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忘记了么?”
“我没有你这样好的记忆力,你告诉我。”
“想做和尚。……”
“还有一条呢?”
“还有一条呵?你自己想,——宿娼纳妾,糊涂过一生世,到底什么意思,想出这种路来。我,其实随你,也当然有可去的地方,不过我想你何必如此!”
“哈哈,N妹,都是你误会了!说话实在非仔细不可!像这种话,也无非几个要好了的朋友,坐着一块,偶尔高兴了随便说出来的,毫没多大的意思含乎其中。竟有人传入你!不过,譬如你方才对我的态度,实在使我要想到和尚的路上去。一句平常的话,你就看作霹雳在你的头上响一般厉害,好像我已是一个堕落的恶徒,你真太冤枉而欺负我!我生了二十几年,对于过去一切行为,毫没有负人的一回事,何况于你!”
“同未出嫁的姑娘通信,是应该的么?”
“也并不不应该,……好的,不应该罢!”
“我一切可随你,我决不阻挠你心上所祈望将来想实行的事情;我也没能力好阻挠你!我更和你说,假如你有心爱的,的确好同她重结婚。你的父母不允许,我也代你设法。我知道你的人生不能安慰。而我呢,早已预备好了,而且J妹也这样说,假如C家不好,决定一同建筑一座小庵,清清净净地去……”
“不许再讲这话!因为你的话越讲越没道理!我想不到你心里存着对我的是这么一种颜色,你我心灵之域上,隔着这样辽阔的濠沟!不过今夜决不要再讲了,就讲也不要讲类似这样的话!我并可选择很美的一夜,我愿意在团囗栾如镜的明月底下,将我心腑里一切所蕴藏的东西,一件件给你瞧了,如何?今夜,望勿再咀嚼这俩不安心的话。甜美的时光有多少?……还望你允许我这件事……。”
“安安稳稳些,不要这样。我本来还有许多话,我当服从你的命令,别一夜再讲了。啊哟!钟岂不是敲一点了么?会这样快?没意思,没意思!将时光用来拭泪,真不应该!别一夜也不要再说,因为我已窥见了你心内的一切,还望你明白我心内一切就完了。以后,别再提起这种话。你在家里有多么久,总须过一个快快活活的日子为是。定一个约好么?假如谁先讲给谁听流泪的话,谁要向谁磕头,好么?”
“好的,此刻还是我对你先磕十个罢!”
“不好,今夜错在我。我太怪你了。因为早晨对你讲过的事,你竟忘记了,所以心里对你一句平常的话,也难过起来。时候太迟,不可再讲了,明天家里有事,还要起的早,好好睡罢。”
“我神经太兴奋,一些不要睡着,亲爱的,此时除了你的爱灌遍我的周身外,没一毛别的杂质混在,亲爱的!你……。”
(1924年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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