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头侵着她头,向萧问:
“怎么呢?”
他愁一愁眉,仍呆立着没有说。
“怎么呢?”
“我简直不知道。”
“为社会嘴多,你又是一个热心的人。”
他忽然悔悟地笑一笑,说:
“时光快些给我过去罢,上课的铃,我听它打过了。”
同时他就向教务处走去。
在吃晚饭以前,萧涧秋仍和往常散步一样,微笑的,温良的,向采莲底家里走去。他觉得在无形之中,他和她们都隔膜起来了。
当他走到她们底门外时,只听里面有哭声,是采莲底母亲底哭声。他立刻惊惶起来,向她底门推进,只见孩子睡在床上,妇人坐在床边,采莲不在。他立刻气急地问:
“孩子怎么了?”
妇人抬头向他看了一看,垂下头,止着哭。他又问:
“什么病呢?”
“从前天起,一刻刻地厉害。”
他走到孩子底身边,孩子微微地闭着眼。他放手在小孩底脸上一摸,脸是热的;看他底鼻孔一收一放地扇动着。他站着几分钟,有时又听他咳嗽,将痰咽下喉去。他心想:“莫非是肺炎么?”同时他问她:
“吃过药么?”
“吃过一点,是我自己想想给他吃的,没有看过医生。此刻看来不像样,又叫采莲去请一位诊费便宜些的伯伯去了。”
“要吃奶么?”
“也似不想吃。”
他又呆立一会,问:
“采莲去了多久?”
“半点钟的样子。大概女孩又走错路了,离这里是近的。”
“中国医生么?”
“嗯。”
于是他又在房内走了两圈,说:
“你也不用担忧,小孩总有他自己底命运。而且病是轻的,看几天医生,总可以好。不过此地没有西医么?”
“不知道。”
天渐渐黑下来,黄昏又现出原形来活动了。妇人慢慢地说:
“萧先生,这孩子底病有些不利。关于他,我做过了几个不祥的梦。昨夜又梦见一位红脸和一位黑脸的神,要从我底怀中夺去他!为什么我会梦这个呢?莫非李家连这点种子都留不下去么?”她停一停,泪水涌阻着她底声音。“先生,假如孩子真的没有办法,叫我……怎样……活……的下……去呢?”
萧涧秋心里是非常悲痛的。可是他走近她底身边说:
“你真是一个不懂事的人。为什么要说这话?梦是迷信呢!”
一边又踌躇地向房内走了一圈,又说:
“你现在只要用心看护这孩子,望他快些好起来。一切胡思乱想,你应当丢开它。”
他又向孩子看一回,孩子总是昏昏地——呼吸着,咳着。
“梦算什么呢?梦是事实么?我昨夜也梦自己向一条深的河里跳下去,昏沉地失了知觉,似乎只抱着一块小木板,随河水流去,大概将要流到海里,于是我便——”他没有说出死字,转过说:“莫非今天我就真的要去跳河么?”
他想破除妇人底对于病人最不利的迷信,就这样轻缓地庄重地说出。而妇人说:
“先生,你不知道——”
她底话没有说完,采莲气喘喘地跑进来。随后半分钟,也就走进一位几乎要请别人来给他诊的头发已雪白了的老医生。
他先向萧涧秋慢慢地细看一回,伛着背又慢慢地戴起一副阔边的眼镜,给小孩诊病。他按了一回小孩底左手,又按了一回小孩底右手,翻开小孩底眼,又翻开小孩底口子,将小孩弄得哭起来。于是他说:
“没有什么病,没有什么病,过两三天就会好的。”
“没有什么病么?伯伯!”
妇人惊喜地问。老医生不屑似的答:
“以我行医60年的经验,像这样的孩子底病是无用医的。现在姑且吃一副药罢。”
他从他底袖口内取出纸笔,就着灯下,写了十数味草根和草叶。妇人递给他四角钱,他稍稍客气地放入袋里,于是又向萧涧秋——这时他搂着采莲,愁思地——仔细看了看,偻着背走出门外,妇人送着。
妇人回来向他狐疑地问,脸上微微喜悦地:
“萧先生,医生说他没有什么病呢?”
“所以我叫你不要忧愁。”
一个无心地答。
“看这样会没有病么?”
“我代你们去买了药来再说罢。”
可是妇人愚笨地,一息说:
“萧先生,你还没有吃过晚饭呢!”
“买好药再回去吃。”
妇人痴痴地坐着,她自己是预备不吃晚饭了。萧涧秋拿着药方走出来。采莲也痴痴地跟到门口。
十四
第二天,萧涧秋又到采莲的家里去一趟。孩子底病依旧如故。他走去又走回来,都是空空地走,于孩子毫无帮助。妇人坐守着,对他也不发微笑。
晚上,陶岚又亲自到校里来,她拿了几本书来还萧,当递给他的时候,她苦笑说:
“里面还有话。”
同时她又向他借去几本图画,简直没有说另外的话,就回去了。
萧涧秋独自呆站在房内,他不想读她底信,他觉得这种举动是非常笨的,可笑的。可是终于向书内拿出一条长狭的纸,看着纸上底秀丽的笔迹:
计算,已经五天得不到你底回信了。当然,病与病来扰乱了你底心,但你何苦要如此烦恼呢?我看你底态度和以前初到时不同,你逐渐逐渐地消极起来了。你更愁更愁地愁闷起来了。侃哥也说你这几天瘦的厉害,萧先生,你自己知道么?
我,我确乎和以前两样。谢谢你,也谢谢天。我是勇敢起来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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