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汇选 - 第13部分

作者: 贺复徴101,065】字 目 录

道虽排斥佛老过于时人而措心立行或多戾乎矩度不能造颜孟氏之域为贤者指笑目为文人心窃少之从总角輙自誓惩以为虽不易至孔子之堂奥而颜孟之事皆在所愿学者茍循其路而望其庐乌有不至哉复以欲知古人之道必识古人文字故时习章句凡有所感触亦间发之其意在明斯道非为文也而吾子猥誉其文为可观此仆之所深惧而不敢居者也虽然吾子见其可而称之乃爱仆之至而乐其有所成名岂有过哉顾失者仆耳仆奉先人之遗体二十有二年学虽未至而知其味者亦已数年矣而身不能由之口不能以告乃徒假纸笔为事宜乎吾子之以文称我也仆今而后其知过乎夫人不生则止生而不能使君如唐虞致身如伊周宣天地之精正生民之纪次之不能淑一世之风俗掲斯道于无极而窃取于文字间受訾被垢加以文士之号不亦羞圣贤负七尺之躯哉

与王修徳书【阙名】

承寄示古赋及杂诗数篇赋寓意深逺得楚人音节诗亦萧然有出尘之韵讽咏累日喜不自胜某向以安居饱食无毫髪及物之益妄不自度欲搜辑邑里遗事成一小书上以昭扬贤士君子之潜徳下以为劝于将来俾后生小子有所慕而为善葢举古闾师党正之职尔非敢妄窃褒贬之柄而冀其传也夫古人之传世者岂偶然哉其事足传矣其辞不能发之则不可传其辞与事称矣作者之道徳言行不足取信于世则虽传而人不之信今纵使有卓然宏伟可喜之绩付之无闻之人着以不闻之辞亦恐其卒归于泯坠而况耆旧沦丧之余闻其名者不知其事言其事者莫考其实而欲取信于无穷焉可冀乎是以尝为吾兄言其故而乆未成书者此也忠节孝友笃行之人既各为之传其它文学贵显者欲析而二之则其迹虽有隠显之殊而其志行学术初不相逺以仕者为宦达既非所以尊之俱目之曰儒林则亦有以政事称者今不敢僭为区别通谓之先达列传但以时世分先后而不以仕否为重轻窃意如是庶乎不失其序而无抑扬去取之嫌若夫治邑之大夫其有惠政及民如陈长官胡汲仲亦不可使其遗事日就亡失今为立良吏篇以处之凡名姓称于吏民之口者皆得附见焉然宋数百年厯贤令丞多矣世絶无所传闻往时纪风土者俱弃而不録今亦无所征而为之立传使其人皆若洪忠宣者由是而兴处显位立名绩于天下固不待此而传若不幸官仅止此疲其心思智力蕲一闻于来世而又不可得岂非可恨哉前所问数公不知曾得其事状否第宋末为文者矫陈腐之过喜以新竒乱事实如君家太常固未免此近访得太常为郑龙图墓铭至于官位亦以他名易之读之殊不晓其所居为何职所行为何事惟视之太息而已文之为文岂以此等新竒为好哉真不识其何说也夫文辞于学者至为浅事以道言之正不必求其新竒惟发人所未尝言之理则可谓之新非众人思虑之所及则可谓之竒如孔子之大传有圣人以来未之有也子思之中庸孟子之七篇有诸子以来未之有也周子之太极通书张程之西铭易传以至朱子之所论著有经说以来未之有也以其古所未有谓之新竒或可也然圣贤岂务为新竒哉其道明其徳盛其言不得不髙且美耳故夫外道徳以为文辞者皆圣贤之所弃者也近时自悼少时狂谬所好所业者不过记诵文辞而记诵不能博文辞不能工则又仅得其最陋者以是空言寖多絶无自得之味思一屏絶之而以颜曾所以自治者治其心为日稍久觉向时过阙愈众茍不早悟其非几老死瓮盎中与蚊蚋俱尽而不知天地日月之为大深可惧也吾兄前书有学无端绪之叹甚见进学之笃近世之浅陋者正坐易足而自髙耳未能执笔已斥颜柳不知晋人书法未能遣辞已呼苏子瞻为阿轼欲毁弃其文于孔孟之书未尝详读旬日已指程朱说经之误纷然辨驳不自愧耻此其人岂复知有天地日月也哉吾軰当深以之为戒求古人崇大之域而趋焉可也所欲言者无穷不为吾兄发之则无所发矣然不能详畧道一二林嘉猷在此静笃可喜不欲其专意为文辞尝痛与之言凡在此者亦皆知所向方但未知终竟如何耳近鲍民瞻来其为人有意于学俾且读四书以端其本知圣贤所言之要自当知其本末也乡里质美者不为少但不喜学故无由与之言使得数十軰错布一邑岂非美事邪有杂诗数首书遗嘉猷风味出所寄茅栗下如蹲鸱黄独不足适口然或有无味之味也久不执笔不复成字聊发一笑

答刘养浩书【阙名】

一自为别不复以书相问者六年患难忧苦何所不罹形迹几于相忘矣然梦寐中未尝不相会于萝山之下两溪之间也闲居独处追惟昔日贤豪之盛想其仪状言笑宛在目前徐而思之如风花霜叶存者无几吾兄于众人竞进之时虽若少抑而卒以此全人之得丧祸福倚伏之际孰非天哉而彼顾置喜戚于其间非惑耶孝孺出处兄想已知近于此理阅之愈熟居之愈安每观古之名士少遭挫抑则戚嗟怨悼若无所容者深病其无识退之柳侯文章虽髙然于此道未有所得殊可厌薄耳吾兄居得美地义门士友可以往来考质其学必进其视索居无徒者为何如第孝孺近来渐不喜为无用之文人有求者非甚不得已未尝与之于势要人尤不喜见杜门谢事欲成一二小书苦于疾疢未能有成年齿弥长大茍不求古归宿之地而效儿女子涂青抹红以自诳衰老将至矣欲安所之耶患疟患眼难于作字念相与之厚情不可遏聊一言之

答许廷慎书【阙名】

往在京师士人从濠上来者多能诵足下歌诗固已窥见胸中之一二去年在临海遇林左民张廷璧二子问足下言行滋详二子自负为竒才至说足下輙弛然自愧以为莫及也然后益信所窥之不妄近在王修徳所得所録文章数篇及手书深欲读之会仆家难作未果寓目輙引去重入京师道涂所行千余里恒往来于懐及到此获岁寒事记于友人家览数行而大惊喜命意持论卓卓不茍非流俗人所敢望也何足下取于天之厚至是邪斯文世以为细事然最似为天所靳惜其赋于人也铢施两较不肯多与得之稍多者便若为所记忆时时廹蹙督责不使有斯须佚乐意此理絶不可晓岂其可重者果在此耶不然何独忌此而恱彼耶如仆自揣百无所有以粗识数字大为所困当危忧兢悚时自誓欲以所能归诸造物甘为庸人而不可得足下幸安适无所苦而骎骎焉欲抉发竒秘以与造化争也然其取忌亦大甚矣得微亦蹈其所忌乎仆虽为斯文喜然窃以为非计之得也虽然君子顾于道如何耳宁论利害哉自古竒人伟士不屈折于忧患则不足成其学载籍所该大半皆不得意者之辞也然后世卒光明崇大又安知忌之于一时者非所以为无穷之幸而恱之于俄顷者非甚弃之耶此可为足下道聊以发笑且自解耳左民多称王微仲之贤恨无由见之适见其弟冕仲亦雅士当是吾軰之秀大不凡也仆侍祖母故来此其详有所难言

与士修书【阙名】

辱书重以诗集序见属意若罪其逋缓者此诚足罪也然仆于庸众人茍有所求皆不敢拒而亟畀之岂于足下而有所惜邪顾谓凡物处美恶之间者必待人言而后定足下之诗辟之夜光照乘委之道上亦知其为可寳矣茍又从数数然噪于其侧指于人以为寳不亦费于辞乎斯仆所以久而未作者以足下自足取信于世而然耳非果有所惜也今足下乃不以至美自居而若有取于无能之言何所取之异耶虽然世之有求于仆者非能真知斯文之足取也眩于好誉者之云而不自知耳天下之好文章者比肩而知言者无几人以斯文称于人者相望而能言者无几人能言而知人之言者足下是也然则足下虽无待于仆仆固将卒言之而况恳然属之乎仆之狂言今且出矣足下诚知言当有以复我无徒罪其迟而幸其得也

文章辨体彚选巻二百三十二

文章辨体彚选巻二百三十三

(明)贺复征 编

○书二十九

答程伯大论文书【明朱夏】

古今能言之士孰不欲雄峙百代之上而垂声乎百世之下哉然而卒抱竒志而不见泯泯以老死者何其多也岂非才识之不逮故不能成一家之言以至此耳三代之后卓然成一家之言者纔十数人而止其余皆磨灭澌尽则信乎得之于天者非超然而不羣则难乎其以文章自命矣比辱赐书大抵未能达夫雄深雅健之作而务为浮薄靡竟之文而已此甚不可也仆闻古之为文者必本于经而根于道其纪志表传记序铭赞则各有其体而不可以淆焉而莫之辨也至其发言遣辞又奚以剽贼为工哉今不本于经不根于道而杂出于百家传记之说则其立论不自其大而自其细固已自小矣尚何能与古人齐驱并驾哉老蘓之文顿挫曲折苍然郁然巉刻峭厉几不可与争锋然而有识之士犹有讥焉者良以其立论之驳而不能尽合乎圣人之道也今无苏公之才而立论又下苏公逺甚则何望其言之立而不仆焉古之用兵其合散进退出竒制胜固神速变化而不可测也至其部伍行阵之法则绳绳乎其弗可以乱为文而不法是犹用师而不以律矣古之论文必先体制而后工致譬诸梓人之作室也其栋梁榱桷之任虽不能以大相逺也而王公大人之居与浮屠老子之庐官司之署庶民之室其制度固悬絶而不相侔也使记也而与序无异焉则庶民之室将同于浮屠老子之祠亦可乎铸剑而肖于刀且犹不可斵车而肖于舟不尤以为迂且拘乎韩子之于文也惟陈言之务去今虽全未能如韩子亦宜少刋落矣乃悉古书竒字而驯集鳞次焉不几于天吴紫鳯颠倒短褐也耶苏子谓锦绣绮縠服之美者也然尺寸而割之错而钮之以为服则绨缯之不若今先生乃欲集羣英以为华为好其亦异于作者之见矣世有窭人为覩其邻之富也日夜攻钻而剽之幸而得其货宝财贿以为得计矣一日徼者获之则薾然盗也而至死不悟且役役焉割裂而缀缉之则其气固已薾然矣又何能浑浩如江河而有排奡之力哉故夫兰苕翡翠又鸟覩夫掣鲸也且古之为文非有心于文也若风之于水适相遭而文生焉故鼔之而为涛含之而为漪蹙之而为縠澄之而为练激之而为珠玑非水也风也二者适相遭而文生也天之于物也独不然乎纎者秾者丹者垩者莫不极其美丽而造化者岂物物而雕之哉物各付物而天下之巧莫加焉彼有昧于此者三年而刻叶且文犹乐也太古之音和平雅淡而风俗以淳人心以正桑间濮上淫哇烦趣而人心风俗荡而忘返使先生而与闻制作将安取乎则何独疑于文也先生教之曰茍无毛嫱西施之美质则不能不借夫粉黛之假以掩其陋是朽木可得而雕粪土之墙可得而圬矣无塩天下知其恶也被珠玑曳罗绮不足以欺天下之目使天下而皆瞽也则可奈之何天下之不皆瞽也先生殆未覩夫正色也先生又谓吾五常论其犹玄耶太玄拟易而作然易出于造化之自然而玄也者出于智虑之私而已故不能免夫牵合艰难之态先儒固已讥其劳且拙矣故今去雄千余年而卒无好之者今先生乃欲著书以拟玄吾恐其不堪为覆瓿用矣先生又谓吾尝作诗命其集曰胡卢且鲁论诗序言诗之用若彼其博也而先生直以资人之笑视古诗之风亦少贬矣此亦好怪之过也先生卒教之曰其观吾文也还以一言庶有以知君子之是是非非也宋之季年文章败坏极矣遗风余习入人之深若黒之不可以白当此之时非返之则不足追乎古先生之心自以为过之矣而乌知其异于彼也先生之文始欲其竒也而卒以拙始欲其丽也而卒以恶始欲其雄也而卒以弱其风格言论莫不叛于古矣则亦难乎摭而言之矣且先生既与吾异则仆虽言之而无当于其心矣仆欲挽先生于迷途则愿悉吐出其中之藴取韩孟文日夜诵之觉已之见与向者异焉然后一吐其辞庶有合乎仆于学废弃之日常多加以怠惰不力然于作者之风致窃有见焉故敢畧陈其说

答梁孟敬书【刘永之】

仆自屏居山谷絶罕人事乃得留心于经籍而独学之寡陋讲贯之无徒日乃以所为春秋本旨序呈之左右冀有以警策而正诸及奉还示大获所望词累数百言若将有取于愚瞽之作而教以其所弗逮者谨受赐矣然蒙固之见有未尽暴白而明谕之旨有不可不复者敢畧布之以终大贶焉执事之言曰诸如或日或不日称爵称人名之字之王之称天与否诸侯之列序与否大夫之登名与否皆因史之旧非圣人之意之所存三传之要诸说之凿朱子之驳之为善又曰信公榖之过求褒贬之详未免蹈先儒之谬此胡康侯之失也凡此所论度越老生宿儒万万弗疑又曰夫子言知我惟春秋罪我惟春秋知之者知其明王者之法也罪之者罪其彰乱逆之迹也夫春秋之为春秋明王法彰乱逆诚圣人之旨也然谓因鲁史之文而笔之传之其小有乖讹则修之完之使观者有所劝沮而王法由诸而明乱逆由诸而彰则可也若谓损益乎鲁史而明之彰之则弗可也夫圣人者岂尽异于人哉其徳则圣人也其不幸而不得其位则犹夫人之子也时无明王谁知宗予待之者曰季孟之间则犹夫人之臣也而所事之君则荒君也其君之卿大夫则僭室也以犹夫人之臣子而立乎荒君僭室之朝而私损益其国之信史而明王法而彰乱逆无乃弗可乎夫今之与古逺矣而其理弗异也设使有一孔子生乎今之世立乎今之朝非君之命与其职守而取今之国史而损益焉予夺焉褒讥焉而公示之人其乃不为僇民者鲜矣圣人对阳货则谨诺之过宋而微服焉居其邦不非其大夫其自称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夫岂以其圣而傲当世乎哉葢方是时各国之史亦莫不有人焉其立辞亦莫不有法焉赵穿之弑逆也而书曰赵盾弑其君则晋史之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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