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是葢不可得也自唐以来更五代之纷纭宋兴锄叛而讨亡及仁宗之朝天下大定兵戈不试休养生息日趋于富盛之域士大夫之游于其时者谈笑佚乐无复向者幽忧不平之气天下之文章稍稍兴起而庐陵欧阳公始为古文近揆两汉逺追三代而岀于孟轲韩愈之间以立一家之言积习而益髙淬濯而益新而后四方学者姑耻其旧而惟古之求而欧阳公于是时实恃其权以开引天下之豪杰而世之号能文章者其岀欧阳之门若居十九焉而执事实为之冠其文章议论与之上下问之先达以谓公之文其兴虽后于欧公屹然欧公之所畏忘其后来而论及者也某自初读书即知读执事之文既读而思之广求逺访以日揽其变呜呼如公者真极天下之文者欤
上唐运判书【张耒】
某闻昔者三代之时公卿大夫之待其下何其仁爱忠厚发于至诚而能尽下之情也下之事上何其夷易简直各得自献其意无有阻塞不达之恐而不限于势也夫惟上能尽下之情故下不限于势上俯而就之下仰而及之故尊卑之情通而贵贱之志达然某尝疑之天下急于求其上者物理之所当然公卿大夫既贵矣宜其偃然无待于物彼汲汲以求于下茍有善焉如恐失之此其故何也葢天下之位有尊卑贵贱之不同者势之所当然非其事亦判然两为而不相与也今夫贵者止于自安一切无事于功名可也茍有功名之心则贵者之功贱者之力也尊者之名卑者之成也故上之求乎下犹下之求其上也昔周公既尊矣身履天下之富贵而后世称急贤待士者必稽焉故其效也百官庶府莫不修治制度文理莫不彰明周公之身无遗德焉夫岂周公一人之力哉惟其然故古之公卿大夫不敢茍简守常以便其私尊者汲及有求于卑贵者汲汲不遗于贱夫上有至诚恻怛之心不敢遗忘疎逺之士则士之在下者亦不敢复爱其所有至于奋厉岀竒惟恐不逮者繇此故也三代之政既亡公卿大夫无复向者至诚尽天下之意谨身无过自处甚重忘其立功立事之心浸然锄去感发激昂之气以谓无所事于贱微于下者不过言功不幸功不至焉虽有过人拔俗之才不闻之矣其斥而去之不过论罪幸而无过虽天下之冗琐不复问之矣情阻而不合气否而不交下畏其上则有之矣而不爱也下恭其上则有之矣而不忠也贵贱异志尊卑不亲而三代之风泯然矣事功之不立岂不以此哉某尝读西汉见呉公之取贾生田延年之用尹翁归暴胜之礼隽不疑葢尝窃叹三人者犹能降心迹古之义居尊以礼贤致诚以纳士以太守之尊使者之贵亲与匹夫下士相接务尽人之才而忘下之渎之也夫如前三君者未足道也然已能如此然则天下之贤者多矣安知无有慨然能用古义不溺于流俗有功名之心而忘其区区之尊严者耶呜呼安得斯人者而处天下之富贵哉使诚有之天下之遗善潜德庶几乎兴矣
再上邵提举书【张耒】
昔韩退之以书三见宰相以自见其所有至于一再而未售也则又激讦奋厉以动之嗟乎其言亦少诋矣退之平生其有求于人以济所欲者非一也甚哉武夫军师茍有力势可以拯之于贫贱者皆一徃而尝之善词以导其心髙言以动其意挟书怀刺趋走于当事者之门既晩而后少得所欲读其书未尝不悲之夫如愈之文章类非随世汨没待其自达而后见于世者也何其取知于人若是其劳哉至其人之不吾知也以退之之好刚自信有以自乐于道义之际视世之夸者不一动其心宜其邈然自絶与世两忘长徃而不顾夫何其忍耻降志庶几万一之遇又若是其劳且不厌也繇是观之则人之挟其所有无所待而见于世者实难视人之知与不知一不介其意人不吾知而遂止者又难也若人之能薄矣一旦而三号于通衢庶几有闻而或者之车败于奔驰足跅于歩趋败尺而就寸求百而兾一其始也赧然自羞退而观古之君子皆未免乎此则人自恕而有待于功名之会天下之至难也使皆畏劳避辱不肯少抑以有所就则事功之成者或寡矣
上林秀州书【陈师道】
宗周之制士见于大夫卿公介以厚其别词以正其名贽以効其情仪以致其敬四者备矣谓之礼成士之相见如女之从人有愿见之心而无自行之义必有绍介为之前焉所以别嫌而慎微也故曰介以厚其别名以举事词以导名名者先王所以定名分也名正则词不悖分定则民不犯故曰词以正其名言不足以尽意名不可以过情又为之贽以成其终故授受焉介以通名傧以将命勤亦至矣然因人而后达也礼莫重于自尽故祭主于盥婚主于迎宾主于贽故曰贽以効其情诚发于心而谕于身达于容色故又有仪焉词以三请贽以三献三揖而升三拜而出礼烦则泰简则野三者礼之中也故曰仪以致其敬葢以贵不陵贱下不援上谨其分守顺于时命志不屈而身不辱以成其善当是之世岂特士之自贤葢亦有礼为之节也夫周之制礼其所为防至矣及其晚世礼存而俗变犹自市而失身况于礼之亡乎自周之礼亡士知免者寡矣世无君子明礼以正之既相循以为常而史官又载其事故其弊习而不自知也师道鄙人也然有闻于南丰先生不敢不勉也先生谓师道曰子见林秀州乎曰未也先生曰行矣师道承命以来谨因先生而请焉诗文二巻敬以自効不敢以为能也谨偻待命惟阁下赐之
上席侍郎书【唐庚】
某备员学校三载于此在軰流中年齿最为老大词气学术最为浅陋教养训导之方最为疎拙所以未即遂去正頼主人以为重今阁下还朝晓夕大用为执政为宰相为公为师此诚门下小子之所愿闻然孤宦小官遽夺所依此其胸中不能无介然者日夜思虑求所以补报万一而书生门户无有他技因効其所得于古人者惟阁下裁择某初读书时未习时事意谓古之圣贤例须建功立名其后渉世益深更事益多考论前代经史益见首尾乃知古人之心本不如此舟遇险则有功烛遇夜则有功药遇病则有功桔槹遇旱则有功戈弩剑戟临冲兠鍪遇战鬬则有功凡物有功悉非得已龙蛇杂处而禹有功草木障塞而益有功民不粒食而稷有功天秩人伦颠倒失次而契有功夷蛮贼冦干纪乱治而皋陶有功自此以降不可胜举然皆因时立功非圣贤本意伊陟臣扈巫咸相太戊无他竒功以格上帝乂王家为功巫贤甘盘傅说相祖乙武丁不闻有功以保乂有商为功君陈相成王毕公相康王不自立功以循周公之业为功后世知有功之为功而不知无功之为功其去道逺至谓圣贤有心于功名其探圣贤亦浅矣天下承平日久纲纪文章纎悉备具无有毫髪未尽未便一部周礼举行略遍但不姓姬尔窃谓今日正当持循法度不宜复有増广建置歌呼于吏舍者勿问醉吐于车茵者勿逐客至欲有所开说者饮以醇酒勿聴择士惟取通大体知古谊者用之虽不立功功在其中矣某之所得于古人者如此不知其当否也阁下倘以为然归见何丞相其亦以此说告之
文章辨体彚选巻二百二十九
文章辨体彚选巻二百三十
(明)贺复征 编
○书二十六
贺陈丞相【宋朱熹】
恭闻制书延拜进秉国钧凡在陶镕孰不欣頼伏惟明公以大忠壮节早负天下之望自知政事赞襄宻勿凡所论执皆系安危至其甚者辄以身之去就争之虽未即从而天子之信公也益笃天下之望公也益深凛凛然惟惧其一旦必去而不可留也夫明公所以得此于上下者岂徒然哉今也进而位乎天子之宰中外之望岂不欣然咸曰陈公前日之言天下之言也争之不去危于去矣而今乃为相则是天子有味乎陈公之言而将卒从之也陈公其必以是要谈上前而决辞受之几矣且天下之事其大且急者又不特此陈公果不得谢而立乎其位必且次第为上言之为上行之其不黙然而受兀然而居也明矣熹虽至愚亦有是说然今也聴于下风亦既余月政令之出黜陟之施未有卓然大异于前日则是明公葢未尝以中外之望于公者自任而茍焉以就其位矣熹受知之深窃所愧叹未知明公且将何以善其后也请得少効其愚而明公择焉葢闻古之君子居大臣之位者其于天下之事知之不惑任之有余则汲汲乎及其时而勇为之知有所未明力有所不足则咨访讲求以进其知攀援汲引以求其助如捄火追亡尤不敢以少缓上不敢愚其君以为不足与言仁义下不敢鄙其民以为不足以兴教化中不敢薄其士大夫以为不足共成事功一日立乎其位则一日业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则不敢一日立乎其位有所爱而不肯为者私也有所畏而不敢为者亦私也屹然中立无一毫私情之累而惟知为其职之所当为者夫如是是以志足以行道道足以济时而于大臣之责可以无愧不审明公图所以善其后者其有合于此乎其有近于此乎无乃复有进于此者而熹之愚不足以知之乎愿亟图之庶乎犹足以终慰天下之望毋使前日之欣然者更为今日之悒然也抑熹又有请焉葢熹尝辱明公赐之书矣其言有曰前軰为大臣不过持循法度主张公道知无不言复君以德公行赏罚进贤退不肖而已今日事有至难风俗败坏官吏茍且强敌在前边备未立如之何其可为也熹愚不肖深有所疑葢凡明公之所易者皆古人之所难而明公所难者乃古人之所易也反复思虑不得其说将以质之左右而未暇也今者敢因修庆而冒以为请伏惟明公试反诸心而以事理之轻重本末权之诚知夫真难易之所在而有以用其心焉则亦无难之不易矣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愿明公留意则天下幸甚
与陈侍郎书【朱熹】
昨者伏蒙还赐手书慰藉甚厚拜领感激不知所言而奉祠冐昧之请又蒙台慈引重再三卒以得其所欲所示堂帖谨以秖受仰荷恩眷尤不敢忘而不知所以报也葢熹赋性朴愚惟知自守间一发口枘凿顿乖度终未能有以自振于当世退守丘园坐待沟壑而已今以阁下之力得窃廪假以供水菽之养其为私幸亦已大矣顾于义分犹有幸冒之嫌而阁下推挽之初心犹以为不止于此此则岂熹所敢闻哉又蒙垂喻今日之事慨然有戞戞乎其难哉之叹且承任职以来屡有建白去处之义自处甚明熹也虽未获与闻其详然有以见贤人君子立乎人之本朝未尝一日而忘天下之忧亦不肯以一日居其位而旷其职葢如此然犹不鄙迂愚疎贱之人而语之及此其意岂徒然哉熹诚不足以奉承教令然窃不自胜其慕用之私是以忘其不佞而试効一言焉执事者其亦聴之熹尝闻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虽若迂缓而实易为力捄其末者虽若切至而实难为功是以昔之善论事者必深明夫本末之所在而先正其本本正则末之不治非所忧也且以今日天下之事论之上则天心未豫而饥馑荐臻下则民力巳殚而赋敛方急盗贼四起人心动摇将一二以救其弊而求所以为图维之术则岂可以胜言哉然语其大患之本则固有在矣葢讲和之计决而三纲颓万事隳独断之言进而主意骄于上国是之说行而公论郁于下此三者其大患之本也然为是说者茍不乘乎人主心术之蔽则亦无自而入此熹所以于前日之书不暇及他而深以夫格君心之非者有望于明公葢是三说者不破则天下之事无可为之理而君心不正则是三说者又岂有可破之理哉不审阁下前日之论其亦尝及是乎抑又有大于此者而山野之所弗闻弗知者乎阁下诚得其本而论之则天下之事一举而归之于正殆无难者而吾之去就亦易以决矣熹窃不自胜其愤懑之积请复得而详言之夫沮国家恢复之大计者讲和之说也坏边陲备御之常规者讲和之说也内咈吾民忠义之心而外絶故国来苏之望者讲和之说也茍逭目前宵旰之忧而养成异日宴安之毒者亦讲和之说也此其为祸固已不可胜言而议者言之固已详矣若熹之所言则又有大于此者葢以祖宗之雠万世臣子之所必报而不忘者茍曰力未足以报则姑为自守之计而蓄憾积怨以有待焉犹之可也今也进不能攻退不能守顾为卑辞厚礼以乞怜于相凌之强敌幸而得之则又君臣相庆而肆然以令于天下曰凡前日之薄物细故吾既捐之矣欣欣然无复毫分忍痛含寃廹不得已之言以存天下之防者呜呼孰有大于祖宗陵庙之雠者而忍以薄物细故捐之哉夫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天理民彝之大有国有家者所以维系民心纪纲政事本根之要也今所以造端建极者如此所以发号施令者如此而欲人心固结于我而不离庶事始终有条而不紊此亦不待知者而凛然以寒心矣而为此说者之徒惧夫公论之沸腾而上心之或悟也则又相与作为独断之说傅会经训文致奸言以深中人主之所欲而阴以自托其私焉本其为说虽原于讲和之一言然其为祸则又不止于讲和之一事而已是葢将重悞吾君使之傲然自圣上不畏皇天之谴告下不畏公论之是非挟其雷霆之威万钧之重以肆于民上而莫之敢撄者必此之繇也呜呼其亦不仁也哉甚于作俑者矣仁人君子其可以坐视其然而恬然不为之一言以正之乎此则既然矣而旬日之间又有造为国是之说以应之者其欺天罔人包藏险慝抑又甚焉主上既可其奏而羣公亦不闻有以为不然者熹请有以诘之夫所谓国是者岂不谓夫顺天理合人心而天下之所同是者耶诚天下之所同是也则虽无尺土一民之柄而天下莫得以为非况有天下之利势者哉惟其不合乎天下之所同是而强欲天下之是之也故必悬赏以诱之严刑以督之然后仅足以刼制士夫不齐之口而天下之真是非则有终不可诬者矣不识今日之所为若和议之比果顺乎天理否耶合乎人心否耶诚顺天理合人心则固天下之所同是也异论何自而生乎若犹未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