙令畤筵會,則坐于堂上,入于臥內,惟兩分而已,其家婦女列侍左右,士論極以為醜。軾乃公薦于朝,稱其才美。訪聞蘇轍見議除令畤差遣,其肆欺罔之罪大矣。(五月四日令畤光祿丞。)國子司業趙挺之為御史日,屢言軾不公事跡,軾居禮部,統轄國子監,日務韑摭太學中事,凡所判狀,多不依學制,意欲沮抑挺之使之補外。訪聞蘇轍見議除挺之為轉運副使,以同列商議未合,故未敢進呈。其挾私怨而忘公議,乃至于此。太府寺丞文勛以篆字游於軾之門,初不以公正吏才稱也,軾既援引,轍遂除為福建路轉運判官。(在正月十九日。)夫監司按察一路,寄委不輕,豈可以非才而授其職?徇私情而棄國法,乃至於此!馮如晦為夔州路轉運使日,按發公事不當,見係御史臺推治未結絕間,轍以川人,遂除館職,差知梓州。近斷敕方下,如晦雖以法奪官,而差遣與職,竟不動也,可謂循法用人乎?其恣橫乃至於此!趙焑帥鄜延日,欲棄熙河而不敢獻議,乃以書抵大臣。是時轍為中丞,得其書,即為論列。賴諫官劉唐老疏其交通誣罔之跡,謀遂不行。陛下雖不加罪,而亦略無愧恥。欺罔乃至於此!前日臣嘗言執政不務協和,凡欲行一事,除一差遣,商量累日,多不能合,甚者幾於忿爭,極傷國體。蓋轍欲進其黨與,故觽論不肯相從爾。士大夫不顧節義,而競相結託,以希進身者,由大臣倡率之也。臣愚不知大臣之交結黨與,其意何所為也。方今侍從之間為其黨者,十有四五矣;省寺之間為其黨者,十有六七矣;館閣之間為其黨者,十有八九矣。其餘陰相附會者,不可一二言也。軾嘗自言陛下稱其兄弟孤立。以為必不疑也,是以敢交結黨與而無所忌憚。又其黨言陛下許軾大用。以為必見信也,是以士大夫莫不爭趨其門,以圖進取。上下倡和,合為一黨,牢不可破。浸淫日久,臣恐其權勢愈甚,朋黨愈多,則為國家之患,良未已也。陛下可不深慮耶?

且人臣事君,惟有忠爾。一言涉於欺罔,則終身不可以誠信委之。按轍薦王鞏累數百言,陛下真以為可用也。既而淮南提點刑獄鍾浚根究王鞏在任日穢惡狼籍,實跡具存,遂謫為監當。而轍亦怡然自若,略不引咎。程之邵,轍之表弟也。昨任夔州路轉運判官,按知雲安軍孫拱事,拱與之邵互論,見係推治未見曲直,乃除之邵為都大提舉茶事。(六年十二月六日除之邵。)且事在有司,當原情定罪,豈可以親戚之故,乃驟移差遣,更獲美遷?且為人臣者,不當有己,豈有兄之所喜,則立加進用,兄之所怒,則陰與排斥?忘盡忠體國之誠,而用招權徇私之志,不加斥免,何以控御臣下?至如軾之罪惡,其最大而不可容者,乃忘先帝保全之恩,忽陛下擢用之意,因行制誥,公肆刺譏。以法論之,指斥乘輿,罪在不赦,而況指斥宗廟乎?雖陛下仁聖,欲示兼容,然而軾之情理不順,其如國法何?其如公議何?此固人神之所共惡也。揚雄曰:「天地無不容也,不容於天地者,其惟不仁不義乎?」陛下試考軾、轍所為,可謂不仁不義者矣,是安可容耶?孔子曰:「惡居下流而訕上者。」蓋以其輕肆語言,不知忌憚,則無所不為,故惡之也。陛下試觀軾、轍所為,稍失控御,則何所不至!蓋既敢訕謗,則是懷無上之心矣,自古奸臣,未見此比。惟其權勢熏灼內外,故士大夫各懷顧望,不敢盡言。

於是呂大防、蘇轍等奏曰:「慶基言軾所撰李之純等六人誥,文涉譏毀先帝,其間陸師閔誥一道,係范百祿詞,非軾所撰。臣竊觀先帝聖意,本欲富國強兵,以鞭撻四夷,而一時髃臣將順太過,故事或失當。及太皇太后與皇帝臨御,因民所欲,隨時救改,蓋事理然耳。昔漢武帝好用兵,重斂傷民,昭帝嗣位,博采觽議,多行寢罷。明帝尚察,屢興慘獄,章帝改之以寬厚。並當時天下悅服,未有以為謗毀先帝者也。至於本朝真宗即位,弛逋欠以厚民財,仁宗即位,罷修宮觀以息民力,凡此皆因時施宜,以補助先朝闕政,亦未聞當時士大夫有以為謗毀先朝者也。近曰元祐以來,言事官有所彈擊,多以毀謗先帝為詞,非唯中傷正人【五】,兼欲搖動朝廷,意極不善。若不禁止,久遠不便。」蘇轍又奏曰:「臣昨日取兄軾所撰呂惠卿誥觀之,其言及先帝者,有曰:『始以帝堯之仁,姑試伯鯀,終焉孔子之聖,不信宰予。』兄軾亦豈是譏毀先帝者耶?臣聞先帝末年,亦自深悔已行之事,但未暇改耳。元祐初改,正追述先帝美意而已。」太皇太后曰:「先帝追悔往事,至於泣下。當時大臣數人,其間極有不善,不肯諫止。」呂大防曰:「聞永樂敗後,先帝嘗曰:『兩府大臣,略無一人能相勸諫。』然則一時過舉,非先帝本意明矣。」太皇太后曰:「此事皇帝宜深知。」大防曰:「皇帝聖明,必能照察此事。」於是得旨,敦逸、慶基並與知軍差遣。(大防、轍等云云,新錄並據龍川略志,但不載與二人知軍差遣,今並增入。敦逸、慶基除運判,政目于初四日書其事。)

甲午,戶部言:「左班殿直趙叔嶢,自陳係袒免親,為父亡解官持服,乞比附宗室換官體例,支給請受。按宗室小使臣丁憂,並不許解官,所以不罷俸給。今若依外官丁憂例,更不支給俸錢,慮或失所。欲乞應宗室任小使臣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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