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汇选 - 第21部分

作者: 贺复徴98,592】字 目 录

丰讫于宣靖六十年间诵说推明按为国是鄙儒俗生随风而靡者既无足道有识之士则孰有不寒心者顾以奸贼蔽蒙禁网严宻是以饮气呑声莫敢指议独两陈公乃能出死力以排之其于平居书疏还徃讲论切磨唯恐其言之不尽斯亦可谓贤矣然其所以为说者不过如此岂其所以为学者亦自未得圣贤之门户所以观理制事者犹未免于有蔽而然耶故尝歴考一时诸贤之论以求至当则唯龟山杨氏指其离内外判心迹使道常无用于天下而经世之务皆私智之凿者最为近之其论绍述而以为当师其意不当泥其迹者亦能曲尽其理之当而无回互之失虽元城刘公所谓哲宗神考有所不逮不但两陈公而已也然及其请罢庙学配食之章则又不能如其平日之言以正其罪顾乃屑屑焉偏指鳬鹥一义以为实奢汰之源此为获杀人于货之盗而议其窃钩之罪对放饭流歠之客而议其齿决之非视两陈公之言乃反有不能及者是以至今又几百年而其是非之原终未明白往者虽不足论而来者之监亦学者之所不可不知也故窃并其说以俟同志讲而择焉

读药书漫记【刘因】

人秉是气以为五脏百骸之身者形实相孚而气亦流通其声色气味之接乎人之口鼻耳目者虽若汛然然其在我而同其类者固已脗焉而相合异其类者固已怫然而相戾虽其人之身亦不得而自知也如饮药者以枯木腐骨荡为虀粉相错合以饮之而亦各随其气类而之焉盖其原一也故先儒谓酸木味木根立地中似骨故骨以酸养之金味辛金之纒合异物似筋故筋以辛养之咸水也似脉苦火也似气甘土也似肉其形固已与类矣而其气安得不与之流通也推而言之其吉凶之与善恶亦类也

天生此一世人而一世事固能办也盖亦足乎已而无待于外也岭南多毒而有金蛇白药以治毒湖南多气而有姜橘茱茰以治气鱼鳖螺蚬治湿气而生于水麝香羚羊治石毒而生于山盖不能有以胜彼之气则不能生于其气之中而物之与是气俱生者夫固必使有用于是气也犹朱子谓天将降乱必生弭乱之人以拟其后以此观之世固无无用之人人固无不可处之世也

文章辨体彚选巻三百七十七

文章辨体彚选巻三百七十八

(明)贺复征 编

○读二

读吕氏春秋【明方孝孺】

吕氏春秋十二纪八览六论凡百六十篇吕不韦为秦相时使其宾客所著者也太史公以为不韦徙蜀乃作吕览夫不韦以见疑去国岁余即饮酖死何有宾客何暇著书哉史又称不韦书成悬之咸阳市置千金其上有易一字者輙与之不韦已徙蜀安得悬书于咸阳由此而言必为相时所著太史公之言误也不韦以大贾乗势市竒货致富贵而行不谨其功业无足道者特以宾客之书显其名于后世况乎人君任贤以致治者乎然其书诚有足取者其节丧安死篇讥厚塟之弊其勿躬篇言人君之要在任人用民篇言刑罚不如德礼达欝分职篇皆尽君人之道切中始皇之病其后秦卒以是数者偾败亡国非知几之士岂足以为之哉第其时去圣人稍逺论道徳皆本黄老书出于诸人之所传闻事多舛缪如以桑糓共生为成汤以鲁荘与颜阖论马与齐桓伐鲁鲁请比关内侯皆非其事而其时竟无敢易一字者岂畏不韦势而然耶然予独有感焉世之谓严酷者必曰秦法而为相者乃广致宾客以著书书皆诋訾时君为俗主至数秦先王之过无所惮若是者皆后世之所甚讳而秦不以罪呜呼然则秦法犹寛也

读荀悦申鉴【方孝孺】

荀悦申鉴五巻其论治乱兴亡之理详矣悦生汉之衰丁灵献之际强臣窃柄天下溃溃日非汉有悦虽侍讲禁中而天子拱手受制知其莫之有为着此书以宣其志悦盖有用之材又亲见世之乱故其言愈有征据从而行之可以为治而自汉以来鲜有言之者纵或言之特以其文辞而已著书之不足恃如是哉然秦焰之余圣道灭息唐虞三代之大经且废而不讲为治者视之以为空言而共哗笑之则夫悦书之不用又无足怪也余读其书至曰以智能治民者泅也以道徳治民者舟也怳然失色而悲之

读曾子【方孝孺】

曾子十篇一巻其词见大戴礼虽非曾子所著然格言至论杂陈其间而于言孝尤备意者出于门人弟子所传闻而成于汉儒之手者也故其说间有不纯如曰喜之而观其不诬怒之而观其不■〈亻昏〉近诸色而观其不踰饮之而观其有常又曰神灵者礼乐仁义之祖也又曰君子将说富贵必勉于仁若是者决非曾子之言顾其言孝有足感予者予少之时事二亲尝谓人子无所自为心以父母之心为心今此书曰孝子无私忧无私乐父母之忧忧之父母所乐乐之旨乎其有味哉一何似予之所欲言也然少时知之而不能躬见之及今欲养而二亲已莫在矣疾病篇有曰亲既没虽欲孝谁为孝诵其言辍业流涕者乆之

读汉盐铁论【方孝孺】

盐铁论六十篇汉桓寛所著当武帝时兵革洊兴财用匮竭而均输盐铁之征横出天下疲弊孝昭即位大将军请诏郡国举贤良文学问民所苦咸愿罢盐铁酒榷均输官御史大夫桑弘羊争难之以为不可罢寛袭其意而设为问答之词以尽其辨善乎其言也于乎为天下者曷尝患乎无财也哉天下未尝无财也茍用之以节治之有道夫何不足之有以汉言之文帝在位二十三年免民租者近半其时非有均输盐铁之征而府库充溢钱贯朽不可较武帝之有天下即文帝之天下而又加之以百出之敛未尝免一岁之租宜其富矣而反愈困乏何哉盖文帝节俭而武帝征伐营缮以糜费之也人君茍不节俭虽积金齐泰华蓄货拟江海不至于乱未见其厌足也武帝之天下宜乱矣而文景之泽犹在人心重以霍光知所缓急从而稍稍罢其害者故一变而弭元元之愤不然汉岂可冀哉此书也其于道徳功利之际论之当矣不特文辞足法而已也

读唐史【李东阳】

事有不可无悔者有不可悔者悔非君子之得已也知之未周也行之未安也而悔生焉圣人以人不皆周知安行也故不得已而予之悔若有所能行者而自暴自弃以陷于大恶则有不可得而悔者矣贾充悔弑君而自忧传谥于将死之日髙欢悔弑君而敬事魏主者终其身然其恶卒不可悔也太宗之内巢妃充其恶与弑君者均之为乱常败纪无赦耳矣故善悔过者莫如太宗杀卢祖尚而悔杀张藴古而悔杀张亮而悔悔责皇甫徳参悔踣魏征之碑然无一言悔于巢妃之后者知其不可悔也圣人恐人之阻于迁善也故开悔之门予亦惧人之狎于改过也故立不可悔之戒亦圣人之意也然则何以免于悔乎曰慎

读春秋【唐顺之】

春秋王道也天下无二尊是王道也礼乐征伐会盟朝聘生杀之权一出于天子而无有一人之敢衡行无有一人之敢作好恶作威福是王道也是故大宗伯以宾礼亲邦国而以间会发四方之志天子廵守诸侯既朝则设方明而盟是会盟者天子之权也其或不出于天子而私会私盟者罪也故春秋凡书会书盟者皆罪之诸侯朝于天子而诸侯之自相与也有聘礼无朝礼凡其不朝于天子而私相朝者罪也故凡春秋之书如书朝者皆以罪其朝者与于受朝者九伐之法掌于司马而天子赐诸侯弓矢斧钺然后得颛征伐虽其颛之亦必其临时请命于天子而后行是侵伐者天子之权也其不出于天子而私侵私伐者罪也故凡春秋之书侵书伐者皆罪之诸侯之大夫公子虽其有罪必请于天子而后刑杀焉其不请于天子而颛杀者罪也故凡春秋书杀大夫杀公子者皆罪之夫侵伐有贪兵有愤兵有应兵有讨不睦有以外域侵中国有以中国攘外域有以中国借外域而戕中国者故战有彼善于此者要之无义战盟会有觧雠有固党有同欲相求有同力相援有同患相恤有以外域受盟有以外域主盟者故会盟有彼善于此者而要之无义会义盟杀大夫有诛叛有讨贰有愎谏有借以说于大国有为强臣去其所忌故杀大夫有彼善于此者要之无义杀是故春秋自于稷澶渊两会之外并不书其故而至于盟会侵伐则絶无一书其故者非畧也以为其会其盟其侵其伐其战皆足以着其罪矣不必问其故也杀大夫必名亦有不名而但书其官如宋人杀其大夫司马者亦有并其官不书如曹杀其大夫者此非畧也以为义系乎其杀之者而不系乎其杀者义系乎其杀之者则其杀也足以着其罪矣义不系乎其杀者则不必问其为何人与其为有罪无罪焉可也说春秋者不达其意而琐为之说曰其会也以某故杀某大夫也以某故至于会战侵伐亦然是皆无益于春秋也而徒为蛇足之画者夫春秋经世之书也其经世也以正乱贼也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矣不早辨也说春秋者亦云人臣无将夫人臣而窃其君侵伐会盟刑杀之权其为将也甚矣人臣窃其君使伐会盟刑杀之权而乆假焉而莫之归也其为渐也甚矣故臣子至于推刅于其君父而春秋书某国弑其君某某人弑其君某者是弑之成也是春秋之所痛也人臣而窃其君会盟侵伐刑杀之权是弑之渐也将也是春秋之所辨也孔子尝自言之矣曰天子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无道而至于自大夫出无道而至于陪臣执国命呜呼是春秋之势也挈其漏于陪臣大夫者而还之诸侯挈其漏于诸侯者而还之天子是春秋之拨其乱而反之正也夫周自东迁以前虽王室不竞矣而其权固在也幽弑而平徙岐丰之地委为草莽瀍洛之外声教阻絶于是尾大之势成而诸侯横变易礼乐冯众暴寡大小相朝强弱相刼无一不出于诸侯者而天子曾不得尺寸之权矣盖周之盛王道行颂声作而其可见者莫如诗雅蓼萧湛露是诸侯之会同于天子者也彤弓是诸侯听征伐之命于天子者也出车采薇是天子之自为征伐而四夷不敢侵叛者也故曰诗亡而春秋作诗未亡天子之权存诗亡天子之权丧春秋収既丧之权而还之天子者也春秋所以接诗亡之后虽一日不得缓也文宣而下则诸侯又不能自执其权而大夫之交政于中国者攘攘矣三桓六卿七穆孙寗鱼华陈鲍拥兵树党而王势孤矣葬原仲而私交始矣作三军舍中军而鲁之权罄于大夫矣盟溴梁盟宋而天下之权罄于大夫矣衎出奔孙阳州孙越入彭城入朝歌入晋阳而大夫之为祸烈矣盖天下之势愈下而春秋之治之也愈详桓僖以前列国之大夫惟特使而与鲁接者则名之而会盟侵伐则大夫未有以名见者夫救徐大夫特将也翟泉大夫特盟也春秋第曰人曰大夫而已不以名见也若此者非畧也以为不系乎大夫也文宣而下侵伐会盟大夫未有不以名见者虽溴梁之会其君在也而大夫盟书鸡泽之盟君既盟也而大夫盟书若此非烦也以为系乎大夫也不系乎大夫虽夷吾隰朋狐偃赵衰之勲且贤未尝以名见焉系乎大夫虽劣如栾黡荀偃髙厚华阅则琐琐以名见焉不系乎大夫虽其君不在而大夫特盟则亦弗详焉翟泉是矣系乎大夫虽其君在而大夫缀盟则亦详焉溴梁鸡泽是矣不系乎大夫虽主帅亦畧而人之桓僖以前侵伐书人者是矣系乎大夫虽偏禆亦牵连而名之鞍之战是矣其弗详大夫者以专治诸侯之为乱贼也其详大夫者以并治大夫之为乱贼也说春秋者不达其义而曰人大夫贬也夫书人为贬彼黡阅之徒以名见者乃为褒也耶惟曹薛滕许之大夫始终书人说春秋者曰小国无大夫非也夫此数君者且为人役之不暇而未尝敢执天下之权也而况其大夫乎盖不系乎其大夫是以终始人之而弗详今曰书人为贬则是齐晋诸大国之大夫偏受褒而曹薛滕许之大夫偏受贬耶侯犯南蒯弗狃阳虎之徒出则大夫又不能自执其权而陪臣实执之矣堕郈费书围成弗克书窃寳玉大弓书得寳玉大弓书而春秋之正陪臣者又详矣故孔子欲往公山佛肸之召而曰吾为东周云者即春秋书堕费堕郈意也是春秋之终也或曰盟葵丘盟践土师于召陵城濮说春秋者以为圣人予之也今亦曰是礼乐征伐自诸侯出也而夺焉可乎曰是不然矣桓文之未出也权虽不在天子而诸侯亦未能尽得天子之权也盖其权散桓文之既出也则权既不在天子又不在他诸侯而桓文独尽得天子之权也盖其权聚譬之主人有千金焉而窃之者十人虽金已不在主人矣然十人而人得百金焉尚未足以当人主也而窃之者一人茍一人而并千金焉则是疑于主人也权之散臣悖于主权之聚臣疑于主故较利害则权之散而交鬬犹不若权之聚而可以纾祸息民语王道则权之聚而疑王犹不若权之散而未有所属随之屯曰随有获人随而我获之未害也而谓之凶豫之坤曰由豫我致豫未害也而六五以为贞疾故桓文者臣之凶而主之所以贞疾者也且桓文以前诸侯固有相朝者则亦一二小邦而已犹未有六服羣然相朝者固有私盟会擅侵伐者则亦一国两国相雠相结而已未有举中国而听于一人未有十余国而共攻一国者是天子之权未有所属也桓文之兴五年一朝三年一聘而诸侯之玉帛相率而走于其庭天子黼扆之前乃不得一人秉珪而北面者彼齐晋亦偃然受诸侯之朝已而终其身未尝一渉天子之庭也衣裳之会兵车之会未尝有一介请于天子也是故纠合诸侯同奨王室未有如葵丘践土者诸侯之羣然役属臣仆于诸侯亦未有如葵丘践土之甚者戎狄攘斥中夏乂安未有如召陵城濮者而搂诸侯以伐诸侯亦未有如召陵城濮之甚者说春秋者不达其意而曰会于某盟于某是圣人以诸侯授之齐晋也夫王室之不竞也诸侯既已尽折而入于齐晋矣圣人不能挈而还之天子也其又推而授之以益其逼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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