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里志 - 北里志

作者: 孙棨7,934】字 目 录

,因曳至中衢,击以马箠,其声甚冤楚,观者如堵。光业遥视之,甚惊悔,日虑其不任矣。光业明日特取路过其居,侦之,则楚儿已在临街窗下弄琵琶矣。驻马使人传语,已持彩笺送光业诗曰:

应是前生有宿冤,不期今世恶因缘。

蛾眉欲伴巨灵掌,鸡肋难胜子路拳。

只疑吓人传铁券,未应教我踏金莲。

曲江昨日君相遇,当下遭他数十鞭。

光业马上取笔答之曰:

大开眼界莫言冤,毕世甘他也是缘。

无计不烦乾偃蹇,有门须是疚连拳。

据论当道加严箠,便合披缁念法莲。

如此兴情殊不减,始知昨日是蒲鞭。

光业性疏纵,且无畏惮,不拘小节,是以敢驻马报复,仍便送之。开者皆缩颈,鍜累主两赤邑捕贼,故不逞之徒,多所效命,人皆惮焉。(汾阳王有铁券,免死罪。今则无矣,盖恐吓之辞。)

郑举举

郑举举者,居曲中。亦善令章,尝与绛真互为席纠,而充博非貌者,但负流品,巧谈谐,亦为诸朝士所眷。常有名贤醵宴,辟数妓,举举者预焉。今左谏王致君(調),右貂郑礼臣(彀),夕拜孙文府(儲),小天赵为山(崇)皆在席。时礼臣初入内庭,矜夸不已。致君已下倦不能对,甚减欢情。举举知之,乃下筹指礼臣曰:“学士语太多,翰林学士虽甚贵甚美,亦在人耳。至如李隲、刘允承、雍章亦尝为之,又岂能增其声价耶。”致君已下皆跃起拜之,喜不自胜,致礼臣因引满自饮,更不复有言,於是极欢,至暮而罢。致君已下各取彩绘遗酬。

孙龙光为状元,(名偓,文举状元,在乾符五年。)颇惑之,与同年侯彰臣(潛)、杜宁臣(彦殊)、崔勋美(昭愿)、赵延吉(光逢)、卢文举(择)、李茂勲(茂藹弟)等数人,多在其舍。他人或不尽预,故同年卢嗣业诉醵罚钱,致诗於状元曰:

未识都知面,频输复分钱。

苦心亲笔砚,得志助花钿。

徒步求秋赋,持杯给暮饘。

力微多谢病,非不奉同年。

(嗣业,简辞之子,少有词艺,无操守之誉,与同年非旧知闻,多称力穷,不遵醵罚,故有此篇。曲内妓之头角者为都知,分管诸妓,俾追召匀齐。举举、绛真,皆都知也。曲中常价,一席四镮,见烛即倍,新郎君更倍其数,故云复分钱也。今左史刘郊文崇及第年,亦惑於举举。同年宴而举举有疾不来,其年酒纠多非举举,遂令同年李深之为酒纠。坐久觉状元微哂,良久乃吟一篇曰:

南行忽见李深之,手舞如蜚令不疑。

任尔风流兼蕴藉,天生不似郑都知。)

牙娘

牙娘居曲中,亦流辈翘举者。性轻率,惟以伤人肌肤为事。故硖州夏侯表中(澤),相国少子(离辞年,自北員刺硤州,不到任)及第中甲科,皆流品知闻者。宴集尤盛,而表中性踈猛不拘言语,或因醉戏之,为牙娘批颊,伤其面,颇甚。翼日期集於师门,同年多窃视之,表中因厉声曰:“昨日子女牙娘抓破泽颜”,同年皆骇然,裴公俯首而哂,不能举者久之(裴公瓚其年主司)。

今小天赵为山每因宴请,偏眷牙娘,谓之郡君。为山内子,予从母妹也。甚明悟,为山颇惮之。或亲姻中,闻为山属意牙娘,遂以告其内子。他日为山自外归,内子谓为山曰:“今日颜色甚悦畅,定应是见郡君也。”为山愕然久之,无言以答,亦终不敢诘其言之所来。

颜令宾

颜令宾居南曲中,举止风流,好尚甚雅,亦颇为时贤所厚。事笔砚,有词句,见举人尽礼祗奉,多乞歌诗以为留赠,五彩笺常满箱箧。后疾病且甚,值春暮,景色晴和,命侍女扶坐於砌前,顾落花而长叹再四。因索笔题诗云:

气余三五喘,花剩两三枝。

话别一樽酒,相邀无后期。

因教小童曰:“为我持此出宣阳亲仁已来,逢见新第郎君及举人即呈之,云曲中颜家娘子,将来扶病奉候郎君。”因令其家设酒果以待。逡巡,至者数人,遂张乐欢饮。至暮,涕泗交下曰:“我不久矣,幸各制哀挽以送我。“初其家必谓求赙送於诸客,甚喜,及闻其言,颇慊之。及卒,将瘗之日,得书数篇。其母拆视之,皆哀挽词也。母怒,掷之於街中曰:“此岂救我朝夕也。”其邻有喜羌竹刘驼驼,聪爽能为曲子词。或云:尝私於令宾。因取哀词数篇,教挽柩前同唱之,声甚悲怆。是日,瘗於青门外。或有措大逢之,他日召驼驼,使唱。驼驼尚记其四章。一曰:

昨日寻仙子,輭车忽在门。

人生须到此,天道竟难论。

客至皆连袂,谁来为鼓盆?

不堪襟袖上,犹印旧眉痕。

二曰:

残春扶病饮,此夕最堪伤。

梦幻一朝毕,风花几日狂。

孤鸾徒照镜,独燕懒归梁。

厚意那能展,含酸奠一觞。

三曰:

浪意何堪念,多情亦可悲。

骏奔皆露胆,麏至尽齐眉。

花坠有开日,月沉无出期。

宁言掩丘后,宿草便离离。

四曰:

奄忽那如此,夭桃色正春。

捧心还动我,掩面复何人?

岱岳谁为道,逝川宁问津。

临丧应有主,宋玉在西邻。

自是,盛传於长安,挽者多唱之。或询驼驼曰:“宋玉在西,莫是你否?”驼驼哂曰:“大有宋玉在。”诸子皆知私於乐工及邻里之人,极以为耻,递相掩覆。绛真因与诸子争金,相谑失言云:“莫倚居突肆。”既而甚有恨色。后有与绛真及诸子昵熟者,勤问之,终不言也。

杨妙儿

杨妙儿者,居前曲从东第四五家。本亦为名辈,后老退为假母。居第最宽洁,宾甚翕集。长妓曰“莱儿”,宇蓬仙,貌不甚扬,齿不卑矣,但利口巧言,诙谐臻妙。陈设居止处,如好事士流之家,由是见者多惑之。进士天水(光遠),故山北之子,年甚富,与莱儿殊相悬。而一见溺之,终不能舍。莱儿亦以光远聪悟俊少,尤谄附之。又以俱善章程,愈相知爱。天水未应举时,已相昵狎矣。及应举,自以俊才,期於一战而取,莱儿亦谓之万全。是岁冬,大夸於宾客。指光远为一鸣先辈。及光远下第京师,小子弟自南院径取道诣莱儿以快之。莱冶容盛饰,立於门前以俟榜。小子弟辈马上念诗以谑之曰:

尽道莱儿口可凭,一冬夸婿好声名。

适来安远门前见,光远何曾解一鸣?

莱儿尚未信,应声嘲答曰:

黄口小儿口没凭,逡巡看取第三名。

孝廉持水添瓶子,莫向街头乱椀鸣。

其敏捷皆此类也。是春,莱儿毷氉久不痊於光远(京师以宴下第者谓之打毷氉),光远尝以长句诗题莱儿室,曰:

鱼钥兽环斜掩门,萋萋芳草忆王孙。

醉凭青琐窥韩寿,困掷金梭恼谢鲲。

不夜珠光连玉匣,辟寒钗影落瑶樽。

欲知明惠多情态,役尽江淹别后魂。

莱儿酬之曰:

长者车尘每到门,长卿非慕卓王孙。

定知羽翼难随凤,却喜波涛未化鲲。

娇别翠钿枯去袂,醉歌金雀碎残樽。

多情多病年应促,早办名香为返魂。

莱儿乱离前,有阛阓豪家,以金帛聘之,置於他所。人颇思之,不得复睹。莱儿以敏妙诱引宾客,倍於诸妓。榷利甚厚,而假母杨氏,未尝优恤。莱儿因大诟假母,拂衣而去。后假母尝泣诉於他宾。

次妓曰“永儿”,字齐卿,婉约於莱儿,无他能。今相国萧司徒遘甚眷之,在翰苑时,每知闻间为之致宴,必约定名占之。次妓曰“迎儿”,既乏丰姿,又拙戏谑,多劲词以忤宾客。次妓曰“桂儿”,最少,亦窘於貌,但慕莱儿之为人,雅於逢迎。

王团儿

王团儿,前曲自西第一家也,(昨车驾反正,朝官多居此)已为假母。有女数人,长曰“小润”,字子美,少时颇籍籍者。小天崔垂休(名徹本,字似之,及第時年二十),变化年溺惑之,所费甚广。尝题记於小润髀上,为山所见(名就今,字衮求,近曰“小求”,宰临晋),赠诗曰:

慈恩塔下新泥壁,滑腻光华玉不如。

何事博陵崔四十?金陵腿上逞欧书。

(垂休,本第四十后改为四十三,即崔四十,崔相也。)

次曰“福娘”,字宜之,甚明白,丰约合度,谈论风雅,且有体裁。故天官崔知之侍郎,尝於筵上与诗曰(名澹,赠诗方在内庭,时为内庭户部侍郎):

怪得清风送异香,娉婷仙子曳霓裳。

惟应错认偷桃客,曼倩曾为汉侍郎。

次曰“小福”,字能之,虽乏风姿,亦甚慧黠。予在京师,与群从少年习业,或倦闷时,同诣此处,与二福环坐。清谈雅饮,尢见风态。予尝赠宜之诗曰:

彩翠仙衣红玉肤,轻盈年在破瓜初。

霞杯醉劝刘郎饮,云髻慵邀阿母梳。

不怕寒侵缘带宝,每忧风举倩持裾。

谩图西子晨妆样,西子元来未得如。

得诗甚多,颇以此诗为称惬。持诗於窗左红墙,请予题之。及题毕,以未满壁,请更作一两篇,且见戒无艳。予因题三绝句,如其自述。

其一曰:

移壁回窗费几朝,指环偷解薄兰椒。

无端斗草输邻女,更被牛将玉步摇。

其二曰:

寒绣红衣饷阿娇,新团香兽不禁烧。

东邻起样裙腰阔,刺蹙黄金线几条。

其三曰:

试共卿卿戏语粗,画堂连遣侍儿呼。

寒肌不奈金如意,白獭为膏郎有无。

尚校数行未满,翼日诣之,忽见自札后宜之题诗曰:

苦把文章邀劝人,吟看好个语言新。

虽然不及相如赋,也直黄金一二斤。

宜之每宴洽之际,常惨然悲郁。如不胜任,合坐为之改容,久而不已。静询之,答曰:“此踪迹安可迷而不返耶!又何计以返?每思之不能不悲也。”遂呜咽久之。他日忽以红笺授予,泣且拜,视之。诗曰:

日日悲伤未有图,懒将心事话凡夫。

非同覆水应收得,只问仙郎有意无?

余因谢之曰:“甚知幽旨,但非举子所宜,何如?”又泣曰:“某幸未系教坊籍,君子倘有意。一二百金之费尔。”未及答。因授予笔,请和其诗。予题其笺后曰:

韶妙如何有远图,未能相为信非夫。

泥中莲子虽无染,移入家园未得无。

览之因泣不复言,自是情意顿薄。其夏予东之洛,或醵饮於家,酒酣数相嘱曰:“此欢不知可继否?”因泣下。洎冬初还京,果为豪者主之,不复可见。(曲中诸子,多为富豪辈日输一缗於母,谓之买断,但未免官使,不复祗接於客。)

至春上已日,因与亲知禊於曲水,闻邻棚丝竹,因而视之。西座一紫衣,东座一缞麻。北座者遍■(反甲反)麻衣,对米盂为纠。其南二妓乃宜之与母也,因於棚后候其女佣以询之曰:“宣阳彩缬铺张言为街使郎官置宴,张即宜之所主也。时街使令坤为敬瑄,二缞盖在外艰耳。”及下棚,复见女佣曰:“来日可到曲中否?”诘旦,诣其里。见能之在门,因邀下马。予辞以他事,立乘与语。能之团红巾掷予,曰:“宜之诗也。”舒而题诗曰:

久赋恩情欲托身,已将心事再三陈。

泥莲既没移栽分,今日分离莫恨人。

予览之,怅然驰回,且不复及其门。每念是人之慧性可喜也,常语予:本解梁人也,家与一乐工邻,少小常依其家,学针线,诵歌诗。总角为人所误聘,一过客云入京赴调选,及挈至京,置之於是,客绐而去。初是家以亲情接待甚至,累月后乃逼令学歌令,渐遣见宾客。寻为计巡辽所嬖,韦宙相国子及卫增常侍子所娶,输此家不啻千金矣!间者亦有兄弟相寻,便欲论夺,某量其兄力轻势弱,不可夺,无奈何。谓之曰:“某亦失身矣!必恐徒为因尤。”其家得数百金与兄,乃恸哭永诀而去,每遇宾客话及此,呜咽久之。

俞洛真

俞洛真有风貌,且辩慧,顷曾出曲中。值故左揆于公贵主许纳别室,于公(琮)尚广德公主,宣宗女也。颇有贤淑之誉,从子(梲)冒其季父(棁球之子),于公柄国时颇用事,曾贬振州司户,后改名应举,左揆为力甚切,竟不得。后投迹今左广令孜门,因中第,遂佐十军。先通洛真而纳之,月余不能事诸媵之间,彰其迹以告贵主。主即出之,亦获数百金。遂嫁一胥吏,未期年而所有索尽。吏不能给,遂复入曲,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