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讨论这个问题罢。你再等几年,自然会明白人生底意义的。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也时时留心这些问题。到现在,一回想,就觉懊悔不叠。即此刻,也更使我没趣了!我不能明白和你说出来,我很抱歉。不过,就说出来,也没意思,望你绝对不想它就是了。”
我依然徘徊。她呢,更为我静默了。慢慢地说:
“我晓得你是不肯讲。不过,奇怪,为什么不肯讲呢?我也晓得几分,不完全明白就是,究竟有什么稀奇呢?你总以为我是一个小孩子。但你不讲,我更要想它!一个人总有好奇心的。”
我不愿再咀嚼这苦心麻口的话,逗引她更入进一步的幻境。
所以我说:
“此时,我底好奇心更使我没趣了!但无论如何对之总不能解决。不得已,我想将这渺渺千里无归依的无聊,哀诉我底纸,再焚化我底纸而升上天庭,启奏玉帝,任凭玉帝底感想而发付我。——请你俩到楼上去玩一刻罢。”
她就立刻起来问道:
“写信给师母么?”
“不,伊非玉帝,没有接受我底哀诉的权力!”
此刻男孩也玩够了,听了姐姐底话,好似得到秘密的消息发觉般,跳起笑道:
“要写信给师母!要写信给师母!”
于是他俩走了。其实,天呀!非特说写给妻子,而且叫我怎样写呢?除非有天使般的解剖学家,来挖出我底脑子,放在一千万倍的显微镜底下,细细地观察,才能知道其冗繁组织的无聊处,怕再没有第二方法了!我只好坐下椅子,又立起来徘徊,坐下椅子,又立起来徘徊。椅子呀!我实在要推翻你了!
(1923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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