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汇选 - 第23部分

作者: 贺复徴101,000】字 目 录

者俄而桎梏废放黥劓杀戮无所寛贷而其臣亦不能自必也故轻为奸而多犯法呜呼此非国家之利也汉高祖尝裂数千里地使大功臣十数人南面而称王既而禽灭葅醢至于宗族无有遗类其臣遂以禽兽自比故后世子孙习见前事不难于高爵重位以宠秩不肖之人而亦轻于以鈇钺刀锯加其身唐太宗尝喜张藴古所上大寳箴以为爱已一旦以治狱疑似遽命斩之谓卢祖尚文武忠义使督交趾祖尚再三辞行亦诛死于朝堂而不以为怪其臣如王珪魏征号为面折庭争亦莫有以为非者然则当时以刑法御其下而快喜怒于杀戮虽高祖太宗之明不能免也噫以刑法御其下将以防奸臣而岂有意于轻杀人也哉自今考之其奸臣未必得罪而延颈就戮前后相望者皆善人君子也夫不能以礼化奸臣之心而以刑滥忠臣之罚国家将何使焉适所以借奸臣而为之资耳葢舜文王之意迄周衰而亡歴秦汉隋唐而不复兴至于艺祖太宗而后尽去四世帝王苛刻猜忍之意一以寛大诚信进退礼节遇其臣下受禅之始因其故相委任若旧六年而后罢太宗召拜近臣尝命择良日曰朕欲其保终吉也卢多逊事发当时以为所坐大逆法既具矣以其尝典国事止命窜流盖汉之三公无以善去位者不自杀则受诛其轻甚者犹以丑辞策之而自真宗仁宗以来执政大臣之将去也必使之连疏自乞若将不得已而后从者又为之迁官加赐而付以重地前世之臣以谏诤忤旨而死者皆是也祖宗不惟不怒又迁擢之以至于公卿神宗尝疑其臣之罢惰而不任职者当汰而不忍始益宫观之贠廪之以粟而不责以事后遂为定法其后章惇弄权尝欲兴刘挚之狱以杀党人而哲宗不从蔡京当国又欲杀天下士而徽宗不聴绍兴初误聴宰相诛谏官二人寻复自悔下诏责躬以谢天下故虽权臣用事二十年间予夺惟意而无杀士大夫之祸夫进人以礼退人以义而不以刑法御其臣者无过于祖宗之世盖秦汉之风息灭不继而舜文王之意复兴天下之臣至有怯懦过当举手畏法者矣未有强愎不逊傲法以自便者也若其逆乱反侧起于父兄子弟之间者盖不复有也夫不以刑法御臣下而与臣下共守法此岂非祖宗为国之本意而舜文王之俗然欤

兵论【叶适】

自唐至徳以后节度専地以抗上令喜怒叛服在于晷刻而藩镇之祸当时以为大论矣然国擅于将犹可言也未久而将擅于兵将之所为唯兵之听遂以刼胁朝廷故国擅于将人皆知之将擅于兵则不知也大厯贞元之间节度固已为士卒所立唐末犹甚而五代接于本朝之初人主之兴废皆羣卒为之推戴一出天下俯首聴命而不敢较而论者特以为其忧在于藩镇岂不踈哉太祖既稍收节度兵柄故汰兵使极少治兵使极严所以平一僣乱威服海内者太祖统御纪纲之力非恃兵以为固者也羣臣不考本末不察事势忘昔日士卒奋呼专上无礼之患而反以为太祖之所以立国者其要在兵都于大梁无形势之险其险以兵夫都于大梁因周汉之旧而非太祖择而都之也使果恃兵以为固则连营百万身自增之不待后世也其数乃不满二十万何哉不以兵强前世帝王之常道也况太祖之兵不满二十万其非恃兵以为固也决矣召募之日广供馈之日增葢端拱淳熈以后契丹横不可制而然耳康定庆厯谋国日误恃兵为国之说大炽不禁而天下始有百万之兵弱天下以奉兵而其治无可为者矣而上下方扬扬然以为得计为之治文书聚财赋尽用衰世裒刻之术取于民以啖之而犹不足及其不可用也则又为之俛首以事骄冦而使之自安于营伍之中也故王安石欲为神宗讲所以销兵之术知兵之不胜养而犹不悟藉兵之不必多教诸路保甲至四五十万阴欲以代正兵正兵不可代而保甲化天下之民皆为兵于是虚耗之形见而天下之势愈弱矣元佑废罢保甲史臣以为太祖设阶级之法什伍壮士以销奸雄之心兵制最明而百余年无祸乱王安石不足以知此者实録所载盖当时议论之本原也虽然王安石则信不足以知此而不为王安石者岂能知之哉至于绍圣以后则又甚矣保甲复治正兵自若内外俱耗本末并弱大观正和中保甲之数至六十七万二法皆弊名具实亡故军制大壊而士卒不能被甲荷戈平民相梗化为盗贼斡里雅布始挟兵纔万余长驱而至莫有敌者仓卒遣人召白徒以勤王京师失守则勤王之人冦掠遍天下矣呜呼痛哉养兵以自困多兵以自祸不用兵以自败未有甚于本朝者也而议者犹曰恃兵之固制兵之善可因而不可改可增而不可损是厚诬太祖而重误国家也加以四屯驻之兵又昔所未有以数倍祖宗之财用投于四总领之巨壑而州郡又各以厢禁兵自困侵削民力至于空尽问其外御则曰请和不暇问其内备则曰仓卒可虞统制綂领总辖路钤将兵之官充满天下坐縻厚禄而兵未尝有一日之用方今国未见有难治之弊敌未见有难破之验徒以自困于兵浸淫重滞不能轻利其一曰四屯驻大兵之患其二曰州郡禁厢土兵弓手之患去一患而得一利一州之兵患去则一州利一方之兵患去则一方利兵患去则兵强惟所用之无不可者陛下果决于此岂有久而不革者哉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十八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十九

(明)贺复征 编

○论二十八

深虑论【明方孝孺】

虑天下者常图其所难而忽其所易备其所可畏而遗其所不疑然而祸常发于所忽之中而乱常起于不足疑之事岂其虑之未周与盖虑之所能及者人事之宜然而出于智力之所不及者天道也当秦之世而灭六诸侯一天下而其心以为周之亡在乎诸侯之强耳变封建而为郡县方以为兵革可不复用天子之位可以世守而不知汉帝起陇畆之匹夫而卒亡秦之社稷汉惩秦之孤立于是大建庶孽而为诸侯以为同姓之亲可以相继而无变而七国萌簒弑之谋武宣以后稍剖析之而分其势以为无事矣而王莽卒移汉祚光武之惩哀平魏之惩汉晋之惩魏各惩其所由亡而为之备而其亡也皆出其所备之外唐太宗闻武氏之杀其子孙求人于疑似之际而除之而武氏日侍其左右而不悟宋太祖见五代方镇之足以制其君尽释其兵权使力弱而易制而不知子孙卒困于边塞此其人皆有出人之智负葢世之才其于治乱存亡之几思之详而备之审矣虑切于此而祸兴于彼终至于乱亡者何哉葢智可以谋人而不可以谋天良医之子多死于病良巫之子多死于鬼彼岂工于活人而拙于活已之子哉乃工于谋人而拙于谋天也古之圣人知天下后世之变非智虑之所能周非法术之所能制不敢肆其私谋诡计而惟积至诚用大徳以结乎天心使天眷其徳若慈母之保赤子而不忍释故其子孙虽有至愚不肖者足以亡国而天下不忍遽亡之此虑之逺者也夫苟不能自结于天而欲以区区之智笼络当世之务而必后世之无危亡此理之所必无者也而岂天道哉

其二

有天下者常欲传之于后世而不免于败亡者何哉其大患在于治之非其法其次则患守法者非其人也民心难合而易离譬之龙蛇虎豹然欲久畜之则必先求其嗜欲好恶喜怒之节而勿违其性使性安于我而无他慕之心然后可得而畜也既不失其性矣犹恐后之人未能皆若吾之用心专且劳于是立为畜之之法而着之于书曰如是则可以久畜如彼则将逸去而不可禁使后世虽庸夫小子能守吾法而不变亦可以畜之而不失此创业者之责也法可以治而乱也法可以存而亡也归罪于子孙而委之天命可也茍吾法有未尽焉乱亡因吾法以起其可谓之天命乎周之嗣王自成康昭穆以下惟宣王为贤其它者与汉唐乱亡之主无异然而至于七百余年而后亡者守法者虽闇劣而其法善也当七国之时周虽已衰使有贤主如宣王者复出赫然奋发举文武之遗典而修明之诸侯有不敛袵而朝者乎故周之弊在乎守法者非其人而不在乎法汉唐之法驳杂而踈畧得贤主则治不得其人即乱而亡故其弊在乎法不足周事而不可专罪守法之非人若秦之法固不可得守矣使有贤主继始皇之后犹不免于乱况胡亥之刻虐乎故二者俱弊而亡者秦也隋之法与秦异而守法者与秦同故法虽不足以取亡而亡于暴虐者隋也此五世之君惟周之亡为天命秦隋汉唐虽为法不同而自速其危亡则一而已夫有天下者岂有自速危亡之心哉而子孙卒不免焉者其为法之过也世之为法者莫不欲禁暴乱贪猾诡伪盗窃之人而此数者常布满海内之狱不为少止岂为刑罚之不重哉俟其为暴乱贪猾诡伪盗窃而后禁之而不能使其不为也圣人之为法常治之于未为之先使其心自知其非而不肯为故为法者不烦守法者不劳而民不敢为乱易曰豮豕之牙吉豮牙非无牙也有牙而不能伤也此圣人治天下之法也

其三

智者立法其次守法其次不乱法立法者非知仁义之道者不能守法者非知立法之意者不能不知立法之意者未有不乱法者也古之圣人既行仁义之政矣以为未足以尽天下之变于是推仁义而寓之于法使吾之法行而仁义亦阴行其中故望吾之法者知其可畏而不犯中乎法者知法之立无非仁义而不怨用法而诛其民其民信之曰是非好法行也欲行仁义也故尧舜之世有不诛诛而海内服其公以其立法善而然也夫法之立岂为利其国乎岂以保其子孙之不亡乎其意将以利民尔故法茍足以利民虽成于异代出于他人守之可也诚反先王之道而不足以利民虽作于吾心勿守之可也知其善而守之能守法者也知其不善而更之亦能守法者也所恶乎变法者不知法之意而以私意纷更之出于已者以为是出于古之人者以为非是其所当非而非其所宜是举天下好恶之公皆弃而不用而一凖其私意之法甚则时任其喜怒而乱予夺之平由是法不可行也萧何曹参世所谓刀笔吏其功业事为君子耻称焉然何之立法参之善守法后世莫及也当秦之亡其患不在乎无法而患乎法之过严不患乎法废而不举而患乎自乱其法故萧何既损益一代之典曹参继之即泊然无所复为参之才何之所畏非不能有为者也特恐变更而或致于乱不如固守之为万全尔夫天下譬之寳玉然法譬则韬藏之器然善为寳玉计者器既成则藏而置之勿动可也日持而弄之携之以示人挟之以出逰失手而堕地不碎则缺璺矣故国有治于踈畧而乱于过为之计过计者未尝不笑踈畧者为愚而不知踈畧者为智大也故用智之为智众人之所知而不用其智之为智非君子不能孟子曰禹之治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岂止治水哉治天下者亦行其所无事而已

其四

骁勇之士多死于锋镝聪明之士多败于壅蔽天下之祸常起于人所恃而出于意之所不虞其故何哉人可以有徳而不可恃其有徳可以有才而不可恃其有才恃之所生祸之所萃也匹夫持挺而立于贲育之前贲育变色而不敢动非畏之也不知持挺者之勇怯也使人号于贲育之门曰我勇盖天下贲育则笑而杀之耳何哉真勇者固未尝自恃其勇而骄人也聪明者智足以尽万物之变才足以通万事之要而心尝欿然夸辞不出于口忲色不形于面以旁求于当世之人故能谋者献其谋有力者効其力凡一艺一能之士皆为之竭尽而不敢欺之以其所处者谦所求者广而不自恃其聪明也夫茍自恃其聪明未有不败于其臣者也葢恃则自盈自盈则耻闻过耻闻过则人不告之以善而见闻日狭矣见闻既狭于是奸谀之徒谬为卑謟以媚适将顺之于内而窃其威柄妄行赏罚于外是国家之大权潜移于下而祸乱乗之以起皆自恃其聪明之过也唐徳宗之于卢杞宋高宗之于秦桧方其任二臣也自以为圣贤相逄驩然共政而不疑其时虽告之以为壅蔽彼固以为妄言而不信矣孰知为计之愚适为奸臣之所笑哉然则其所恃以为聪明者乃愚之甚者也故人君不贵乎智而贵乎不有其智不贵乎才而贵乎不居其才不贵乎聪明而贵乎取众庶之言以为耳目不如是而好于自用者未有不败于壅蔽者也

其五

为国之道莫先于用人用人之道莫先于作其好名喜功之气好名喜功之人守常之主之所恶而创业垂綂之君所愿得而乐用者也举世之才未必皆贤未必皆足用善用人者拔一二于千百而使千百之人与之俱化而不自知此作气之术也王良之马岂皆骐骥哉当良执辔持车试之于郊徐之则徐疾之则疾万蹄之骤如一马然非无驽劣不才者也虽驽劣不才者皆化而骐骥当其化也马不知其筋力曷为而化而执鞭策日侍王良左右之人亦不知其为何为而顿异也独良知之尔马之材质得于天者已定王良岂能增益之哉能作其气焉尔故以骥待马则马皆骥也以驽骀待马则虽有善马皆失其所为善尧舜之世其人岂能素习行义而尽过于人哉所以作之者异也人有好名而强谏直诤者有好名而修亷洁敦信让者自其人言之则好名信非善事矣自有益于国言之取其有益于国斯可矣乌顾其出于好名哉善用人者因其所长而用之而不夺其所好彼好名也吾因而与之以名则天下之好名而愿行其道者无不至而吾之才不可胜用矣彼喜功者能治民则喜因治民以立功能用兵则喜因用兵以立功能兴礼乐理风俗则喜挟其所能以立功然使各尽其才而如其所欲则其所立非彼之功乃有国者之功也用一人而使喜功者皆至于国何损乎此之谓作气之道不能用才者则不然恐人之好名而不肯假人以名恐人之喜功而不肯使其立功甚则抑挫之倾压之使其气消沮陨获而不振然后授之以位于是百职废而天下无竒才百行隳而天下无善士非真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