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汇选 - 第12部分

作者: 贺复徴100,938】字 目 录

惟恬安无事是望也今乃有焚炀赫烮之虞以震骇左右而脂膏滫瀡之具或以不给吾是以始而骇也凡人之言皆曰盈虗倚伏去来之不可常欲将大有为也乃始厄困震悸于是有水火之孽有羣小之愠劳苦变动而后能光明古之人皆然斯道辽阔诞慢虽圣人不能以是必信是故中而疑也以足下读古人书为文章善小学其为多能若是而进不能出羣士之上以取显贵者盖无他焉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积货士之好亷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独自得之心蓄之衘忍而不出诸口以公道之难明而世之多嫌也一出口则嗤嗤者以为得重赂仆自贞元十五年见足下之文章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非特负足下也及为御史尚书郎自以幸为天子近臣得奋其舌思以发明足下之鬰塞然时称道于行列犹有顾视而窃笑者仆良恨修巳之不亮素誉之不立而为世嫌之所加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荡凡众之疑虑举为灰埃黔其庐赭其垣以示其无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以显白而不污其实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子也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宥而彰之使夫蓄于心者咸得开其喙发策决科者授子而不栗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其可得乎于兹吾有望于子是以终乃大喜也古者列国有灾同位者皆相吊许不吊灾君子恶之今吾之所陈若是有以异乎古故将吊而更以贺也颜曽之养其为乐也大矣又何阙为足下前要仆文章古书极不忘候得数十幅乃并徃耳吴十一武陵来言足下为醉赋及对问大善可寄一本仆近亦好作文与在京城时颇异思与足下軰言之桎梏甚固未可得也因人南来致书访死生不悉宗元白

文章辨体彚选巻二百十八

文章辨体彚选巻二百十九

(明)贺复征 编

○书十五

答韩侍郎书【唐李翶】

还示于贤者汲汲唯公与不材耳此言取人得无太寛否灼然太寛夫又何疑此事汲汲如嗜欲之未得自以为胜茍令君耳目所及书记所载未见其比何意忽然当一时而更有人也故具于后以当讲学且自道无愧兼以为戏耳如愚之于人但患识昏知不足以察人为累耳茍以为贤则不要前人相知相识逢便见机巧有慧辨故身虽否塞而所进达者不为少矣其鉴赏称颂人初未甚信其后卒享盛名为贤士者故陆歙州韦简州皆是也好善太疾智识未精彼胜于此则因而进之或取文词或以言论或以才行或以风标或以政术往往亦有不称于前多矣不可以言其名然亦未尝以为悔也其中亦有痛与置力后因礼节不足或因尽言而诘之前人既非贤良遂反相毁损者亦有其人矣且龎士元云拔十失五犹得其半真大贤之言也如鄙人无位于朝阨摧于时栖栖惶惶奔走耻辱求食不暇自一千年来贤士屈厄未见有如此比者尚汲汲孜孜引荐贤俊如朝饥求飡如久旷思通如见妖丽而不得亲然若使之有位于朝或如兄侪得志于时则天下当无屈人矣如或万一有之若陆歙州韦简州之比犹奔走在泥土则当引罪在已若狂若颠朝虽饥不及求飱旷虽久不敢思通见妖丽闭眼而不观视迁荣如鞭笞宫割之在躬夫又何乐而得安然也不知此心自古已来曾有人如是者否不知代有圣人肩排而生曾有一贤用心近于此者乎若古或有之幸示其人如或无之奈何乃言唯公与不材耳如兄者颇亦好贤必须甚有文词兼能附已顺我之欲则孜孜汲汲无所爱惜引拔之矣如或力不足则分食以食之无不至矣若有一贤人或不能然则将乞丐不暇安肯孜孜汲汲为之先后此秦汉间尚侠行义之一豪俊耳与鄙人似同而其实不同也三五日前京尹从叔云某大官甚知重陆洿当时对云士所贵人知者谓名未闻则导之家之贫则恤之身之贱则进之故也若陆洿之贤彰然矣某官之知既甚矣某官之位日见于天子足以进人矣开幕辟士足以招贤矣而皆未及陆洿若如此之知知与不知果同也若实知乃反不与不如不知也矣京尹不能对也大凡身当位得志于时慎闭口不可以言知人若知人而不能进未得志而气恬体安不引罪在已若颠若狂与夫不知人者何以异也如离娄与瞽夫偕行而同坠沟中或以无目不见坑而坠或以心不在行忧思之病而坠所以坠则殊其所以为坠则同也天下皆离娄也如瞽者鲜矣则其坠者离娄也心不在焉故也乐道此者盖以自励非欲刺乎富贵之人当为再三读之以代击髀而歌焉翱再拜

荐所知于徐州张仆射书【李翱】

翱再拜齐桓公不疑于其臣管夷吾信而霸天下攘戎狄匡周室亡国存荆楚服诸侯无不至焉竖刁易牙信而齐国乱身亡不葬五公子争立兄弟相及者数世桓公之信于其臣一道也所信者得其人则徳格于天地功及于后代不得其人则不能免其身知人不易也岂惟霸者为然虽圣人亦不能免焉帝尧之时贤不肖皆立于朝尧能知舜于是乎驩兠放共工流殛鲧窜三苖举禹稷皋陶二十有二人加诸上位故尧崩三载四海遏密八音后代之人皆谓之帝尧焉向使尧不能知舜而遂尊驩兠共工之党于朝禹稷皋陶之下二十有二人不能用则尧将不得为齐桓公尔岂复得曰大哉尧之为君也管夷吾用所以能继絶世存亡国焉耳竖刁易牙用则不能也向使桓公始不用管夷吾未有竖刁易牙争权不塟而乱齐国则幽厉之诸侯也始用贤而终身讳其恶君子之乐用贤也如此始不用贤以及其终而幸后世之掩其过也则微矣然则居上位流徳泽于百姓者何所劳乎劳于择贤得其人加诸上使天下皆化之焉而已矣兹天子之大臣有土地千里者孰有如执事之好贤不倦者乎盖得其人亦多矣其所可求而不见取者则有人焉陇西李观竒士也伏闻执事知其贤将用之未及而观病死昌黎韩愈得古人之遗风明于理乱根本之所由伏闻执事又知其贤将用之未及而愈为宣武军节度使之所留观愈皆豪杰之士也如此人不时出观自古天下亦有数十年无如其人者焉执事皆得而知之皆不得而用之翱寔为执事惜焉岂唯翱一人而已后之读前载者亦必多为执事惜之矣兹有平昌孟郊贞士也伏闻执事旧知之郊为五言诗自前汉李都尉苏属国及建安诸子南朝二谢郊能兼其体而有之李观荐郊于梁肃补阙书曰郊之五言诗其有髙处在古无上其有平处下顾两谢韩愈送郊诗曰作诗三百首沓然咸池音彼二子皆知言也岂欺天下之人哉郊穷饿不得赡养其亲周天下无所遇作诗曰食荠肠亦苦强歌声无欢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寛其穷也甚矣又有张籍李景俭者皆竒士也未闻执事知之凡贤人竒士自以所负不茍合于世是以虽见之难得而知也见而不能知其贤如勿见而已矣知其贤而不能用如勿知其贤而已矣用而不能尽其才如勿用而已矣能尽其才而容谗人之所间者如勿尽其才而已矣故见贤而能知知而能用用而能尽其才而不容谗人之所间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兹有二人焉皆来其一人贤士也其一人常常人也待之礼貌不加崇焉则贤者行而常常人日来矣况其待常常之人礼貌加厚则善人何求而来哉孔子述易定礼乐删诗叙书作春秋圣人也奋乎百世之上其所化之者非其道则夷狄人也而孔子之庙存焉虽贤者亦不能日往拜之以其益于人者寡矣故无益于人虽孔子之庙尚不能朝夕而事焉况天下之人乎有待于人而不能得善人良士则不如无待也呜呼人之降年不可与期郊将为他人之所得而大有立功于世与其短命而死皆不可知也二者卒有一于郊之身他日为执事惜之不可既矣执事终不得而用之矣虽恨之亦无可奈何矣翱穷贱人也直词无让非所宜至于此者也为道之存焉耳不直则不足以伸道也非好多言者也翱再拜

论事与宰相书【李翱】

凡居上位之人皆勇于进而懦于退但见已道之行不见己道之塞日度一日以至于黜退奄至而终不能先自为谋者前后皆是也阁下居位三年矣其所合于人情者不少其所乖于物议者亦已多矣奸邪登用而不知知而不能去栁泌为刺史疏而不止韩潮州直谏贬责诤而不得道路之人咸曰焉用彼相矣阁下尚自恕以为犹可以辅政太平虽枉尺犹能直寻较吾所得者不啻补其所失何足遽自为去就也切怪阁下能容忍亦已甚矣昨日来髙枕不寐静为阁下思之岂有宰相上三疏而止一邪人而终不信阁下天资畏慎又不能显辩其事忍耻署勅内愧私叹又将自恕曰吾道尚行吾言尚信我果为贤相矣我若引退则谁能辅太平耶是又不可之甚也当贞观之初房杜为相以为非房杜则不可也开元之初姚宋为相以为非姚宋则不可也房杜姚宋之不为相亦以久矣中书未尝无宰相然则果何必于房杜姚宋况道不行虽皋陶伊尹将何为也房杜姚宋诚贤也若道不行言不信其心所为贤者终不敢不进其心所为邪者终不敢不荐而许敬宗李义府同列用事言信道行又自度智力必不足以排之矣则将自引而止乎将坐而待黜退乎尚自恕茍安于位乎以阁下之明度之当可知矣凡虑已事则不明断他人事则明已私而他人公勇易断也承阁下厚知受奬擢者不少能受阁下徳而献尽言者未必多人幸蒙以国士见目十五年余矣但欲自竭其分耳听与怪在阁下裁之而已

答皇甫湜书【李翱】

辱书览所竒文章辞髙理直欢悦无量有足发予者自别足下来仆口不曾言文非不好也言无所益众亦未信祇足以招谤忤物于道无明故不言也仆到越中得一官三年矣材能寡薄泽不被物月费官钱自度终无补累求罢去尚未得以为愧仆性不解谄佞复不能曲事权贵以故不得齿于士林而足下亦抱屈在外故累有所说凡古贤圣得位于时道行天下皆不著书以其事业存于制度足以自见故也其著书者盖道徳充积阨摧于时身卑处下泽不能润物耻灰泯而烬灭又无圣人为之发明故假空言是非一代以传无穷而自光耀于后或往往有著书者仆近写得唐书史官才薄言辞鄙浅不足以发扬髙祖太宗烈圣明徳使后之观者文采不及周汉之书仆以为西汉十一帝髙祖起布衣定天下豁达大度东汉所不及其余惟文宣二帝为优自惠景已下亦不皆明于东汉明章两帝而前汉事迹灼然传在人口者以司马迁班固叙述髙简之工故学者悦而习焉其读之详也足下读范晔汉书陈寿三国志王隐晋书生熟何如左丘明司马迁班固书之温习哉故温习者事迹彰而罕读者事迹晦读之疎数在辞之髙下理必然也唐有天下圣明继于周汉而史官叙事曾不如范晔陈寿所为况足拟望左丘明司马迁班固之文哉仆所以为耻当兹得于时者虽负作者之材其道既能被物则不肯著书矣仆窃不自度无位于朝幸有余暇而辞句足以称讃明盛纪一代功臣贤士行迹灼然可传于后代自以为能不灭者不敢为让故欲笔削国史成不刋之书用仲尼褒贬之心取天下公是公非以为本羣党之所谓是者仆未必以为是羣党之所谓非者仆未必以为非使仆书成而传则富贵而功徳不著者未必声明于后贫贱而道徳全者未必不烜赫于无穷韩退之所谓诛奸谀于既死发潜徳之幽光是翱心也仆文采虽不足以希左丘明司马子长足下视仆叙髙愍女杨烈妇岂尽出班孟坚蔡伯喈之下邪仲尼有言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仆所为虽无益于人比之博奕犹为胜也足下以为何如哉古之贤圣当仁不让于师仲尼则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又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孟轲则曰予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言安能使予不遇哉司马迁则曰成一家之言藏诸名山以俟后圣人君子仆之不让亦非大过也幸无怪

与陆傪书【李翱】

李观之文章如此官止于太子校书郎年止于二十九虽有名于时俗其率深知其至者果谁哉信乎天地鬼神之无情于善人而不罚罪也甚矣为善者将安所归乎翱书其人赠于兄赠于兄盖思君子之知我也与李观平生不得往来及其死也则见其文尝叹使李观若永年则不逺于杨子云矣书已之文次忽然若观之文亦见于君也故书苦雨赋缀于前当下笔时复得咏其文则观也虽不永年亦不甚逺于杨子云矣书苦雨之辞既又思我友韩愈非兹世之文古之文也非兹世之人古之人也其词与其意适则孟轲既没亦不见有过于斯者当下笔时如他人疾书之写诵之不是过也其词乃能如此当书一章曰获麟词其它亦可以类知也穷愁不能无述适有书寄弟正辞及其终亦自觉不甚下寻常之所为者亦以赠焉亦惟读观愈之词冀一羣焉翱再拜

答开元寺僧书【李翱】

前日见命作开元寺钟铭云欲藉仆之辞庶几不朽而传于后世诚足下相知之心无不到也虽然翱学圣人之心焉则不敢让乎知圣人之道者也当见命时意亦思之熟矣吾之铭是钟也吾将明圣人之道焉则于释氏无益也吾将顺释氏之教而述焉则绐乎下人甚矣何贵乎吾之先觉也吾之辞必传于后后有圣人如仲尼者之读吾辞也则将大责于吾矣吾畏圣人也夫铭古多有焉汤之盘铭其辞云云卫孔悝之鼎铭其辞云云秦始皇帝之峄山铭其辞云云于盘则曰盘铭于鼎则曰鼎铭于山则曰山铭盘之辞可迁之于鼎鼎之辞可移之于山山之辞可书之于碑惟时之所纪尔及蔡邕黄钺铭以纪功于黄钺之上尔或盘或鼎或峄山或黄钺其意与言皆同非如髙唐上林长杨为之作赋云尔近代之文士则不然为铭为碑大抵咏其形容有异于古人之所为其作钟铭则必咏其形与其音声与其财用之多少镕铸之勤劳耳非为勒功徳诫劝于器也推此类而极观之其不知君子之文也亦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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