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无从取消,但是想起《老老恒言》来,觉得他总可以算得好书之一,如有好事人雕板精印,当作六十寿礼,倒是极合适的。说到小毛病当然亦不是没有,最明显的是在卫生上喜谈阴阳五行,不过他引的本来多是古书,就是现在许多名医岂不也是讲的这一套,智识阶级的病人能有几个不再相信的,那么对于慈山居士也觉得不好怎么责备了。孟子说老吾老,又说幼吾幼,今《老老恒言》有书可读,闻有《幼幼集成》,却无意去看,恐怕只是普通的小儿科罢。老人虽衰病,尚能执笔,故可自做书自看,小孩子则话还说不好,难怪无所表见,若父兄忙于功名,亦无暇管闲事也。
此外还有一点意见。我觉得养老乃是孝之精义。从前见书中恭维皇上,或是他自夸,常说以孝治天下,心里总怀疑,这是怎么治法呢?近日翻阅《孟子》,看到这样一节,这才恍然大悟。《离娄上》云:
“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又《梁惠王上》云: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同样的话,孟子对了梁惠王齐宣王都说了一遍,意思极是郑重,很可见养老之政治的意义。《说文解字》八云:“孝,善事父母者,从老省,从子,子承老也。”又云:“七十曰老,从人毛匕,言须发变白也。”由是可知,善事父母亦着重在老年,我想中国言孝之可取即在于此。从前我写过《家之上下四旁》一文,曾说道,“父母少壮时能够自己照顾,而且他们那时还要照顾子女呢,所以不成什么问题。成问题的是在老年,这不但衣食等事,重要的还是老年的孤独。”只可惜后世言孝者不注重此点,以致愈说愈远,不但渐违物理,亦并近于非人情矣。《老老恒言》在此点上却大有可取,盖足为儒门事亲之一助,岂止可送寿礼而已哉。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