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都先向祖师行礼。
白花蛇(对众)辛苦!辛苦!(下)
众
方老板!
破风筝辛苦!今天咱们头一天哪,都卖点力气!
众是啦,没错!(甲试弦,乙、丙坐)〔丁副官同巡长上。
破风筝丁副官,您赏光!票子都拿到啦?巡长,没什么说的,您多分心帮忙!请坐!
丁副官(坐在乙、丙之间)拿到了。小孩的干爹干媽忽然由城外来了,你还得给我两张!
破风筝巡长,您也请坐!
周巡长我刚才看过了,厕所不干净!请跟我到派出所去一趟吧!(坐)
破风筝回头,我连夜收抬,不能教您为难!
周巡长那么今天呢?
丁副官方老板,先给巡长几张红票!
破风筝我早送过去两张了!
丁副官你看,我十张还不够,他两张怎行呢?
破风筝丁副官,巡长,红票可真不富余了!这怎办,明天我请两位吃小馆!喝点酒!一定!
周巡长我一天到晚老忙,哪有工夫下饭馆?
丁副官干脆折干儿好了!你们作艺的比我们混官面的来项大的多!是不是?巡长!
破风筝大家都不容易!
丁副官好啦,待会儿再说,反正你跑不了!(立)
周巡长方老板,跟我到派出所去,要不然我没法交代!
破风筝那还不是全凭您一句话?(塞给他钞票)改天,改天我请吃饭!
周巡长地面上的事,我自己作不了主;官事!要不然……
破风筝(为结束这一场,硬领他们往外走)我晓得!让您受屈啦!真对不起!(送二位到门口)
〔变戏法的与助手,戊、己,上。戊背着大碗,己拿道具与毯子等。
破风筝辛苦!今天掏大海碗?
艺人戊头一天,准得露脸!
〔前台人声渐重,乙对镜扑粉。
破风筝(喊)老赵!准时候开场啊!
老赵(匆匆进来,与大家打招呼,而后提鼓架上台)
向三元(提着个鲜花篮上)珍珠在这儿吗?
破风筝向先生,请坐!珍珠在家哪,就快来到。
向三元她没在家,我去过了。
破风筝也许上街买【經敟書厙】东西去啦,您坐!
向三元李将军的命令,见着珍珠才放下这个花篮。〔前台有鼓掌声,催促开场。
破风筝您放下,她一定来!
向三元你把她藏在哪儿啦?
破风筝我藏起她来?
向三元喳!要不怎么家里没有,这儿也没有她?
破风筝她也许正在路上。(对甲乙)上!
向三元(拦住他们)等等!
破风筝到时候了,您能不许我们开场吗?
向三元喳!不许!李将军的命令,教我见着珍珠,给她这个花篮。等她下场,我同她到将军府上,李将军给她贺喜!你把她找来,我才准你开场!
破风筝向先生,我是个穷作艺的,干吗跟我过不去呢?向三元我没跟你过不去,李将军的命令!〔前台掌声加紧,也有打呼哨的。
破风筝您高抬贵手,先教我们开场;等珍珠来到,咱们再商量。
向三元没有珍珠,你开不了场!我知道她藏在哪儿呢?
破风筝她是我的台柱子,能够藏起去吗?
向三元怎会家里没有,这儿也没有呢?
破风筝老赵!接二小姐去!快!(赵跑下。对向)您教我先开台好不好?前台已经要乱了!
向三元珍珠来到,你开台!
破风筝前台快压不住了!我今儿头天开张,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向三元是要你的命!你得罪了李将军,还想开台挣钱?算盘打的太好了!你当是前几天李将军一声不出,就诸事大吉了?哼,李将军专等着今天呢!告诉你吧,今天珍珠不到,你开不了台!珍珠下场,不跟我去见李将军,我教你连一个茶碗也剩不下!破风筝向先生,贵人不记小人错,(愤极)我给您磕一个行不行?(跪,磕了个响头,立)我今天开不开台,从此就不用在北平混了!
众向先生,您抬抬手吧!
向三元在北平混?得罪了李将军,在全中国哪儿你也不用混!李将军要珍珠,不要你,政策!
〔前台嚷“退票!退票!”
破风筝(怒不可遏)姓向的,我跟你没仇没恨,你就这么欺负人;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磕了头还不行?好,我跟你拚啦!(慾往前撞,被众拉住)
〔方太太惊慌的跑进来。
方太太珍珠!珍珠!珍珠没在这儿?上哪去啦?
向三元怎样?
破风筝你应当看着,怎么来问我呢?
方太太明白了!明白了!她一定是跟那个姓王的跑嘹!你交的好朋友!拐走你的女儿!
向三元那个姓王的必定是革命党!想想你的罪名吧,老方!得,珍珠是跑了,我得执行李将军的命令!(跑到台口,喊)刘四!张五!砸!(上台去)〔前台一阵摔砸,孩子哭,大人嚷。警笛声,叫骂声。
破风筝(见甲要跑)别出去!有什么事我一个人顶着!(拉住乙丙)不怕!不怕!(手颤而故作镇定)
艺人戊这是哪儿的事呢!穷人还怎么混呢!
破风筝天桥去下地,也照样的吃饭!看谁走得长远!
方太太(拉住己)这可怎么好噢!怎么好噢!
破风筝闭上你的嘴!
(幕)
第二场
时间冬,解放军已至北平城外。午前十一时左右。
地点方老板家中。
人物
破风筝
方太太
方珍珠
方大凤王力
孟小樵
白花蛇向三元〔幕启:方老板的家里。屋里已不象样子,表示出方老板的穷困。方老板与珍珠围炉取暖,大凤儿拿着一小碟浆糊与一些碎纸补糊门窗的窟窿。时有炮声,震得窗纸刷刷的响。一声大炮,大凤儿往后退了两步。珍珠用手捂上两耳。方老板安然不动。方太太惊慌的跑进来。
方太太(对筝)你倒是想想主意呀!净等着都教炮打死吗?
破风筝这是城里往外打呢!八路军不会乱轰城里头。
方太太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想主意躲一躲!你看,人家张家黄家都搬了走,你就不打个主意,倒好象你爱听大炮!珠子,把手放下去!(刚说完,又一声炮,她自己也捂上耳朵)
破风筝往哪儿躲?我不动,我在这儿等着八路军!李将军,向三元,丁副官们的气,我受够了!谁怎么坏,也不能比他们再坏!(越说越怒)好吗,要抢走我的女儿,砸了我的园子,逼得我没地方去作艺!我一辈子招过谁,惹过谁?我的心眼哪点不好?他媽的到而今教我混成这个样!
方太太你胡涂!当初你要是肯把珠子给了李将军……
方珍珠(立起要走)媽!
方太太别动!我的话不入耳是不是!你要是有人心的,就早该替我们想想!从这么大(比)我把你拉扯起来,你就忘恩负义,不听我的话;没事儿跟那个姓王的在一块儿……
方大凤媽,你别诬赖好人!那回砸园子,要不是王先生早听到风声,把妹妹救了走,妹妹不是白教他们抢了去?
方太太对!你也吃里爬外,向着别人!甭你们美,等共产党来到,都把你们共了,你们就高兴了!珠子把戒指摘下来给我!
方珍珠这是个假的!
方太太真的呢?倒贴给谁啦?
方珍珠真的我给了爸爸,卖点钱过日子!
方太太你的心眼还怪不错呢!拿来,我看看!
方珍珠给您!
方太太(看,扔出)呸!真的藏在哪儿啦?
方大凤媽!妹妹没说假话!连我的一点首饰也给了爸爸,要不然,这程子咱们吃什么?
方太太嗯!你们就不告诉我一声!
方珍珠我们怕您着急生气呀!
方太太闭上你的浪嘴!
破风筝孩子们比你强,你的那点体己大概穿在肋条上了!
方太太我是有,是穿在了肋条上!(掏)看,我还有一对金镯子,可不是你们方家的!这是我娘家的陪送,我死了也得带到棺材里去!
破风筝好,你收着吧!我们都惹不起你!
方太太我收着?等共产党来抢了去,我才不那么傻!大凤,把这给我埋起去!
方大凤您自己为什么不……
方太太我自己去埋?那我一天得去刨出三遍来,准露了楦儿!给你!想起来了,顶好藏到棚上去!(递镯子)
方大凤(接)放在棚上,万一叫耗子拉去呢?
方太太那……
〔又一声炮,外面拍门甚急。
方大凤开着炮,还有人来?(要出去看)
方太太你!
破风筝我去!(下)
方太太凤儿,快去藏镯子!可得记住了地方,还别教别人看出来!快!
方大凤您放心吧!(下)
〔筝同孟小樵,白花蛇上。
白花蛇师姐!二小姐!
〔珍珠给他们行礼。
方太太你还没教炮打死哪?
白花蛇师姐!什么时候,您还开玩笑!我都快急死啦!
方珍珠(搬椅凳至炉旁)二叔坐!(没理孟)
方太太孟先生,炮弹有眼睛,你留点神!我看透了你,你不是好人!
破风筝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孟小樵她说得对!我已经遭了报!家里住满了兵,把我的狮子猫,哈吧狗,连金鱼,全给吃了。(坐)
方太太该!该!
白花蛇师姐!我给您作个揖!您教我们安安静静的说会儿话,行不行?
方珍珠(首先往外走)二叔,您坐着!(下)
方太太哼,凭你们三块料,要能想出好主意才怪!(下)
白花蛇(坐)大哥,我刚才听孟先生说了,八路军一进城,咱们唱大鼓的,说相声的,全得玩完!咱们得想个主意,不能干等死呀!
破风筝孟老师,您又从哪儿听来的呢?
孟小樵我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哪!据我看哪,咱们得离开北平!
破风筝上哪儿?怎么走?
孟小樵那都不成问题!只要你肯点头,我们就都有办法!
白花蛇所以我们来跟您商议,不能在这儿等死!
破风筝我?我都快饿死了,还有那么大的作用!孟小樵你有!都在珍珠身上!
破风筝孟先生,你要再提珍珠,就马上请出!
白花蛇大哥,大哥!听孟先生说完了!
孟小樵先这么说吧,金香翠可是跟着个阔人上了香港,小红芬鳔上了一位大官上了上海,坐飞机走的!现在,只有有钱的,有势力的,跟歌女舞女们,走得出去!白花蛇大哥,你想想看!我就想,你全家借着珍珠小姐的光,我们再借着你的光,都逃出去,不比这么受罪强吗?
孟小樵还有一层,在这荒乱的年月,一个作官的要是又臭又硬,马上会丢官罢职,去拉洋车;一个变戏法的要能随机应变,巴结上高官,也许升官发财!炮响得越凶,这种事儿越多;咱们别错过了机会。你就说小红芬吧,她跟上了一位大官,马上她父親也作了警察大队长!别看他一字不识,现在也是个官儿!
白花蛇还有,姑娘大了不可留,留来留去反成仇。不是我爱拉老婆的舌头,自从二小姐上学没上成,我常看见她一个人在街上乱串。师姐喝两盅酒,就睡大觉,哪能看得住二小姐?万一二小姐真闹出点事儿,不是雞也飞了,蛋也打了吗?
破风筝你们二位,到底是什么意思?打开鼻子说亮话好不好?
孟小樵李将军不是早晚得走吗?
破风筝他走不走跟我有什么相干?他越走得远越好!
孟小樵不是这么说呀!你要去递个嬉和儿,珍珠就有了下场,你也有了饭吃,我们也能借你的光,有个办法!〔珍珠忽然推门而入。
方珍珠(对白说,表示不屑于理孟)二叔,你的话我都听见了!说实话,在我上学没上成以后,我的确要往下坡路走!爸爸对我好,大凤姐对我不错,可是媽媽始终不拿我当人。家里家外我既都不是人,我想去玩玩乐乐,跟那些女学生似的。我没有她们的知识,我可要跟她们一样的吃喝玩乐。我不能等着教人家把我抢走,也不能等着媽媽把我卖了。我想抓住个年轻的男人,先斩后奏,偷偷结了婚再说。可是,爸爸待我好,我不肯伤了他的心;现在,他又穷又闷气,我更不能只顾自己,招他生气。干脆的说,炮是一劲儿咕咚,要死,我跟爸爸死在一处!他不肯卖我,我应当水里火里跟他一块去闯。你,跟那个老头子,别再打我的算盘;招急了我,我也会撒村撒野!告诉你们吧,就是我要卖身,也是为了养活我爸爸,也得由我自己作主!二叔,你要是再来乱嘀咕,我会一头跟你碰死!
破风筝珠子!过来!好珠子,咱们爷儿俩站在一块,看谁再敢来欺负咱们!以前,咱们受够了欺负;以后,谁来硬的,咱们就一齐拚命!刚才孟先生不是说李将军要滚蛋了吗?好,他走了,咱们就踏实了!
方珍珠(对孟)告诉你,外边打炮呢,不定谁死谁活,我全不怕啦!你有坏主意,尽管使去,我等着你的!
孟小樵年轻轻的,别说话不留口德!我没有坏主意,我是见机而为,该怎么作怎么作。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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