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
女孩子也在床上欢喜的叫:
“妈妈,萧伯伯再坐一息呢!”
妇人留在房内,继续说:
“还是在这里吃了晚饭,我只烧两只鸡蛋就是。”
女孩应声又叫,牵着他底手:
“在我们这里吃饭,在我们这里吃饭。”
萧涧秋轻轻地向她说:
“吃了饭还是要去的!”
女孩想了一下,慢慢说:
“不要去,假如雨仍旧大,就不要去。我和萧伯伯睡在床底这一端,让妈妈和弟弟睡在床底那一端,不好么?”
萧涧秋微笑地向青年寡妇看了一眼,只见她脸色微红地低下头。房内一时冷静起来,而女孩终于奇怪的不懂事地问:
“妈妈,萧伯伯睡在这里有什么呢?”
妇人勉强的吞吐答:
“我们的床,睡不下萧先生的。”
采莲还是撒娇地:
“妈妈,我要萧伯伯也睡在这里呢!”
妇人没有话,她底心被女孩底天真的话所拨乱,好象跳动的琴弦。各人抬起头来向各人一看,只觉接触了目光,便互相一笑,又低下头。妇人一时似想到了什么,可是止住她要送上眼眶来的泪珠,抱起孩子。萧涧秋也觉得不能再坐,他看一看窗外将晚的天色,雨点疏少些的时候,就向采莲轻微地说:
“小妹妹,现在校里那班先生们正在等着我吃饭了,我不去,他们要等的饭冷了。我要去了。”
女孩又问:
“先生们都等你吃饭的么?”
“对咯。”他答。
“陶姊姊也在等你么?”
萧涧秋又笑了一笑,随口答:
“是的。”
妇人在旁就问谁是陶姊姊,萧涧秋答是校长的妹妹。妇人蹙着眉说:
“采莲,你怎么好叫她陶姊姊呢?”
女孩没精打采地:
“陶姊姊要我叫她陶姊姊的。”
妇人微愁地说:
“女孩太娇养了,一点道理也不懂。”
同时萧涧秋站起来说:
“不要管她,随便叫什么都可以的。”
一边又向采莲问:
“我去了,你明天来读书么?”
女孩不快乐的说,似乎要哭的样子:
“我来的。”
他重重地在她脸上吻了两吻,吻去了她两眼底泪珠,说:
“好的,我等着你。”
这样,他举动迅速地别了床上含泪的女儿和正在沉思中的少妇,走出门外。
头上还是雨,他却在雨中走的非常起劲。只有十分钟,他就跑到了校内。已经是天将暗的时候,校内已吃过晚饭了。
九
萧涧秋底衣服终究被雨淋的湿了。他向他自己底房里推进门去,不知怎样一回事,陶岚正在阴暗中坐着,他几乎辨别不出是她。他走近她底身前,向她微笑的脸上,叫一声“岚弟!”
同时他将他底右手轻放在她底左肩角上,心想:
“我却随便地对采莲答她等着,她却果然等着,这不是梦么?”
而陶岚好似挖苦地问:
“你从何处来?”
“看了采莲底病。”
“孩子有病了吗?”陶岚问。
随着,他就将她底病是轻微的,或者明天就可以来读书;因天雨,他坐着陪她玩了一趟;夜黑了,他不得不冒雨回来,也还没有吃饭等话,统统说了一遍。一边点亮灯,一边开了箱子拿出衣服来换。陶岚叙述说:
“我是向你来问题目的。同时哥哥也叫我要你到我们家里去吃晚饭。可是我却似带了雨到你这里来,我也在这里坐了有一点钟了。我看托尔斯泰的《艺术论》,看了几十页。我不十分赞成这位老头子底思想。现在也不必枵腹论思想了,哥哥等着,你还是同我一道到家里吃晚饭去罢。”
萧将衣服换好,笑着说:
“不要,我随便在校里吃些。”
而她嬉谑的问:
“那么叫我此刻就回去么?还是叫我吃了饭再来呢?”
她简直用要挟孩子的手段来要挟他,可是他在她底面前也果然变成一个孩子了。借了两顶伞,灭下灯,两人就向门外走出去。
小雨点打着二人底伞上,响出寂寞的调子。黄昏底镇内,也异样地潇索。二人深思了一时,萧涧秋不知不觉地说道:
“钱正兴好似今天没有来校。”
“你不知道他底缘故么?”
陶岚睁眼地问。他微笑的:
“叫我从什么地方去知道呢!”
陶岚非常缓冷地说:
“他今天上午差人送一封信给哥哥,说要辞去中学的职务。
原因完全关于我的,也关于你。”
同时她转过头向他看了一眼。萧随问:
“关于我?”
“是呀,可是哥哥坚嘱我不能告诉你。”
“不告诉我也好,免得我苦恼地去推究。不过我也会料到几分的,因为你已经说出来。”
“或者会。”陶岚说话时,总带着自然的冷淡的态度。
萧涧秋接着说:
“不是么?因为我们互相的要好。”
她笑一笑,重复问:
“互相的要好?”
语气间似非常有趣。一息,又说:
“我们真是一对孩子,会一见,就互相的要好。哈,孩子似的要好。你也是这个意思么?”
“是的。”
“可是钱正兴怎样猜想我们呢?神秘的天性,奇妙的可笑的人,他或者也猜的不错。”她没精打采的。一时,又微颤的嗫嚅的说:
“我本答应哥哥不告诉你的,但止不住不告诉你。他说:我已经爱上你了!虽则他知道我爱你的‘爱’比他爱我的‘爱’深一百倍,因为你是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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