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览 - 卷四百五十一 人事部九十二

作者: 李昉4,313】字 目 录

用其言,而杀之。

《周礼□地官》!保氏:掌谏王恶。(谏者以礼义正之。)

《论语》曰:事父母几谏。

《孝经》曰:曾子曰:“敢问子从父之令,可谓孝乎?”子曰:“是何言欤?是何言欤?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

《史记》曰:主父偃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所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一事谏伐匈奴。其辞曰:“臣闻明主不恶切谏以博观,忠臣不敢避重诛以直言,是故事无遗策而功流万代。”

又曰:赵高亲近胡亥,曰:“毁恶蒙氏,求其罪过,举杀之。”子婴谏曰:“君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令斗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胡亥弗听。

又曰:赵肃侯游大陵,出于鹿门。大夫戊午扣马谏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肃侯下车而谢之。

又曰:秦夷郡县城,销兵刃不复用,不立子弟为王、功臣无为诸侯者,使後无攻战之患。始皇三十四年,置酒咸阳宫,博士仆射周青臣等,颂称始皇威德,齐人淳于越进谏曰:“臣闻之,殷、周千馀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弼,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

又曰:沛公入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沛公出舍,沛公不听。张良曰:“夫秦无道,故沛公得至此矣。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愿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灞上。

又曰:高帝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叔孙通谏上曰:“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淡,其可背哉!必废嫡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高帝曰:“公罢矣,吾直戏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一摇天下振动,奈何以天下戏!”

又曰:司马相如尝从上至长杨猎。是时天子方好自击熊彘,驰逐野兽。相如上疏谏曰:“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期贲、育。臣之愚,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险阻,射猛兽,卒然遇轶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

又曰:楚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令国中曰:“有敢谏者死无赦!”伍举入谏。庄王左抱郑姬,左抱越女,坐钟鼓之间。伍举曰:“愿有进隐。”曰:“有鸟在于阜,三年不飞不鸣,是何鸟也?”庄王曰:“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举退矣,吾知之矣。”居数月,淫益大甚。苏从乃入谏,王曰:“若闻令乎?”对曰:“煞身以明君,臣之愿也。”于是乃罢淫乐,听政所诛者数百人,所进者数百人,任伍举、苏从以政,国人大悦。

又曰:孙叔敖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死必贫困,往见优孟,言我孙叔敖子也。”居数年,其子穷困,负薪逢优孟,与言曰:“我,孙叔敖子也。父且死时,属我贫困往见优孟。”孟曰:“若无远有所之。”即为叔敖衣冠,抵掌谈语。岁馀,像孙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别也。庄王置酒,优孟前为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生也,欲以为相。优孟曰:“请归与妇计之,三日而为相。”庄王许之。三日,优孟复来。王曰:“妇言何?”对曰:“妇言慎无为楚相。孙叔敖尽忠为廉以治楚,楚王以得霸。今死,其子无立锥之地,贫困负薪,以自饮食,必如孙叔敖,不如自杀。”於是庄王谢优孟,乃召叔敖子,封寝丘侯四百户,以奉其祠。

又曰:优旃者,秦倡侏儒也。二世立,欲漆其城。优旃曰:“善。主上虽无言,臣固将请之,漆城虽于百姓愁费,然佳哉!漆城光荡荡,寇来不得上。即欲就之,易为漆耳,顾难为荫室。”於是二世以其故止。

又曰:武帝少时,东武侯母尝养帝,帝壮时,号之曰大乳母。所言未尝不听。公卿大臣皆敬重乳母。乳母家子孙奴从者横暴长安中,当道掣顿人车马,夺人衣服。闻于中,上不忍致之法。有司徙乳母于边,奏可。乳母当入至前,面见辞。乳母先见郭舍人,为下泣。舍人曰:“即入见辞去,疾步数还顾。”乳母如其言,谢去,步疾数顾。郭舍人疾言骂之曰:“咄!老女子,何不疾行!陛下已壮矣,宁尚须乳母而活耶?尚何还顾?”于是人主怜悲之,乃下诏止,无徙乳母。

又曰:始皇长子扶苏谏曰:“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惟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

《汉书》曰:上朝东宫,赵谈参乘:袁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之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之馀同载?”于是上笑,下赵谈。谈泣下车。

又曰:吴王谋反,枚乘谏曰:“夫举吴以訾于汉,譬由虻芮之脯群牛,腐肉之齿利剑锋也。”

又曰:南越自相攻,上欲救之。淮南王上书曰:“臣闻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谷之间,篁竹之中,习于水斗,便于用舟,地深昧而水险。中国之不知其势阻而入其地,虽百不当其一。夫赖宗庙之灵,方内大宁,戴白之老不见兵革,民得夫妇相守,子孙相保,陛下之德也。陛下方寸之印,丈二之组,镇抚方外,不劳一卒,不烦一战,而威德并行。”

又曰:王吉,字子阳,为昌邑中尉。上疏谏曰:“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口倦乎叱咤,手苦于辔捶,身劳乎车舆;朝则冒霜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侵薄。以软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夫广厦之下,细毡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後,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欣欣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其乐岂徒衔橛之间哉!”

又曰:鲍宣每居位,尝上书谏: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安,诚难也;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厝,诚难也。陛下擢臣岩穴,诚冀有益毫毛,岂徒欲臣美食大官,重高门之地哉!

又曰:龚遂,字少卿,山阳人。以明经为昌邑郎中令,事王贺。王动作不正。遂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面刺王过,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愧人。”及国中皆畏惮焉。王尝与骝奴宰人游戏饮食,过度,遂入见王,涕泣膝行,左右御皆出涕。王曰:“郎中令何为?”遂曰:“臣痛社稷之危也!”

又曰:张敞为胶东相,王太后数出游猎,敞上书谏曰:“臣闻秦王好淫声,叶阳后为不听郑卫之曲;楚庄好畋猎,樊姬为不食鸟兽之肉。口非恶芳甘,耳非憎丝竹也,所以抑心意,绝嗜欲,将以帅二君而全宗祠也。礼,君母出门则乘辎,下堂则从傅姆,进退则鸣玉佩,内饰则结绸缪。此言尊贵所以自敛制,不纵恣之宜也。惟观览往古,令后姬有所则。”书奏,后不复出。

又曰:成帝起昌陵,数年不成,复还归延陵,制度奢大。刘向上书谏曰:“阖庐违礼厚葬,十有馀年,越人发之。秦皇帝葬于骊山之阿,下固三泉,高五十馀丈,周五里,水银为江海,黄金为凫雁。珍宝之藏,机械之变,棺椁之丽,宫馆之盛,不可胜量。工匠计以万数。数年之间,被项羽之灾,离牧竖之祸。丘垄弥高者,发掘必速。窃为陛下羞之。”上甚感向言,而不能从。

又曰:王莽新即位,恃府库之富,欲立威。乃拜十二部将率,同时十道并出,穷追匈奴,因分其地,立呼韩邪十五子。莽将严尤谏曰:“周宣存时,猃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蚊虻之螫,驰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治兵,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馀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馀里,转输之所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莽不听,转兵毂如故,天下骚动。

又曰:王莽新即位,立威而穷追匈奴,莽将严尤谏曰:“今天下遭阳九之厄,比年饥馑,此一难也;不能奉军粮,二难也;胡地沙卤,多乏水草,三难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风多,此四难也;辎重自随,虏徐遁逃,五难也。功必不成。”莽不听。

又曰:成帝时,王氏擅权,群臣莫敢言,梅福上书谏曰:“昔高祖纳善若不及,从谏如转圜,此高祖所以无敌于天下也。”

又曰:梅乘上书谏吴王曰:“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县之无极之高,下垂之不测之泉,虽甚愚之人,犹知其绝也。”

又曰:谷永上疏谏成帝曰:“臣闻三代之所以陨社稷,皆由妇人与群恶,愿陛下追观夏、商、周、秦所失也。”

又曰:伍被楚人,谏淮南王曰:“昔伍子胥谏吴王,吴王不用,乃曰: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今臣亦将见宫中生荆棘,露沾衣也。”因流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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