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的人,少之又少,以少林来说,少林弟子从未承认自己是少林派的弟子,只称少林门人,是外人硬给他们加上一个派字的。
崆峒的老道们称他们的祖师爷是广成子,当然有点胡说八道。但崆峒的拳剑,无可否认确有他们的长处,源远流长也是事实,但以往并未称派也是事实,他们之所以和武当争名,仅
是几个怀有野心的人所作的无聊举动。可是,崆峒偏处西北,地方色彩浓厚,又没有朝廷支持,要和武当争名实非易事,所以着手改弦易辙,不再倨守西北,开始派出门人在江湖走动,扩展实力,并广罗门人子弟,要造就大批出类拔萃的门人,和武当分庭抗礼。目前他们正在扩张期,因此任何有关争名打斗的事,他们都毫不犹疑地参予,不再固守平凉一带地盘。
武当派崛起江湖,在当时算是时势所造成,想不到以后数百年中,流毒所至,造成了门派纷立,各争短长的武林大混乱局面。到了明末清初,加上了反清复明的因素,形成了门派林立的畸形现象,三个人可以称门,四个人也可称派,闹了个乌烟瘴气。
秋华知道崆峒弟子不可轻侮,因此不愿逞匹夫之勇和他们正面狠拼,以一敌八他毫无把握,再加上柴八爷的人,更无侥幸可言,所以暂行回避。
但他并不怕崆峒的绝学,崆峒的老道吓不倒他,他要找机会打发他们走路。这里的事他决不放手,目前浅水牧场已经就范,岂能为了几个崆峒门人而功败垂成,一走了之?没有人能阻止他了结这件即将成功的大事。
时光尚早,他必须等到天黑。
抚弄着西海怪客的打狗棍,他感到心潮汹涌。江湖人与政事绝缘,行侠仗义与王法抵触,因此大多数的江湖人,多多少少与官府势不两立,不容于当政的人。古春秋游侠以朱家郭解为代表,武林朋友无不以效古春秋游侠为荣,但却对郭解的悲惨下场似乎无动于衷,这证明了武林人物与官府的对立现象,认为理所当然,不足为奇。可是,西海怪客以一个草野小人物,居然对一个亡命逊皇效忠,岂非怪事?仅仅以同情失败者的理由加以解释,这是不够的,那又为了什么?他百思莫解。
他不再多想,忖道:“天都峯十二耆宿大会,决定了保全逊帝的大计,他们分处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各负秘密使命。目下鲜于老前辈身死宜禄,西北大局自然瓦解,我是不是该将这消息告诉其他的予会耆宿呢?”
其实,他对十二耆宿陌生得紧,西海怪客只告诉他另外三个人,他们是张三丰、少林明业大师、与独角龙范松。张三丰与明业大师一道一憎,像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峨嵋不见得能找到他们,何况连当今皇上派人遍搜天下也未能找到他们。独角蛟目下纵横七海,在海上称雄,要找这位天下第一条水上好汉,谈何容易?其他八人是谁?西海怪客并未告诉他。
“我想,我得入川去找找张三丰和明业大师。”他自语。
一面思量,他一面下意识地抚弄着打狗棍,突然发现打狗棍上端的竹节有异,不是原来的竹节,而是用黄色的木塞塞住的,一时好奇,他用飞刀挑出了木塞,怔住了。
黄竹打狗棍粗如雞卵,这种竹几乎是实心的,但这一端已用钻子钻空,木塞挑出,里面有黄绢卷成的小布卷。
他略一迟疑,最后忍不住了,倒出了布卷。
薄绢共有三卷之多,每一卷长有八寸,他信手打开其中之一,又是一怔。
开卷第一行大字,写的是:“大成练气术。”
卷长八尺,卷后的具名是:“沿海伏龙丹士。”
第二卷卷首只有四个字:“拳经剑谱。”
卷后的具名是:“西海怪客鲜于昆。”
第三卷打开,原来是两页短卷合成的,前卷是西海怪客的留字,等于是遗书。大意是说,大成练气术乃是点苍山大成丹士的手泽,被其徒伏龙丹士盗出遁迹江湖。五年前,他与伏龙丹士邂逅于弱水旁,结为知交,同至昆仑访道,遍历穷荒两载,
不幸途遇大风雪,伏龙丹士被崩雪所埋,救起时已生命垂危,临危托命,请他将大成练气术带返沿海面交恩师大成丹士。
他以一年岁月觅途返回中原,却又须至大漠制造事端,以吸引朝廷注意,掩护逊帝的行踪,无暇至沿海点苍山璧还大成练气术。世事沧桑,人的吉凶祸福亦难以逆料,故先行留书,希望发现此书的人,能完成他的遗志,走一趟云南点苍山,壁还大成练气术,以免留在世间为祸武林,这种先天真气上乘奇学,如无大成丹士指点,必定岔气伤身,或者练成邪道,贻患无穷,更不可落人邪魔外道之手,那将为祸更烈。
第二卷只有十个人名,秋华看不懂,写的是:“释应文、释应贤、释应能、济道人、塞马先生、雪和尚、云门僧、衣葛翁、老补锅、东湖樵夫。”
后一段另有注记,写着:“应贤——叶。应能——杨。济道人——程。塞马先生——冯翁——马公——马二子。雪和尚——郭——雪庵。云门僧——宋——稽山主人——槎主。衣葛翁——赵——天肖子。老补锅——王。东湖樵夫——牛——东湖主人。”
最后大书八个大字:“大义凛然,高风亮节。”
十个人名包括了僧道儒工各色各样人,秋华先是看不懂,但最后从第一个人名悟出其中机妙,惊道:“老天!鲜于老前辈怎么这般大意?这张名单如落在无耻之徒或者官府的鹰犬手中,那还了得?”
他默默地记下了人名和注释的每一个字,然后亮火摺子将名单烧掉。
西海怪客曾经要收他为记名弟子,因此,他要练拳经剑谱。
至于大成练气术,他不愿偷练未经本人许可的绝艺,为了小心起见,他将快靴的靴统拉开。这是他特制的快靴,两层的靴统可以拉开,可以收藏秘密的小物件。他将绢卷褶成长段以减少体积,藏在靴统内。从此,他得时时留心自己的右脚了。
拳经剑谱倒不算重要,他打算在最近期间熟记所有的心诀,然后加以烧毁,以后再一步步苦练。好在他聪明过人,过目不忘,又是行家,记下拳经剑谱中的数千字,毫无困难。
他砍掉打狗棍上端镂空的一段,截断了两尺余,然后安心地细阅拳经剑谱。他发觉西海怪客自己所创的绝学中,有不少是他想不到的奇学,极为有用。直看到日落西山,方始上马向宜禄镇驰去。
昭仁寺已成了崆峒门人的埋伏区,柴八爷带了十八名得力爪牙,配合着崆峒的八名老道,在寺中布下天罗地网,等候他和小白龙进网入罗。
他走了十年江湖,前七年追随着恩师闯蕩,用眼用耳默默地观察江湖众生相,尔后便单人独剑闯蕩江湖,渐渐崭露头角,行事极为谨慎小心。距昭仁寺还有半里地,便将坐骑留在荒野中,独自悄然接近。他料想崆峒那群目空一世,急功好利的门人,必定不会甘心,极可能在昭仁寺等他,因此提高警觉,向昭仁寺接近。
昭仁寺的破大殿中,燃起了灯火,八老道有四名在场,柴八爷和五名保镖相陪,一灯如豆,破大殿鬼影憧憧。
为首的老道叫冷雨道长,是个极为自负,而且性情暴躁的中年羽士,也是广成下院中晚一辈的高手。等了好半天,直等到日落西山,等得他心中焦躁,所以将柴八爷找来商量。
他背着手往复走动,状极不耐,发话道:“柴场主,你说,那姓吴的两个小辈,晚上会不会在此住宿?这些江湖亡命,只消有三尺土便可过夜睡觉,不一定要回来歇息的。”
柴八爷搓着手说:“但……但他们的睡具行囊在,断无不回来取走……”
“他们的睡具放在这儿多久了?”
“在下不……不知道,这些天来,除了六盘四狼带人来过之外,没有人敢前来窥探。”
“听你所说,他们晚间经常分头到三大牧场騒拢,今晚会不会仍然分头前往那边闹事呢?”
“在下不敢料定,道长之意是……”
“贫道认为,守株待兔决无好处,何不到牧场走走,也许可以碰上他们。”
“这……道长的话有道理,咱们何不赶回盘谷等他?”
“不!此至盘谷有三十里。两个小辈即使赶得到,也没有那么大的狗胆前往生事,他们决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须防备贫道师兄弟们在牧场坐镇。不知三大牧场以哪一座最近?”
“最近的是浅水牧场,辛场主也是受害最烈的人。”
“那么,咱们不妨先到浅水牧场,和辛场主商量商量。场主速派人备马,咱们准备走。”
柴八爷不敢反对,立即吩咐手下备马。
秋华像鬼魅似的,伏身在庙左的丛草中。
庙前一阵乱,二十七匹坐骑虽摘了铃,但喷气声和杂乱的踢蹄声,仍可远传百十丈外。
“柴场主,请在前面领路,贫道不知至浅水牧场的道路。”已跨上雕鞍的冷雨道长大声说。
“道长请随在下来。”柴八爷答,领先带了五名保镖驰出。
伏在暗处的秋华心中一震,忖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降伏了辛场主,这些家伙这时前往挑唆,岂不大费手脚?
不行,我得前往看看动静,免得明天去浅水牧场上当。”
他正想返回藏马处,却又怕小白龙回来时找不到他,同时,独自前往也孤掌难鸣。有小白龙在旁,多一个人也方便些,便决定等小白龙到了再说。
不久,蹄声从庙后传来,他奔向庙后,果然不错,一身白的小白龙赶回来了。他发出一声暗号,迎上说:“任兄,先不必进庙。”
“怎么了?”小白龙下马问。
秋华将崆峒门人出现的事说了,最后说:“咱们也到浅水牧场看看,看杂毛们搞什么鬼。”
“也好。老弟今天有收获么?”
秋华不想泄露打狗棍内的秘密,只将寻获打狗棍的事说了。
“兄弟倒探出一些眉目,有人親见一个穿了黑衣的女人,乘健马在午间东下,可能是修罗姹女杀了西海老前辈之后,向东走了。”小白龙说。
“她是否受了伤?”秋华问。
“透露消息的人是个村夫,语焉不详。再说,她一直骑在马上,谁也不知她是否受伤。”
“那……那么,她是最可疑的人了。此地事了,兄弟设法找她问问。”
两人先到秋华藏马处取回坐骑,越野而走,驰向辛家的庄院。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庄中迎客之礼已过,重归沉寂,便利他们乘虚而入。
大厅中灯光明亮,全庄一无戒备,警哨尽除,充溢着和平安详的气氛。牧奴们已恢复了自由。他们的处境已加改善,衣食获得与打手们相同的待遇,仅在心中仍有些少恐惧,不知辛场主会不会在秋华走后故态复萌。
大厅中,宾席上高坐着柴八爷和五名保镖,八老道位于上首。其他的保镖打手则在堂下就座,他们不配上堂占一席地。主
座中,辛大爷兄弟俩相陪,没带任何保镖打手,五名中年仆人伺候茶水,闲人一概回避。这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现象,以往辛大爷接见客人,比一般大臣还神气,保镖打手帮闲带上一大堆,以便炫耀他的场主声威。
柴八爷眼睛雪亮,已经看出有点不对了。双方客套毕,引见了双方的人。柴八爷呵呵一笑,说:“兄弟这次承蒙冷雨仙长前来相助,两个亡命恶棍像是釜底亡魂,因此前来知会辛兄一声,希望辛兄能派出一些人手,四出搜寻那两个亡魂的下落,以便让仙长们搏杀他们永除后患,不知辛兄能派出多少人?”
辛大爷摇头苦笑,说:“八爷,抱歉得很,兄弟恐怕爱莫能助了,本场的人,已经不再准备和他们两人争强斗胜……”
话未完,柴八爷脸色一沉,抢着问:“什么话?辛兄你和他们妥协了?”
“八爷,这不是妥协与否的事,而是兄弟已……”
“哼!柴某可不愿意听你这种窝囊话。两个外地亡命到咱们宜禄镇行凶,要毁咱们三大牧场,杀人放火,情理难容,想不到贤昆仲略受挫折,便低声下气俯首屈服,你忘了上次在府上咱们三大牧场的协议了么?”柴八爷火爆地叫吼。
辛大爷毫不动容,缓缓地,沉静地说:“八爷,不瞒你说,兄弟确是无法支持下去了,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境。再说,这次出事……”
“咱们不谈出事的经过,也用不着研讨谁是谁非,咱们三大牧场chún齿相依,休戚相关,两个小亡命既然罢咱宜禄镇的市,杀伤咱们三大牧场不少人,已经不是你浅水牧场辛家一家人的事了,而是咱们整个宜禄镇的事了。辛兄,你甘心向他们屈服,我决不答应。”柴八爷声色俱厉地说。
辛大爷长叹一声,苦笑道:“八爷,并不是兄弟贪生怕死……”
“你本来就贪生怕死。”
“好吧!就算兄弟贪生怕死好了。”辛大爷无可奈何地说,不再争辩。
“你打算怎样?”
“兄弟将牧地分给牧奴,让他们自已经营。兄弟希望保有镇附近的一块牧场,请来的师父们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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