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灯火。她走向窗口,她还记得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悄悄把雞内金放到窗台上。那时窗台黑着,而现在却亮着。透过窗户,她看见母親坐在老师对面的一把木椅里,歪着头,满目温情。白石文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不停地说着什么,母親频频点头,还不时抿嘴笑笑,完全像个不更世事的孩子。美奴心中的怒火燃遍全身,她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像神话中闹海的哪吁一样英气勃勃地出现,可惜她手中没有拿戟。
“美奴,你也坐下来听听,这故事有意思得很,三块黄米饼子就换回了一个俊俏的媳婦。”杨玉翠眉飞色舞地说。
白石文有些尴尬地起身给美奴让座,美奴并不正眼看他,她只是对母親说:“你还想让镇长第二次去咱家吗?”
杨玉翠的眉梢掠过一丝不快,她叹口气说:“这个镇子的人怎么一到晚上就管我,我还不想睡呢。”
白石文说:“那就回去吧。”
杨玉翠有些依依不舍地说:“人和人在一起说说话可真敞亮,明天我还来。”
白石文送她们母女出了门。美奴一直飞快地走在前面,她听见母親半是小跑地跟在身后。进了家,美奴闩好门,杨玉翠累得满面排红,她气喘吁吁地倒在炕上。她说:
“美奴,你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
“你别跟我说话,我恶心。”美奴说。
“听说那三个外乡人又撑着船来了?索了什么东西走了?”杨玉翠问。
美奴心想,你那耳朵倒挺机灵的嘛,什么事都知道,看来是装疯卖傻,这就更加让人生厌了。
“人家给摆了酒席,还炖了雞,正吃着呢。”美奴忽然又很想跟她说话了。
“那他们今夜要留在镇子里了?”杨玉翠一骨碌坐起来,颇为精辟地说,“他们这是秋后肚子里缺油水了,来这里开荤过年!你看吧,非要吃上他两三天不可!”
美奴说:“那就是存心糟践人家来了?”
杨玉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连吃带拿,看着吧,走时也不会空着手。”
美奴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附和了母親的话。
那一整夜她们再无话可说。两人相安无事地躺下,睡得很舒展。第二天早晨美奴一醒来,杨玉翠就对她说:“我梦见咱芜镇的天空压着一片很大的黑云彩,许多女人包着黑头巾在一起收拾一条破船,还笑着,你说收拾破船有什么好笑的呢?”
美奴并不在意地“哦”了一声,便惯常地趿上鞋去码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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