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汇选 - 第14部分

作者: 贺复徴100,632】字 目 录

色而名之为言其所言者其本色也是以精光注焉而其言遂不冺于世唐宋而下文人莫不语性命谈治道满纸炫然一切自托于儒家然非其涵养蓄聚之素非真有一段千古不可磨灭之见而影响剿说葢头窃尾如贫人借富人之衣庄农作大贾之饰极力装做丑态尽露是以精光枵焉而其言遂不乆湮废然则秦汉而上虽其老墨名法杂家之说而犹传今诸子之书是也唐宋而下虽其一切语性命谈治道之说而亦絶不传欧阳永叔所见唐四库书目再不存一焉者是也后之文人欲以立言为不朽计者可以知所用心矣

答李中溪书【唐顺之】

且夫抚按之权举劾最重百官之所劝惩公道之所以开塞其系于抚按举劾亦最重然而今世所谓举劾者仆窃异焉仆尝备员郎署矣尝得日闻邸报矣或曰今日某廵抚举劾奏至矣仆不问而知之矣或曰今日某廵按举劾奏至矣仆不问而知之矣何也其所举者可不问而知其必藩臬方面大官也其所劾者可不问而知其必通判县丞小官也其所举者可不问而知其必牵朋联伍不数十人不止也其所劾者可不问而知其必寂乎寥乎纔三两人也如此则是贤者尽大官而不贤者尽小官也则是贤者甚多而不贤者甚少也夫使贤者尽大官又使贤者甚多而不贤者甚少则宜其政平而讼理苞苴不行于上怨毒不结于下天下可以卧而帖帖矣而顾不能然则是大官不能尽贤与贤者不必甚多而不贤者不必甚少也大官不必尽贤而贤者不必甚多不贤者不必甚少则彼举大而劾小者无乃大官则足以树恩而小官无伤于任怨也欤又无乃势弱者易凌而根固者难拔也欤而其所举所劾之多与少又无乃厚市恩而薄引怨也欤如此则人心何以得劝惩公道奚以得不塞也虽然固亦有藩臬方面大官不举或反见劾者矣尝骇而问其人焉则是非能劾藩臬方面大官也亦非其人之果不贤也或负气倔强不善曲媚者也不然则受人指嗾为之快忿者也亦有通判县丞小官不劾或反见举者矣尝骇而问其人焉则非能举通判县丞小官也亦非其人之果贤也或多援善钻最有力者也不然则其亲与故也如此则所劾者纵非小官则必负气倔强与为人快忿者也纵非大官则必多援善鑚与亲且故也然则人心又奚得而劝惩公道又奚得而不塞也由此言之为抚按者固不得以能举人能劾人为荣而必以举劾之不称为可惧矣今兄之所属其为方面大官者谁乎其为州县小官者谁乎仆固不知也贤者多乎少乎不贤者多乎少乎仆固不知也而为是多口者亦据素所疑于人人者言之耳然以兄之志刚而识明秉正而嫉邪固必不同于人人矣必能示劝惩而彰公道矣又何藉于仆之言乎然仆之为是言于兄亦非欲兄之不举大官不劾小官也非欲兄之所举必少而所劾必多也大官果贤矣或矫而不举亦私也贤者果多矣或避收恩之名而欲矫之以少举不贤者果少矣或沽澄清之誉而欲矫之以多劾者亦私也虽然窃以为莫如精举而慎劾则劾者固少而举者固不得多矣或曰举劾皆少则是善有隐而不章恶有微而不屏也是不然矣夫天下中人多而其最贤与最不贤者少矣举劾所以出于常格以待最贤与最不贤之人耳若夫小善小恶则固有考语矣又何虑善有不章而恶有不屏也

答翁东厓总制【唐顺之】

自乙未岁奉别于京师十数年间吾执事设施磊落声望益崇盖尝深谋极虑为天子建南平交夷之绩而又起而膺北伐玁狁之任是天子以方叔召虎属公而公能以方叔召虎自任也三晋连被残破强敌之患一二百年所未有盖有非常之患而后求非常之才有非常之才而后立非常之功公固其人也岂特一时扫荡廓清将来数百年长城保阵之地实于公赖之矣仆窃闻之古者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桴鼓则忘其身是阃外効忠之道则然军功爵赏皆决于外不从中覆是庙堂委任之道则然不然则锋镝交于原野而决策于庙堂机会变于斯须而制胜于九重此自古豪杰之士所以每患于掣肘而功之难成也今阃外効忠之道在公能自信之而天下亦以此信公矣不识庙堂之所以委任其亦必有以异乎前时所以总制者否也闻前总制在边以请粮一事不合于某阁老遂不乆而去若尔则其所以专行者亦无几矣夫自古未有不得非常之人而能立非常之功亦未有不托以不御之权而能用非常之人者也虽然托之以不御之权而或不能立非常之功则其责固有在矣公务尽其为之在我者而已矣前时为总制者其委任既然至其自为又大率顾忌利害畏缩首尾怵惕讥谗日夜以保功名富贵为事不肯以身蹈天下之难而为茍利社稷生死以之之计是逡廵岁月至于丧其成功而往往被罪以去盖其所以丧功者生于保功之计太重而其所以被罪者生于畏罪之意太深公豪杰也轰轰烈烈做却一场可则进不可则退奚顾虑之有哉仆又闻督府之任不在于自用而在于用人且夫西北边固多沉谋鸷悍之士矣公广询而博咨之使文武长材尽在幕下至于负瑕故将守墩老卒茍有一长亦得自効期于羣策毕举此开府第一义也何如何如宣大与三闗地图敢求见寄为恵往时边关图本大率只是丹青一幅而已试之实用真如画饼近见刘松石公陜西诸镇图稍为精宻古之筹边者敌之所从入与吾之所以制敌皆可以按图而坐筹之是以守固而战克人皆言敌人来去如风雨此亦未必尽然且敌人非万骑不能大举骑不可一日无水草沙碛少水而水草可饮食万骑者尤为难得敌人拥骑南下须是觇得水草便利处然后可入其无水草处敌人亦不能以饥渇致千里也是以边城虽绵亘千万里敌人虽是风雨来去而其所从入大约可以先定其小小隘口零骑可入处虽不可数而其大举之路大约不过数条而已御敌者常患备多而力分苟圗画分明可以必敌之所入与所不入知敌所入与所不入则备可以不多而力可以不分列屯筑堡解粮按伏省却大半气力矣公在广西时仆尝索藤峡图于公后闻屠渐山言公尝寄我藤峡图矣竟不及领教不知当时寄之谁也近日所征材官射士逺及南国此于名则美矣但东南柔脆且素未见敌恐费衣粮无益实事不若以其费募土人之豪勇者则一人逺戍之费可得土丁两三人土丁知险阻识敌情得一人可当戍兵两三人韩退之与栁中丞书曰征兵满万不若召募数人此实语也使鄙言得采俟公破敌成功当以向时雕虫末技作为铙歌鼓吹曲以继采芑江汉之余响以彰我明天子任贤使能之效公其许我乎

与万吏部书【唐顺之】

千里逸足混之皂枥羣伍中虽不待驰骋康庄而精神溢出夐然自别俗眼犹能识之不特孙阳九方也仆甚无似毎窃有感于才难之叹而时物色之但同类多朴■〈木敕〉拘牵謭陋守常之习而少磊落跅■〈也〉可属重事之器汉人所谓羽檄辐辏军书狎至事更有上于此承当几何人今海冦之警未为大变而用兵数年人才大畧见于此矣仆向游南都获见两溪于诸士大夫中所谓精神溢出夐然自别窃自喜俗眼颇能识之而得慰素所欲物色者退而质于大洲大洲云然是以虽相见之日浅而相慕之情深相与之言有尽而相期之意无穷也乆欲作一书道此意以为屏废之人虽遇相知亦宜闭口乃辱来书先施令人深慰仆少不自知驽钝亦不知世间行路之难而妄有四方之志自四十以前虽屡经废锢至于为国为民之念每饭未之敢忘当世之务一切不敢废习逮年近五十衰病逼人精气耗尽料此残躯理无乆生且更事渐深自知迂褊疎僻之性必不可谐于世所谓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也于是遂欲逃之方外以毕余齿向来习业一切捐尽向来念头一切扫尽居常兀坐奄奄如墟墓中人每闻人语及世事辄塞耳却走以避咎而已又击壤老人所谓当年志气欲横秋今日看来甚可羞也形既槁矣心亦灰矣前时偶见执事逸气及与执事谈见执事恳恳悱悱忧时感事之意令人壮心顿觉戚戚相与援弓握槊聊为欢笑如磊砢老骨久甘伏枥鞭之不动一旦偶经骏马之枥见其髬■〈髟上思下〉蹀躞腾骧汗血自顾虽足踬而不禁心痒亦蹴蹄鼔噭仰首一鸣以泄其气及退归本枥颓然如故向来激发惛惛都忘之矣相马者以为肉与骨与神三相称也不得其肉当得其骨不得其骨当得其神若灭若没言有神也若仆者纵使骨未朽尽而神已销铄尽矣此岂可复有所驰驱于世哉执事尚有虞于仆也故敢一尽其愚葢骏马亦偶见老马之一鸣以为犹可相与并驰而不知其本枥颓然鞭不能动之状也若果欲异日相与驰驱必并误骏马事矣故不敢不尽其愚也今世事多故摧辀骇驷有甚于上太行之阪其须千里逸足甚急而执事之才又已为世所知千金上价谁能先之仆倘未即老死行将见执事任重致远过都歴块以耀当世仆且啧啧心口相语以为向来所期之不谬亦足快矣亦足快矣更愿执事于此闲时深其养进其学益广大受之地如千里逸足虽自天生而饬其衔勒节其和銮闲其舆卫日慎日习所以自试畜力畜徳所以成骥也愿执事益加意焉异日执事徙官道经毘陵当相邀过山中静坐一两日迂鄙之见更有所欲请教者譬如老马虽已不能与骏马并驰而道路险易山川迂回曲折尝所谙习尝稍有闻者尚当一二为执事言之未必不可为过都歴块之小助也

答王遵岩【唐顺之】

安友为求序得托雄文以不朽甚幸过望仆旧从兄学为文章有一二仅得处尽是兄之指教但才既不长又不能竭精力以从事是以遂成废罢韩子所谓徙业者不哜其胾者也独觉兄之奔逸絶尘而已矣近来自观旧稿支离叛道之言篇篇有之理既不当文亦未工赧然尽欲焚烧而后为快縁颇为人抄録无可奈何盖以吾今日文字伎俩须并却三四年精力专专干此一事自谓可望于古人阃域今自度必无此闲精神可以了此也既自知不了则岂欲以不了者而信今传后乎亦愚矣贵乡洪子因信兄而过信我遂亦以我为可与斯文也与安友谋刻之而请序于兄仆既而闻之愧汗骇愕盖吾文未成吾自知之且不欲此生为言语文字人也吾常以刻文字为无廉耻之一节若使吾身后有闲人作此业障则非吾敢知至于自家子弟则须有遗嘱说破此意不欲其作此业障也仆居闲偶想起宇宙间有一二事人人见惯而絶是可笑者其屠沽细人有一椀饭吃其死后则必有一篇墓志其达官贵人与中科第人稍有名目在世间者其死后则必有一部诗文刻集如生而饭食死而棺椁之不可缺此事非特三代以上所无虽唐汉以前亦絶无此事幸而所谓墓志与诗文集者皆不乆泯灭然其往者灭矣而在者尚满屋也若皆存在世间即使以大地为架子亦安顿不下矣此等文字倘家藏人蓄者尽举视龙手段作用一畨则南山煤炭竹木当尽减价矣可笑可笑仆又何用更置一茎草于邓林棼棼之间哉至于求序于兄仆与兄何等朋友也其有所求吾自求之而何待于人为之媒哉以为吾文茍有成则当求兄不成则不敢以累兄知人之明也及得兄序读之令人益增惭汗吴下自古来文人正不少以为仆葢过二千年吴下词人而接札游之文统既使兄为私于所好又若使仆与人争名争先然者非兄之所以爱仆也使兄今日为仆作序则亦宜道兄与仆昔以文相切磋以才弱志隳几成而罢之意句句道却实事庶使兄为不诬而吾亦可以不愧耳至于兄之雄文则千百年自有定价倘吾文稍进乃敢为兄作序今且不欲羔袖于狐裘也刻板事既已力止兄序遂亦宝藏之未敢示人也

与周中丞论项守【唐顺之】

仆友人有项乔者其人温雅纯实虽自处若谦退而其志常欲为古人虽其貌朴野而其中实耿耿然虽多卧病若不任事而实蹇蹇奉职不肯一日尸乎其官仆于交游中知之最深而资其切磋之益亦最乆矣又自罗翁当国为缙绅所辐辏而永嘉之人根株附丽攫美官鼓声势者尤众乔与罗翁又有葭莩之亲乃独泊然自守不乱于羣甘心隠约不觊非望然此士人居身之常不足以称乔而乔之不茍大率可见也此不惟如仆辈与之素交游者能知乔而士夫亦多知乔者夫以仆素辱明公之知则固可以荐人而不为僣以仆知乔之深则固可以荐之于明公而不为党自乔在属下二三年间仆不敢以一字称乔于左右者岂仆过避嫌疑使乔之名誉不通于上而归朋友之过于仆邪窃以为明公精鉴近世希有又素以汲引人材为心而乔之为人必能在处有所树立则明公自将知乔而乔自足以受知于明公又何藉乎仆为人媒也昨得邸报见明公荐三郡守独不及乔则始怃然异之既而思之何仆所料之不中邪岂乔之失其故步耶或乔之廉靖宜于郎署而不宜于郡守耶抑仆祇见乔前日之善而明公祇见乔今日之未善耶不然则或有间之者耶不然则以明公精鉴照物无遗而乔也日夕在左右而独不得借余光焉岂其命耶夫人情翻覆不常旬日异态固有匿情为善而后或败露者矣亦有始虽强于为善而后不免改节者矣仆又何敢以四五年前所见过信故人耶虽然乔悃愊可信人也以乔之素能蹇蹇奉职则其为郡守不肯阘茸或可知也以乔之素不肯奔竞以觊非望则其在郡不肯自污或可知也又未敢以过疑故人也虽然仆所取信者明公之鉴也明公之黜乔而不举必有说也则是乔果可信者少而可疑者多耶果饰于前而坏于后耶不然何为其见黜于眀公也耶明公非不怜才则是乔果败露与改节也仆之心不能解也使乔之贤而偶未见知于明公则仆固不敢黙矣使乔果不贤以自取戾焉亦宜一请教于明公而与之絶可也是以不量狂妄而有是说焉

答曽石塘总制【唐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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