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真集 - 养真集

作者: 王士端23,426】字 目 录

有无。

三界无别法,惟是一心动念而生一切境也。念若不生,境自无了,及穷动念,念亦空寂。既知迷时无失,悟亦无得,以无住真心不增减,故心因境起,借心观境,见物生心,虽居山林海岛都是尘劳。人恋境,境弄人,人失其正而发狂;情逐物,物引情,神离乎舍而成痴。好境歹境总是境,境虽杳来而非有;邪念正念皆属妄,念纵纷起而亦无。勿谓五欲为乐,迷而忘返,必至伤身而伤命。

当知一性是真,抱之弗离,却能消魔,破五浊世变作净土,归根复命,凡身结成圣胎。三界唯心所作,何不将心先了;六尘借识而入,直要把识顿绝。赤子浑然无识,尘缘滚滚永无可人之窦;真人纯然是智,法界朗朗尽是了妙之乡。

白鬓老人曰:"境无苦乐,从心所起。同一岳阳楼,有心旷神怡之人,即有感极而悲之客。"昔人云:"神仙无别法,只生欢喜不生愁。"非道德深厚者,难以语此。

本来之性,真净明妙,虚彻灵通。迥出思议之表,无异同,无分别,悟之则菩提岸,迷之则生死海。小儿未识父母谓之"朴",能识父母谓之"痴"。痴者,心病也。见识一长发热是心病,而身随病也。由是而生分别是‘识’,领纳在心是‘受’,思念是‘想’,贪着是‘行’,汗秽是‘色’。如若降伏识神,莫如变识为智,何哉?识尝逐境而忘返,智能了境而不着。逐境不了,何智非识?了境不着,何识非智?切要而言,止此一心,放去是识,收来是智,但有分别,即堕情识,稍有攀缘,即是妄想。不知直下尽了,才得清净。

白鬓老人曰:"小儿才识父母,已露识神伎俩。"见识一长是心病,知此病者,几人?逐境是识,了境是智,放去是识,收来是智,字字指得分明。的确可称黄帝看症,歧伯立方,其如众生之不信何。

有心失理之谓恶,无心失理之谓过。语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此言可以恕人,不可以恕己。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予今行年八十有五,八十四年之非能尽知乎?已往之非犹且不知,近日之非未易知也,何哉?迷则执非为是,悟者见是犹非,省不止三,悟岂容再。朱子曰:"日用之间知此为非即不如此,便是去病之方。若问何由能不如此?便是骑驴觅驴。"

学者在净修口业、身业、意业,三者而已。无口过易,无身过难;无身过易,无意过难。有志者必就难处用力速改,而后可以入道也已。

或问:"人有罪,可忏乎?"曰:"昔者所作,无大无小,内外求之,了不可得,名「真忏悔」。"又问:"人有誓愿,怕犯何如?"曰:"迷则说誓,悟则全无。"今试求之,誓愿安在?得大解脱。

白鬓老人曰:"儒理去非存是,禅理是非不着。因不着,方能解脱。"

善也者,太极一动所生之阳也,人得之以为性,故人性皆善。修养之家要养得阳在,天之阳生于十月纯坤之后,规中真息是也。释氏为示劝惩,说天堂地狱,善恶因报分毫不爽,必待异日与来世也。吾夫子只曰:上达下达,坦荡荡、长戚戚。

夫上达者日进于高明,非天堂如何?下达者沉溺于卑污,非地狱而何?坦荡荡者随在无非乐地,福谁如之?长戚戚者到处俱是陷阱,业莫大焉。盖作善作恶之时,即受福受业之时,捷如影响,不待异日与来生也。

或问禅者曰:天堂地狱是有是无?曰:"欣怖在心,善恶成境,但了一心自然无。"或问:"心如何了?"曰:"善恶都莫思量。"或问:"为善与学好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问:"其目何如?"曰:"耳不听淫声是好耳;目不视邪色是好目;口不出非言是好口;心不起妄念是好心;手不取非礼之物是好手;足不踏非礼之地是好足;本尧舜之道以治其民者是好君;学伊吕之道以事其君者是好臣;学孟母择邻以教子者是好母;学曾参养志以奉其亲者是好子。"

又问:"今之所谓修路、修庙、修来生者,果有好处乎?"曰:"吾闻圣人有言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凡舍身而曰有修者是之谓不知本。

白鬓老人曰:太极一动,所生之阳为性,可谓天命之谓性第一注脚。欲养此阳,又指出规中真息是也。可谓合盘托出鲜能知味,能修身内者几人,身外之修,宜乎众矣。

梦何为而作也?总是沉迷不醒,一个识神变作种种幻境。三界四相唯一梦心,梦中变异,无中生有。正作梦时苦乐身受,忽然觉来一切顿无,非觉始无,本来无故。证道歌曰:"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山河大地皆梦中境也;王侯将相皆梦中人也;三教圣人皆先觉人也;三教经典皆解梦书也。

苟知世事皆空,生死一梦,无罣无碍,名为“觉了”。昔者白云先生睡醒,金励问以世事。先生曰:"两仪之下孰尔孰我?千载之中,谁兴谁亡?说者非项羽是刘邦,记者非灵君是元亮,谈者太丘悲范滂,看来都是尘土中泥涂,总不如一杯浊酒,一局残棋,一枕鼾睡,身内乾坤随我收放。"

励曰:"先生以一睡收天地之浑沌,以‘觉’来破古今之往来,妙哉睡也!亦有道乎?"曰:"有道!凡人之睡也,先睡目后睡心;吾之睡也,先睡心后睡目;吾之醒也,先醒目后醒心。目醒因见心,心醒不见世,不见世并不见心。宇宙以来治世者以玄圭封,以白胜出。出世者以黄鹤去,以青牛渡。训世者以赤子推,以录图画。吾尽付之无心也,睡无心、醒亦无心。"

励曰:"吾欲学无心,如何则可?"曰:"对境莫认心,对心莫认境,如是而已矣!焉知其它,觉来无所知,知来心愈困,堪笑尘世中,不知梦是梦。"

白鬓老人曰:"心醒不见世,可见着境者皆在梦中。"

人之真性,即人之元神也。以其灵明而莫测,妙应而无方,故名之曰‘神’、谓之‘元’者,所以别于后天思虑之神也。神来人身者生,神去离身者死。何以知‘神’来?念止神即来。何以知‘神’去?念动神即去。形者,气之宅也,气在则形不衰;气者,神之母也,气在则神不散。人为善则神聚而灵,人为恶则神散而昏,人有病则神离形而不受其苦,人有难则神先去而不当其殃。人一息不得神,则一息不至。人有三谷,其虚如谷,而神居之,故曰"谷神"。上曰"天谷",泥丸是也。为天根,神之本宫,故神居天谷,则精化炁,炁上升,九年天宫满,而天门为之开通矣。中曰"应谷",绛宫是也。为布政之明堂,故神居应谷则耳有闻、目有见,五官效职,而百骸为之从令矣。下曰"灵谷",丹田是也。为藏修之密室,故神居灵谷则视者返、听者收,神气相守,而营魄为之抱一矣。

白鬓老人曰:“元神”二字,说得极明白,不然必认后天思虑之神为神矣。念止神即来,念动神即去,尤为下手口诀。有病则神离形而不受其苦,有难则神先去而不当其殃。非神化之人,断不能道神化之妙,世之津津论神者,何尝梦见。

养真集上卷终

养真集下卷

凡人之气前升后降,真人之气后生前降。气之有出有入谓之凡息,不出不入谓之真息。盖凡息既停而真息自动,息之所以停者,非强闭之不出也,乃虚极静笃,心愈定而气愈微耳。其法:行住坐卧摄心归静,未来不想,既往不思,久之神与气会,情与境忘,神凝气结,只有一息腹中旋转,不出不入,名曰“胎息”。

此息既生,牢守虚静,练精化气,通透三关,灌注三宫,是谓“真橐龠、真鼎炉、真火候”也。《翠虚篇》云:"昔遇真师传口诀,只要凝神入气穴"者,乃吾人胎元受气之初,所禀父母精气而成者,乃吾人各具之太极也。真人神依于息,深入于本穴之中,绵绵若存,无少间断,故得“专气致柔”之妙,而能观其复也。

太上曰:"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人得天地之气以生,呼吸者,橐钥之机。真息者,呼吸之气也。然此真息为受气之蒂,生气之原。呼吸升降,互相迭推,与阴阳相应,刻漏相准,故曰:"周天息数微微数,玉漏寒声滴滴符。"

或问:"以真息为火,亦有说乎?"曰:"非以真息为火也。火,人神也,息,乃火之橐钥也。盖橐钥绵绵不绝,即真人之息以踵也。"故曰:"谩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住天然。"

夫人之一身总是一气之周流,气通则快,气塞则病,故手舞足蹈以养其气血。此法不拘时候,得便就行,必要专心闭息,则神气充满而气易流通。仍要怒目切齿,则严密武毅而邪念自无。行此数次,而后静坐,最能除妄消病。此一段功夫大有益处,不可忽诸。

白鬓老人曰:仙家秘而不传者只一命功。所谓命者何?气是也。此篇既指出"不出不入谓之真息,"又说出"凡息既停,而真息自动。"盖凡息者,人生的一声,口鼻通气。所谓后天之气也。后天之气既通,必得乳食之养,少加蒙盖则死矣。先天之炁则不然,一任母腹之十月,胞衣之包裹,终不能死,其何故也?既此篇所谓腹中旋转不出不入是也。修炼之人,摄情归性,日久功深,返本还元如婴儿在母腹中一般。世之所死者,不过口鼻无气耳。今活时,口鼻已经无气,又死个什么?世之不信仙道者,皆因未明其理,未见其人耳。

真人练精化气,凡人气化为精。古人比之为‘汞’,谓其最易走失也,喻之以‘龙’谓其最难降服也。学道者固守而不失焉,名曰:“筑基”。神与炁精常欲去,人但留得住,使之不去,可以长生。魏伯阳曰:"凡说抽铅填汞,实是还精补脑。"

或问:"学道之人多患梦遗,练睡固难,服药不效,如之何则可?"曰:"转牵白牛,则不走矣!"

又问:"人言玄牝立则真精固,玄牝如何立?"曰:"谷神不死则立矣!"问:"谷神如何不死?"曰:"无欲静极,则不死矣。"

尝入元帝庙,见龟蛇盘纠。夫玄帝,天神也,而居北辰,人神独无所居乎?维天之所在,紫微居其所而不动,天之极立焉,造化所由生也;维人之所在,黄庭立其所而不迁,人之极立焉,性命之所由固也。故善养者将神火精水凝在一处,犹如龟蛇盘绕混成一块,再不间离,久之静极生动,真火熏蒸,金精吐艳,冲关透顶,灌注上下,此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也。

白鬓老人曰:无欲静极则谷神不死,谷神不死则玄牝立矣。玄牝立则真精固,真精固则永无走失之患。可见梦遗之病,皆从色心未退而起。人真能堪破色魔,一心清净,则龙不难降,汞不妄走矣。若功夫未到之人,偶有遗失之病,须用牵转白牛之法,其法不拘布帛,做一小兜,将外肾兜起,栓在腰后裤带之上,此病自免无须服药也。

道是个无言底圣人;圣人是个有言底道。虽曰有言,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非强其所难知难能也。古之教人者,便是教以圣人之道。《易》曰:"蒙以养正,圣功也。"是训蒙时即以学圣望之,而学者可不以学圣自勉乎?

慨自孔子之道不着,而佛老之教兴,自佛老之教乱传,而邪说之风起。老子曰:"修己之身,其德乃真。"舍身而言修者,假也!今之求仙佛者,往往绝人逃世以求之,彼以为有身家、有妻子、有人事皆能累人,故不能成仙成佛也,必绝人逃世以为之。殊不知仙佛之道不离身心,果能正心修身,有身家可居,有妻子可乐,有人事可以磨练,故在家亦可以成圣成贤、成仙成佛,何必弃其所甚便者,而必为其所不便者乎?

白鬓老人曰:说出家可以成仙成佛者,人或信之。说在家可以成仙成佛者,人不信。其何故也?皆因未真明其道,未真穷其理耳。独不思仙佛必得出家方成,难道圣人亦必得出家方成乎?何世人着相之甚也!

学也者,适道之路也。圣经贤传其路引乎?后是邪教大作,其言与行果合于圣经贤传乎?但有不合焉,即为魔说。学道者只要收得身心牢固,舍身心而别处用功,便非正道。学道不是说过便罢,亦不是知道便了,必要实实的向自己心中,将一切物欲打扫得干干净净,自然合道。

学道之志,贫当益坚,老当益壮。或为客气所使,外物所夺,其咎不在气与物也,皆是志不立之病。只可责志,反复寻思,必见病痛处,决裂底断了,譬如抽骨换髓,涤肠洗胃,另换了一个人,破死底做上一番,何事不成?

圣人之心与人同耳,何独常清常静耶?此无它,只是见得真、养得定。惟性见得真,一切幻境不能迷乱;养得定,一切好物不能摇夺耳闻目见。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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