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索悍勇之民辟地而殖之胡为而不可耶择天下之精兵置之近辅之部拟府而为之制亦胡为而不可耶不及十年粟必盈于塞下而黥墨之徒可坐而铄也晁错削七国而七国反主父偃建分封之法而诸侯不自知其弱然则屯田府兵之制行而天下之骄兵亦不自知其削矣何惮而不为也边粟已实屯兵已强中州之赋益寛则北狄不敢爱其赆羗人不敢慢其礼此以全制胜之昔之骄今也悍勇昔之不足今也有余不幸而有警内府出节外府出兵拥钺而下临燕而燕动临秦而秦詟此所谓庙算也荆楚蜀越四分五裂之地天下用武之地也亦不可以不思及其有事而欲以巧胜之不亦拙且缓乎
论法上【张耒】
古之善为天下者不患法不立而患不能为法不患法不足而患法宻而不胜然则天下治乱不系法之存亡欤夫亦推本而后知其至也夫法之所生不生于无事事起而不可理则法从而经之事日益多法日益周事日益新法日益工并起而相制则不胜者受其患故法不胜事则天下之乱纷然而起故治天下者非无法之为尚也为其无事之可贵也非法备之可削也为其事变之可虑也昔者三代之治不若尧舜商周之治不如夏后孔子曰后世有作者虞舜弗可及已又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商周之道不胜其弊夫舜之礼比于夏后之时则畧矣商周之礼比于夏后之时则备矣夫四代之治否岂礼不具之罪哉制度日多淳粹日衰天下之势譬如人之一身夫世之人有不畏寒暑不治药石恣口之所食肆体之所安夫如是问其年则必壮者也深居奥处爱养备至药石百物毒烈并进而灸艾针砭遍肤而无遗问其年则必老者也夫虞夏之道壮者也其不治可为也其不足可补也壮者疾易治也其成质未亏而可以有为也商周之道老者也其不治难为也以其尝治之而不信故也其不足难补也以其尝补之而不满故也彼之疾方来而吾之术已穷彼之变未休而待之道已尽如此则死继之矣嗟夫天下之所不愿取办于法也如此而世之君子因事制变而尤法之不足岂不悲哉夫法度之弊起于徳不足而求胜其民而败于启民之邪心而多怨夏之继舜也岂不知舜之为不可及也商周之继夏也岂不知弊之将不胜也然而明见其弊而为之不已何也岂其世变日繁而徳有所不足故邪徳不足以还民之初熟视其乱而莫之禁则将以知加之故曰法起于徳不足而求胜其民夫上以知胜其下则下亦以知胜其上不络马首则毁衔窃辔马终身而不知不立门墙则穿窬窃发盗终身而不为法之于民常制其一而开其一制之者易见而开之者难防上下以知相胜而奸邪诡伪不可胜究故天下之人始忘其欢欣戴君之心而有怨怒忌上之仇故曰败于启民之邪心而多怨呜呼夏之后为商商之后为周三代之治未甚相变也其治乱之迹未甚相逺也周亡而为秦天下大乱先王之治扫灭而无余治世之迹卒不能复先王之丝毫而三代之俗遂以不见于后世何也夫法未极则俗之变未足夏周之法尝若极矣然民未大厌也民有未厌之心则其淳气美质犹有存者周之法详矣不可以复加其俗之变已穷而民之奸心邪态靡不毕出其知备其质尽其恶甚其美殚故周之亡而不可复为矣此圣人之所以深悲之而曰周人未渎神而爵赏刑罚穷矣此后所以必为秦也欤
盗贼论【秦观】
臣闻治平之世内无大臣擅权之患外无诸侯不服之忧其所事乎兵者边冦盗贼而已边冦之害士大夫讲之详论之熟矣至于盗贼之变则未尝有言之者夫岂智之不及哉其意以为不足恤也昔秦既称帝以为六国已亡海内无足复虑为秦患者独匃奴耳于是使蒙恬北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然而陈胜吴广之乱乃起于行伍阡陌之间由此言之盗贼未尝无也夫平盗贼与攘边冦之术异何则边冦之兵甲马如云矢石如雨牛羊槖駞转输不絶其人便习而整其器犀利而精故方其犯边也利速战以折其气盗贼则不然险阻是凭抄夺是资亡命是聚胜则乌合非有法制相縻败则兽遯非有恩信相结然掲竿持挺郡县之卒或不能制者人人有必死之心而已故方其羣起也速战以折其气勿廹以携其心葢非速战以折其气则缓而势纵非勿廹以携其心则急而变生今夫虎之为物啸则风生怒则百兽震恐其气暴悍可杀而不可辱故捕虎之术必先设机穽旁置网罟撞以利戟射以强弓鸣金鼓而乗之不旋踵而无虎矣至蛇与鼠则不然虽其毒足以害人而非有风生之勇其贪足以蠧物而非有震恐百兽之威然不可以骤而取者以其急则入于窟穴而已故捕蛇鼠之术必环其窟穴而伺之薫以艾注以水彼将无所得食而出焉则尺捶可以制其命边冦者虎也盗贼者蛇鼠也虎不可以艾熏而水注蛇鼠不可以弓射而戟撞故曰平盗贼与攘边冦之术异也虽然盗贼者平之非难絶之为难平而不絶其弊存亡不可不知也葢招降与穷治是已夫患莫大于招降祸莫深于穷治何则凡盗贼之起必有枭桀而难制者追讨之官素无竒畧不知计之所出则往往招其渠帅而降之彼奸恶之民见其负罪者未必死也则曰与其俛首下气以甘饥寒之辱孰若剽攘攻刼而不失爵禄之荣由此言之是乃诱民以为乱也故曰患莫大于招降凡盗贼之首既已伏其辜矣而刀笔之吏不能长虑却顾简节而疎目则往往穷支党而治之廹胁之民见被污者必不免也则将曰与其婴锢金木束手而就毙孰若遯逸山海脱身而求生由此言之是驱民以为乱也故曰祸莫深于穷治且王者所以感服天下者惠与威也仁及有罪则伤惠戮及不辜则损威威惠两失而欲天下心畏而力服尧舜所不能也夏书曰殱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葢渠魁尽杀而不赦则足以夺奸雄之气胁从污染不治而许其自新则足以安反侧之心夫如是天下之人孰肯舍生之涂而投必死之地哉呜呼先王已乱之道可谓至矣
取守论【陈师道】
世之说曰文武异道取守异宜武夫策士可以进取儒者可与守成秦以用武而亡宋襄公以用儒而败故汉取以诈力守以仁义文武迭用而各得其宜也是不然犹之于人也有喜则有怒可笑则可哭未有喜而不怒笑而不哭者也喜怒同出于人文武同之于道譬之人焉自本观之手足耳目皆身也言动视聴皆用也自末观之则手足异号耳目异使而世以为异者有见于末也古之取天下者以身其守之者亦以身故君子修身而天下平修身非以致天下而天下归之林非慕鸟也渊非召鱼也而鱼鸟从之者悦其所也古之人行之者文王是也而于诗见之周南所以取也小雅所以守也而孔子着之以为法也后之取天下者以兵兵者争而已矣以诈胜诈以力胜力致其争也至其尽敌则无所与争而君臣相屠矣故其语曰兎死犬烹鸟尽弓藏葢其所取者乃所以杀其身也譬之于盗足以致财而不足以为王秦汉是也汤武之兵非取天下也取有罪也古之守者以天下计故尧禅舜舜禅禹汤放桀武王伐纣周公居洛曰有徳易以兴无徳易以亡岂为子孙计哉其取之以天下其守之以天下故五霸迭兴不得以私也后之守者以子孙计其得之以争其守之也畏人之有争心也故秦堕名城销锋镝杀豪杰愚黔首以止争也汉高祖曰安得壮士守四方以御争也此其所以异也私故也故世以为异者有见于后也儒者难与虑始可与守成叔孙通之言也通之佐汉而进羣盗壮士其学既不足于取而天下既定因时便事使为朝会祭祀弁服之制以为仁义守天下之具孟子曰礼节文仪者也礼以为节仪以为文夫朝会祭祀弁服之制是仪也礼之文也岂仁义之实哉则通之学文不足于守也然而汉之所以持世而遗后者其萧何之法乎通何与焉古之于仁义有四焉繇之者道也无为而无不为舜禹是也为之者善也好仁而恶不仁汤武是也假之者为人者也不善其身而善其政五霸是也修之者为道者也故曰回也三月不违仁其余日月至焉而已矣七十子是也汉之于仁义非善其身也善其政而已非明于已也有见于古而已其不迨于五霸者所谓政者未尽善而所谓义者未尽明也其假之者而不至乎宋襄公有亡国残民丧身之道而以不鼓不成列不禽二毛为仁是不知务也譬之于盗寡取以为廉忘其财之盗也子鱼曰爱其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此仁人之言也襄公何知焉
杨嗣复论【崔鶠】
气类所合物莫能间君臣相与必有所谓合者君子不之察欲强以口舌折奸人之锋势必不振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一也人情逆之则怒顺之则喜毁之则怒誉之则喜小人性便谀佞志在诡随而君子任道直前有犯无隠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二也君子正直是与不妄说人而小人窃爵禄以植朋党竭智力以示内援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三也君子难进而易退小人易进而难退易进则常在上以制人难进则常在下而为人所制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四也君子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虐幼贱不畏高明而小人之于人失势则鼠伏以事之得势则虎歩以临之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五也君子穷则以命自安而不尤人达则以恕存心而不害物小人在下则不安而懐毒以伺上居上则快意而肆虐以害人此小人所以常胜而君子所以常不胜六也君子一有不安于其心则畏君畏亲畏天畏人而小人欲济其奸则欺君欺亲欺天欺人无不可者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七也君子励廉节崇名誉小人茍获其欲则天下贱之而不羞万世非之而不辱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八也君子所言欲讷于行欲敏有过则改见义则服而小人矜利口以服人善奸言而文过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九也天下善人少不善人多故君子为国求人难于选拔而凶邪一啸则千百为羣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十也君子不念旧恶以徳报怨而小人忘恩负义至以怨报徳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十一也君子有若无实若虚有功不矜有善不伐而小人无而为有虚而为盈露巧而扬能矜功而卖善以惑时君以冀徼幸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十二也君子小人之不敌亦明矣此郑覃陈夷行所以罢黜李徳裕所以谪死穷荒逢吉宗闵杨嗣复辈所以卒乎翱翔而得计岂足怪哉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十七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十八
(明)贺复征 编
○论二十七
议赏论【宋唐庚】
刑赏为用尚矣自尧舜时已有是说今夏书有之商书亦有之至周礼为最详而孔子孟子无取焉以为上意所向天下靡然而从惟患其过不患其不及故为人上者示以好恶荣辱足矣何至用刑赏哉天下无事民各安其性命之情非有夏启伐国之举盘庚渉河之役而重赏以募善痛劾以惧恶此骇民乱俗之本王者之所深恶也扬子曰民可使觌徳不可使觌刑觌徳则纯觌刑则乱以吾观之宁独刑哉刑赏皆不可觌而赏为甚秦法斩一首赐爵一级而秦人赐爵者十室而九方是之时宗室非此者不得附属籍而民非此者不得有芬华故闾阎以公乗侮其乡人郎中以上爵傲其父兄世知觌刑之弊至于亡秦而不知秦俗之败正由觌赏尔高祖以金钱爵邑收天下豪俊此可与创业矣而不可与守成可与立事矣而不可与善俗何则利者君子之所讳也宋牼一言及之孟子恐惧变色以为不可训而况以利诱天下得乎汉道之杂葢始于此是术也施之众庶犹若有理焉施之士大夫则过矣古之誓师必以赏戮为言至告羣臣则曰用罪罚厥死用徳彰厥善谓之徳者葢有恩礼存焉不止谓赏而已不言戮者谓士可杀不可辱故也徳近义所以待君子赏近利所以待小人古之所以待君子小人固有间矣世称伯夷叔齐适周使叔旦往见之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盟之二子相视而笑此固虚语也武王周公岂至是哉使诚有此则其见笑也固宜何则贪夫狥利烈士狥名不察其所狥为何如而一切以利啖之岂其志哉是术也施之士大夫犹有理施之大臣则又过矣昔平原君用魏无忌兵解邯郸之围虞卿为之请封公孙龙曰不可王举君相赵封君东城非以有功也以亲戚故也君受相印不辞割地不言无功亦自以亲戚故也今有功而求益封是以亲戚受城而以国人计功也而可乎世以龙为知言吾闻留侯晩节决策都闗中出竒策取马邑皆不复益封其所以自待者重矣而朝廷所以处之者亦复有体汉世君臣惟此为近古哉
刑法论【叶适】
臣闻刑法所以待天下之有罪虽至亲隆贵不得辄私而虽至亲隆贵不能无罪则刑法不得不用然臣以为人主能使其臣无犯君之法不当以刑法御其臣夫人主之所与共守其国家者自宰相以下至于一命之士皆必得天下之贤材而用之其不能无犯法者不得居也当舜之时既放弃共鲧驩兠之徒其所与为臣工岳牧者皆忠肃和惠明允笃诚之士故其治化之成至于匹夫小民犹无犯法者而况其官师乎其后周文武最能得天下之贤材而用之遇以信厚而折旋之以礼乐故其诗曰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夫聚贤材于朝而分之以百官之事被服有云龙火之章驾乗有和鸾旗旄之节以至奉牲币执豆笾荐告宗庙类祀天神其盛若此而桎梏废放黥劓杀戮之人安得参于其间扬雄有言曰周之士也贵夫士贵而后官贵官贵而后国贵国贵而后主尊然则周文武之所以贵其士礼其臣者能使之无犯法而未尝以刑法御之者也取不能无犯法之人而置诸位则不免于以法御之有以刑法御其臣之心则方其唯诺殿上委任尊宠若将有腹心股肱之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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