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集 - 团结御侮的几个基本条件与最低要求

作者: 邹韬奋7,647】字 目 录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对于救亡联合战线的立场,太不理解的缘故。因此我们认为对于联合战线的立场,有向政府当局和人民大众,作一番详细解释的必要。这不是为了表白我们自己,而是为了抗日救国,为了中华民族解放运动的前途。

什么是救亡联合战线的正确立场呢?

我们以为:第一,抗日救国是关系整个民族生死存亡的大问题,所以只有集合一切人力,财力,智力,物力,实行全国总动员,才能得到最后的胜利。换句话说,抗日救国这一件大事业,决不是任何党派任何个人所能包办的。脱离了民众,单是政府,抗日必然失败;但是没有一个政府的领导,单靠民众自动地作战,也决不会有胜利的前途。中央政府要是没有各地方当局的合作,固然谈不到抗日;但是地方当局,在和中央政府对立的状态之下,即使出兵抗日,也未必有胜利的把握。固然,抗日救亡是火烧眉头的急事,我们遇到敌军入境,就要立即抵抗,断不能等到全国总动员成功以后,方才发动。所以我们赞成东北义勇军的英勇抗敌,赞成十九路军及第五军在上海的奋发抗战,我们也赞成西北军在喜峰口察哈尔的抗日战争。我们赞成这种局部的抗日军事行动,目的依然在能够推动全国大规模的抗日军事行动。否则,如果我们相信单靠局部抗日,或者一党一派包办抗日,就可以得到最后胜利,依然不免犯了重大的错误。抗日救国要达到最后的大胜利,必然要倚靠全民族的一致参加;我们所以有结成救亡联合战线的必要,原因也就在这里。不然,我们要是相信国民党可以包办救国,我们只要加入国民党就是了,就不必谈什么联合战线。我们要是相信共产党可以包办救国,我们只要加入共产党就是了,也不必谈什么联合战线。我们主张联合战线,就是因为相信抗日救国的大事业,决不是任何党派任何方面单独所能完成的。

第二,我们主张各党派各方面共同联合起来抗日救国,这并不是说把各党各派都消灭了,更不是说利用联合战线,把某党某派消灭了。在联合战线上的各党各派,尽可以有不同主张,政府和民众,中央和地方,也尽可以有不同的意见;只要在抗日救国的一点上,求得共同一致,大家互相宽容而不互相倾轧、互相攻击,联合战线就建立起来了。那就是对于抗日救国,政府也还可以有政府的主张,民众可以有民众的主张,这并不妨害了联合战线的建立。只有政府压迫民众不许自由提出抗日主张,民众笼统地反对政府的一切主张,这样联合战线才不免于破裂。所以互相宽容是联合战线的第一要义。为什么我们要求言论自由,要求开会结社自由,也就因为大家是中国人,在共同抗日的立场上,必须互相宽容,互相容许自由发表意见,自由结合团体。要是没有这种宽容的精神,联合战线根本就无法建立起来,更谈不到抗日救国。

第三,在联合战线中间,不仅要大家互相宽容,而且要公开,要坦白。凡是利用联合战线,利用抗日名义,作个别的企图的,就是破坏联合战线,也就是破坏抗日运动。联合战线应该结合各党各派的力量以达到抗日救国的目的,但不能为任何党任何派所利用。固然,在一个广大的斗争中,一部分不良分子利用联合阵线,假公济私的事情,是不能避免的。但只要我们一切的行动都坦白公开,这些假公济私的不良分子,立刻就会暴露出来,立刻就会被群众唾弃的。

第四,联合战线的主要目的,是在扩大抗日救国的队伍,这队伍自然越广大越好。既然是中华民族革命联合战线,那么四万五千万的中国人中间,除了汉奸以外,没有一个人是应该被摒斥的。即使是汉奸,要是一旦觉悟,参加抗日救国运动,也未尝不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时我们也断没有排斥他们的理由。而且我们相信,中华民族要不是生成奴隶根性,活该亡国灭种,决不会有人真正甘心做汉奸。许多汉奸都是因为为环境压迫,缺乏民族自信心,才不知不觉地造成了的。只有建立广大的救亡联合战线,恢复民族自信心,才能克服一切汉奸意识,消灭一切汉奸运动。

第五,许多人对于联合战线的前途,缺乏坚定的信仰,以为联合战线不过是一时的苟合,过了不久就会分裂的。这一种见解也完全错误。因为假定大家对于联合战线的前途,没有信仰,那么联合战线自然会不久就破裂,而抗日救国也断不能达到胜利的目的。过去的国共合作就是一个前例。但是假如大家真正能够诚意合作,对于联合战线的前途,真正有坚定的信仰,那么联合战线的基础只有一天天巩固扩大起来,直到抗日救国达到完全胜利的一天,就是在抗日救国完全胜利以后,这人民的大团结也不见得就会分裂。因为各党各派既然在一条战线上共同奋斗,终于得到了共同的胜利,大家就变成患难朋友,许多本来不能谅解的事情,就可以谅解;许多本来不一致的意见,也就可以一致起来。那时中国才真正能够统一起来。因为历史告诉我们,许多国家都是因为对外战争的胜利而促成内部统一的。这样看来,民族联合战线决不是一种短命的过渡性质的结合,问题只在于我们对于参加联合战线的态度,够不够热诚,对于抗日救国必然胜利的信仰够不够坚定就是了。

这是我们对于联合救亡所采取的立场,我们希望这个立场成为全国人民所采取的共同立场。此外我们为了抗日救国,对于中央及地方当局,对于各党各派,对于一般民众,谨以十二万分的诚意,提出我们的一些希望。我们不敢说这是代表了大多数人民的意见,但是至少我们是以国民一分子的资格,向我国的当局和民众进言。纵使我们的主张过分坦白了些,我们想,同是中国人,当局和民众是一定都会谅解我们的。

(一)我们对于国民党领袖蒋介石先生的希望 五年来,蒋介石先生历次表示埋头苦干,忍辱负重,准备抗日,这是天下所共闻的。我们也承认抗日要尽可能的作迅速而有效的准备;我们所不能同意的只是准备抗日的方式。蒋先生屡次主张以先安内后攘外的方式准备抗日。不管这主张对不对,但是五年来的经验告诉我们,这一个主张是失败了。五年来安内的结果,剿共军事并没有片刻停止,到最近中央和西南却又发生了裂痕。可见安内政策并不能促成真正的内部统一,而惟一得到“安内”的利益的,却是我们的共同敌人。照这情形下去,恐怕“内”不及“安”而中国全部已早成为日本的殖民地了。蒋先生要是细心想一想,应该会知道这是何等失算啊。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在目前,敌人正在企图吞灭华北和福建,民族危机已严重到万分。蒋先生处全国最高统治地位,应该赶快设法,作抗日救亡的真正准备。真正的准备抗日,决不是所谓“先安内后攘外”,而是联合各党各派,开放民众运动以共纾国难。因此我们希望蒋先生马上做到下面几件事:第一,停止对西南军事行动;第二,和红军停战议和,共同抗日;第三,开放抗日言论自由和救国运动自由。这三件事做到后,“内”不必“安”而自“安”。随后我们更希望蒋先生亲率国民政府统辖下的二百余万常备军,动员全国一切人力财力智力物力,发动神圣民族解放战争。这民族解放战争达到完全胜利之后,蒋先生不仅是中华民国的最高领袖,而且将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民族英雄。这是我们十二分诚意盼望的。要是不然,蒋先生置亡国灭种的危祸于不顾,依然继续剿共,继续内战;这样,蒋先生纵使一生埋头苦干,也不能见谅于天下后世。我们相信蒋先生决不会出此下策。蒋先生在二中全会报告救亡御侮步骤与限度,自然可以代表蒋先生的最近意见。我们读了那个报告之后,觉得对于和平绝望与牺牲最后关头的解释,是比较的具体了。他说:假如敌人强迫承认伪满的时候,或者从去年十一月以后,敌人再侵害中国的领土主权,而政治外交方法不能排除这个侵害的时候,这便是和平绝望的时候,也便是牺牲的最后关头。对外在这个限度里面,尽可能的进行准备,我们是可以同意的;但是我们得再提出,除了这对外的限度之外,对内的停止内战和开放人民的抗日言论自由和救国运动自由,也是极端必需的。否则一面准备而一面自相消耗,结果恐怕要所得不偿所失;政府倡言准备而限制人民自动起来准备,也不足以见谅于人民。这两点,我们是要重复提出,请蒋先生注意的。此外,蒋先生在报告中把中国和阿比西尼亚等量齐观,这在我们是不敢同意的。

(二)我们对于西南当局的希望 我们同情陈伯南将军,李德邻将军和白健生将军出兵北上抗日的宣言,我们认为这至少表明西南当局对于联合救亡已有了深切的认识。但是,我们却希望西南当局对于联合战线的立场,有更进一步的了解,我们认为西南当局应该推动中央政府出兵抗日,避免和中央取对立的态度。我们又认为抗日救国应该尽量容许人民自动起来干,换句话说,必须使人民有抗日言论及行动的绝对自由。其实这是西南当局向中央公开提出的要求,我们希望西南当局在他们直接统治的区域内,首先兑现。不然,西南当局脱离了中央,又脱离了民众,孤军抗日便决不会达到胜利的目的。我们还得指出:最近广东内部的意见分歧,就是因为广东的抗日势力,没有民众的基础;否则在民众势力的挟持和鼓舞之下,我们相信谁都不敢别有企图。我们相信西南当局,对于我们这意见,一定会虚心接受的。

(三)我们对于宋明轩将军和华北其他将领的希望 宋明轩将军和华北其他将领在日本帝国主义武力的直接威胁下,他们都会有拚死抗敌的决心,是毫无疑问的。这一年以来敌军步步进迫河北、察哈尔、绥远,却不见华北军队有什么动静,这也是可以原谅的。因为抗日本来必须全国动员,在全国未动员以前,地方军队局部的抗战,固然足以激发民族的抗敌情绪,但是我们所希望的不一定在于华北将领以士兵血肉作孤注一掷,而在于宋明轩将军等不再压迫学生爱国运动,不再逮捕殴打抗日的民众,不然即使有了喜峰口抗战的光荣,也无法教人们相信宋明轩将军是有抗日决心的。

(四)我们对于中国国民党的希望 中国国民党我们始终认为是中华民族革命历史上的一个主角。推翻满清专制政府的是国民党;推翻袁世凯的独裁政权的是国民党;由广东出师北伐,推翻北洋军阀的统治的是国民党。所可惜的,国民党自从掌握中央政权以来,历史的光辉上面,起了一层暗影。所最痛心的,在国民党党治下面,中华民国竟遭逢了从来未有的严重的国难:我们的地图,已缺了一只角。但是谁也不应该把东北四省失陷的责任,全部卸在中国国民党的肩上;在野的党派也要负相当的责任。我们所希望的,有民族革命的光荣历史的国民党,握有中国统治权的国民党,应该赶快起来促成救亡联合战线的建立,应该赶快消灭过去的成见,联合各党各派,为抗日救国而共同奋斗。这里所谓各党各派,主要的自然是指中国共产党。这国共两党,在九年以前不是手搀着手,为着打倒北洋军阀,为着打倒帝国主义而共同战斗吗?我们不明白目前在共同的民族敌人的威胁之下,这已经分裂了的两党,为什么竟不能破镜重圆。是因为这两党中间有了深仇宿怨不能消释吗?那么希望国民党反省一下,共产党员究竟也还是中国人。我们更希望每个国民党员都明白,对共产党的仇恨,不论大到怎样,总不会比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仇恨更大罢。是怕联共以后,国民党会被共产党操纵利用吗?那么这全在乎国民党自身。因为国民党要是真正能够联合各党各派,坚决抗日,那么共产党即使要利用国民党,也必然会被民众唾弃的。现在共产党已经提出了联合抗日的主张,国民党却并没有表示。这结果会使一般民众相信倒是共产党能够顾全大局,破除成见,这对于国民党是十分不利的。反之国民党要是一旦和共产党重行携手,共同抗日,国民党在民众中间的信仰,将要大大地提高。不然,国民党要是只打算一党包办抗日,这是国民党的自杀政策,结果只是替共产党造成机会。我们想,每个贤明的国民党员,每个忠实的三民主义信徒,都会明白这一点的。我们还得指出,在国民党的阵营里面,已经侵袭进来少数的官僚政客。这少数的官僚政客,在过去曾经不断的破坏国民党的革命功业,在最近几年间,更是进一步的进行亡国的亲日政策。在这个亲日的官僚政客集团里面,殷汝耕已经公然变成汉奸了;此外许多没有公然变成汉奸的,他们一面在国民党里面占着相当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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