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残丐先前毙命处,曾霓七女匆匆赶到。小丫头眼尖,看到了秋华被倒空了的百宝囊,一面奔近一面叫:“这儿刚才有人动手,且看看这些江湖人留下的杂物是谁的。”
文瑛首先拾起路引,打开一看,惊叫道:“是他的,上面……”
“谁的?”曾霓急问。
“四海洲游神的。”
“糟!他……他完了。”曾霓惊叫。
文瑛将杂物火速拾起塞回百宝囊中,说:“快!咱们四处找找看。”
蓦地南面传来了一声叱喝,声音似乎相当遥远。
“走!”曾霓断然地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指。
七女立即展开轻功,向声音传来处飞掠而去。
秋华全力夺路窜逃,隂手黄梁和终南木客在后狂追不舍,愈追愈急。
他所受的是外伤,说严重未免过甚其词,说不重那又未必,想在短期间内恢复体力,谈何容易?虽则举动不便,但两个老贼想追上他,仍然十分困难。
他到了丛林的西端,西南角的老槐冈相距约在两里地,他仍然不打算向大树将军庙逃,咬牙切齿地想:“老隂贼必须打发,我必须找地方和他们同旋。”
他在山丘和密林中左盘右折,不知逃了多远多久。日影逐渐向上爬升,已接近巳牌左右了,阳光普照,他感到身上的汗愈流愈多,真力逐渐消退。
“谢谢天!前面有矮林了。”他心中兴奋地叫。
前面是低洼地带,展开了大片高不过丈余,未曾加以整枝的松林,密密麻麻地。
他全力奔向,将近松林时突然止步,扭头向四五丈后几乎并肩狂追的两个人厉声大叫:“松林似海,正好生死一决,看谁埋葬在内。”
声落,他已倒退入林,枝叶一阵急响。
追了许久,不仅隂手黄梁懔然心惊,连不可一世的终南木客,也感到心中悚然。假使秋华不曾受伤,那么,任何时刻,皆可将他们扔脱,稳立于不败地步,游神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看了秋华怒火焚心的脸容,不由他们不懔然心惊。
隂手黄梁突然止步,厉声叫:“小辈,你逃不掉的。”
终南木客向侧绕,像一头发现老鼠踪迹的猫。
秋华隐身林内,叫道:“隂手黄梁老匹夫你竖起驴耳听了,等太爷养息好之后,便会在天涯海角找你,不杀你吴某此恨难消。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最好别让吴某找你。”
他一面说,一面徐徐向前移,贴地潜行,小心翼冀地全神戒备,因为他已听到右前方有轻微的踏草和衣衫擦动松针声息,显然终南木客从那儿入林了。
隂手黄梁忍无可忍,猛地收剑抢入林中,双掌准备进击,毫无顾忌地扑入。他认为秋华的兵刃已被搜光,赤手空拳何足道哉?正好利用他的隂手和秋华一搏,必可稳操胜算,天下间能捱得起他的隂手绝学一击的人,少之又少,谅秋华小小年纪,护身气功了不起只练了七八年,决难在他的隂手下逃生。他的气功十分精纯,根本不在乎像秋华这种后生小辈用拳掌打击,因此在怒火攻心之下,不顾一切突然冲入。
秋华已悄然升上一株小松树的横枝,潜伏不动。
双方相距五六丈,谁也不知对方的位置。隂手黄梁突然冲入,分枝拔叶向里钻,等于是以明示暗,睁着眼睛向火里跳。
妙极了,终南木客发觉有人走动,以为是秋华发现警兆,急急逃命呢,火速双手一分,拔开及地枝桠,凶狠地挫身向前猛扑。
两人都冲扑得太急,发现人影时已接近至丈内。终南木客的寿星杖揷在腰带上,发现对方急扑而来,来不及拔杖撤剑,发出一声沉雷似的叱喝,一掌劈出,人随掌进排开枝桠进击。
隂手黄梁眼快,本来想撤招,但看老丑怪的掌势不想收,不由火起,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当然不再示弱,全力硬格劈来的巨掌。
“噗!”双掌相交,半斤八两,两人同向侧冲退,“噗簌簌”一阵怪响,枝叶摇摇,双方都站立不牢,急急抓住一株小树支撑不稳的身躯。
终南木客霉星高照,他所扳握的小松树上方,正横伏着秋华。
树干急摇,秋华突然滚下,脚先下落,“噗”一声飞蹴身形未稳的终南木客,一击便中,可惜偏了些,未踢中后脑,仅中左肩后的琵琶骨。
“哎……”终南木客向前一仆。他做梦也未料到有人从天而降,猝不及防,被踢得人向前栽,眼前金星直冒。
隂手黄梁也吃了一惊,想扑上却力不从心,他自己和终南木客对了一掌,隂手碰上了终南木客的铁砂掌,半斤八两,被震得手臂酸麻,立脚不牢,身躯不稳,眼睁睁看着终南木客挨揍。
秋华一脚得手,身形急速落地,手起掌落,“噗”一声劈中终南木客的背心。这一掌他用了全力,背心却又是禁不起重击的要害,老丑怪怎受得了?“嗯”一声趴下了。
他一不做二不休,喝声“滚!”一脚疾飞。
“噗!”踢中老丑怪的右臀。他脚下留情,如果踢在海底上,老丑怪的隂囊即使不被踢碎,肛门也将破袋,内脏也可能离位。生死关头,他竟然脚下留情,仅因为终南木客不是凶魔邪妖,他不忍心要对方的命。
终南木客在隂沟里翻船,被踢得翻身前撞,“哗啦啦”一阵暴响,枝叶遭殃。
这瞬间,隂手黄梁已稳下身形,奇快地撤剑,脱手飞掷。
秋华的脚尚未收回,加以视线被枝叶所挡,终南木客压倒枝叶的声音又乱了听觉,等发觉剑影射到,已来不及收腿了,百忙中脚向上挑,避开锋尖一击。
剑锋从小腿下方擦褲管而过,有裂帛响传出。
“唰”一声轻响,剑锋躲过了,却躲不开剑锷,剑锷撞中小腿肚,刮走了一块油皮,鲜血涌现,奇痛难忍。
他不等隂手黄梁追到,不等右脚落地,向左前方一钻,逃之夭夭。
终南木客刚坐起,隂手黄梁已追出三丈外,只听到枝叶响,不见人影。他的丑脸更为狞恶可怖,摇摇晃晃站起,揉了揉臀部,想举步追赶,却又站住了,喃喃地说:“怪事!难道他有这般宏量,这一脚他明明可以要我的命,但却脚下留情。算了,日后再说。”
秋华脚下受伤,少不了有点不便,被人衔尾穷追,虽在矮林中也脱不了身,只好咬牙忍痛放脚狂奔。
隂手黄梁右手仍然发麻,秋华脚下不便,正好让他衔尾狂追,双方相距不足两丈,像两条牯牛般追逐,枝叶折断声频传。
糟了!秋华东不走西不走,鬼使神差反而走向出林的方向,等发觉不对,已无法转折了。
追得太近,矮林反而不便,他不打算再入林,沿先前逃来的方向狂奔,手中的飞电录暗作戒备,准备全力一击和老贼拼命。
真要命,脚下沉重,鲜血仍在流。小腹也和他为难,隐隐作痛委实难受,不宜再奔跑了。
隂手黄梁已迫近至丈内了,恶狠狠地叫:“小王八蛋,不怕你飞上天去,你认命吧!”
秋华心中暗暗叫苦,从小腹的隐痛情形估计,假使这时转身一拼,大概支持不了三五招,恐怕没有全力一击的机会,今天只怕要凶多吉少。
隂手黄梁接近至身后八尺了。
他一咬牙,突然用左手扳住一株树干,以便阻止冲势,借力转身想发射飞电录。
糟了!手一扳树干,未免用多了一分劲,小腹突然奇痛难当,左肩也一阵麻,浑身脱力,不但未能止住冲势,反而立脚不牢,身不由己翻身便倒,背部着地,“砰匍”一声冲滑出八尺。
隂手黄梁狂喜、冲上俯身戟指便点他的七坎大穴。
秋华正想射出飞电录,拼个两败俱伤。
蓦地,左侧响起女人特有的尖叱声:“接剑!老隂鬼!”
声到、人到、剑到,剑虹入目,而且不止一把剑,从右侧袭到。
隂手黄梁如果想制住秋华的穴道,他必须陪上老命,这笔交易亏老本,做不得,赶忙挺身侧闪,但仍不甘心,一脚飞扫秋华的胫骨。
秋华本想不发飞电录,但老隂贼出脚,令他忍无可忍,大喝一声,缩腿出手,飞电录脱手射出。
隂手黄梁活该送命,未料到秋华掌心藏有暗器,发觉银芒射到,本能地右手急拍射来的银芒。
相距不足八尺,秋华志在必得,一切都嫌晚了,一掌落空,飞电录已贯体而入,正射在七坎大穴上,几乎透背而过。
隂手黄梁如中雷殛,身形一颠,正想举步,突然上身一挺,大叫一声,一蹦三尺高,落下时双腿一屈,砰然倒地,滚了两匝肌肉开始抽搐。
秋华吃力地站起,向还未断气的隂手黄梁瞥了一眼,目光转向身侧讶然呆立的两位姑娘行礼道:“多承援手,感激不尽。在下吴秋华,请教两位姑娘贵姓?”
两位姑娘一是曾霓,一是文三姑娘,两人都以黑巾蒙面,因此他不认识。
前面的草丛中,站起文瑛姑娘和一位姥姥。左方,文二小姐和一位姥姥也从树后现身。
曾霓和文三小姐都不曾看到奇快的飞电录,感到莫名其妙。
“咦!是你将老贼击倒的?”曾霓反问。
秋华走近快咽气的隂手黄梁身旁,拔出飞电录说:“阁下,是你逼我下杀手的,别怨天尤人。七坎大穴已毁,心脉将绝,在下无法救你了,抱歉。”
隂手黄梁铁灰色的脸部开始泛上血色。伸出颤抖着的手,虚脱地问:“那……那名单是……是什么人……的?”
“阁下,你虽然即将死去,但在下仍不能告诉你。紫云三娘替朝廷卖命,她的事与你无关。”
“名……名单给……给我……”
“你这人真是至死不悟,快断气了还想要名单。为了重赏,你不惜杀人,视人命如草芥,今天你是自食其果。”
“给我……名……单……”隂手黄梁嗄声大叫,脸部的血色迅速地消退,猛地浑身一震,伸出的手颓然下落,喉间一阵怪响,气息渐绝。
秋华摇摇头,抬首环顾众女一眼,看到了脸色难看的文瑛,和仍是老太婆打扮的姥姥,强笑道:“原来是你们,在下深感盛情。”
曾霓拉下蒙面巾,露出她美丽的脸蛋,笑道:“你该认识我吧?”
“在下眼拙……”
“那晚在大树将军庙,你要我刺你一剑,伤口怎样了?”
“哦!原来那晚是你。小姑娘,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诸位定是专程赶来相助在下的。哪一位是令姐?”
“你不认识我姐姐?”
“久仰大名,可惜无缘识荆。”
“她不在此地。”
“请转告令姐,如果令姐志在锄诛敖老贼,可在明、后两天,配合入云龙柯大侠下手。四枭和四大王不可轻侮,务必小心在意,令姐一代英雌,当然比在下看得透彻,希望诸位慎重。四枭的四绝剑阵虽狠,但如不冒失妄进,不逞意气,不在空敞处决战,料亦无妨。天色不早,在下该走了。”
“多谢指教,吴爷,你先别急着走,我替你裹伤。”曾霓笑着说,收剑上前。
他摇摇头,笑道:“敖老贼的人在大树将军庙等我,已没有裹伤的时间了。”
“那……”
“在下还受得了,谢谢姑娘的好意。”
“吴爷,我能冒昧地问你一件事么?”小姑娘天真地笑问,但用字却相当客气。
“姑娘客气了,但不知有何指教?”
小姑娘秀颊微红,毫无机心地问道:“听文姐姐说,你和敖二小姐十分要好,不知你是不是打算做敖老贼的女婿?如果有此打算,为何又有意相助柯大侠他们呢?”
秋华淡淡一笑,说:“在下只是一个江湖浪子,还没有成家的打算,一切打算都是为了我自己。”
小姑娘小嘴噘起老高,足以挂上三五只油瓶,显然有点不悦,问:“这是说,你是存心伤害敖二小姐,仅是逢场作戏罗?”
秋华呵呵一笑,泰然地说:“小姑娘,有些事决不是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所能了解的,在下无意和你争辩,这些事我不好意思和你说。总之,男女之间,看得太严重,那将会短命,看得太平常,未免有伤感情,有违礼教,我宁可不谈,当然也不想听任何人向我大谈四维八德的大道理,我听不懂。我再说几句,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说起来神圣无比,奥妙无穷,想通了说穿了,不值半文钱,如此而已。小姑娘,我不想令你迷惑,不说了,再见。”
说完,向众女拱手行礼,举步便走。
曾霓只是个黄毛丫头,当然听不懂秋华话中的含义,站在那儿发怔,直待秋华举步远出三丈外,方摇摇头,摆脱那些令她困扰迷惑的话,叫道:“吴爷,慢走,你的百宝囊还你,所有的杂物,文姐姐都替你拾起放入,你看看还少了些什么没有?”
文瑛应声追出,将百宝囊递过,说:“我们在南面的树林中看到你的百宝囊,杂物散了一地,知道你遇险,后来听到叱喝声,我们使循声向这儿赶,果然被我们等着了。完璧归赵,请查看一下缺少了什么要紧的物件没有?”
秋华道谢接过,懒得察看,一面系上一面说:“囊中只是些杂物,没有人会要的。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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