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哉先生理丝棼,欲从九派探崑仑;继公崇义图纷纭,大手笔定如断轮。「五礼」秩秩肃骏奔,十年礼局宁邅迍!拂衣一笑西湖滨,遗经独抱贻后昆;经师、循吏传八闽,千秋万岁此铭存。 ——右「墓志铭」,陈黄中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五十二(「僚佐」)四。 王作梅 抱瓮老人,姓王氏,名作梅,字岩公;号二瞻,盖取「陟岵屺,瞻父母」之义。抱瓮老人,其晚年别号也。世居河内。由康熙己丑进士,初任江南合肥令;以诏举治行有声,行取部曹。旋缘福建台湾新变,特旨改授海防同知。(雍正)三年,加正四品,仍留原任。后告终养归,未抵家而父卒,仅得养母五年;终天抱恨,誓不复出。 计自十三补诸生,十五食廪饩,二十拔入成均,二十一登贤书,三十一成进士,四十而入仕,五十而挂冠:此其阅历之大略也。 生平不能作一句欺人之语,亦不能受分文非义之财。闻善,未尝不喜;疾恶,自知其隘。恤民如己病,忧时如杞人。岂有所为而然,盖中有不可强者矣:此其志行之大略也。 与人以直道相期,而暗于知止。又举动多疏阔,徒慕汲长孺;盖次公之为人,而不知其不可及,且不知其过戆而未蹈道也。以是动多龃龉,患与谤丛;爱之者逾国士,而恶之者如仇仇。晚年,虽痛自惩悔,而学致荒落,德终无加焉。止办能谢绝人事、抱膝杜门耳:此其交游之大略也。 幼承庭训,于古今文源流派别,颇少有得;而不欲以文名。酷爱「两汉」诸循吏传,而屡任繁剧,地与愿违;虽在官颇遏心力,而不欲以廉能名。尝太息谓人曰:『文字之坏,坏于「雅俗共赏」一言;吏治之坏,坏于「名实双收」一言』。妄以为近时确论。而自伤命坐磨蠍,恐名根未除,增致悔吝;故读书以自情失业,作吏以未老投簪。其甘苦之故,止自喻之,当不直有识者一哂也。笃信乎圣贤之言,谓『经传所载,的然俱切于日用,无只字欺人;但患不能体认耳』。居家不用释、老,凡二氏之说近理而能乱直者,颇能抉摘其是非。家世忠厚,恒语子弟『毋习为浮薄,以伤累世醇谨之遗』;又尝谓『治生之道,惟农事为善』。盖农取之于地者也,尽其利不为贪、尽其治不为巧。恒心恒产,相终始焉。其他无一可者,以其弃信而害义也。 嗟乎!吾之生平,殆亦略尽于此矣。昔先考妣之葬也,圹记皆不肖自为之,不敢嫁名显者以重予罪。今老矣!自恨学问、行义,无所成就。以不愧先人于九原,第撮其大略,缮为二纸。一将来砻诸砖石,纳之圹中;一留家塾,以示子孙:存吾面目之本然而已。其生卒岁月,俟儿辈续记之,勿庸计也。 ——右自撰「志」。 余曩撰「圹记」,时年未七十。后以吾乡多谋桔槔之利,易世后开渠穿井,虑未能免,遂不欲纳诸圹中;此稿久置废簏无问矣。自七十九、八十两年,夜患不寐;私维当年作吏,虽此中可信无他,而或过于操切。既有余殃,难免为后人之累;因取从前旧事于卧间,细加点勘。 忆少时读书,笃信古人「火烈鲜死」之语;故两任剧地,事丛民玩,于笞杖诚少所纵舍。然纵流以上诸关钦部宪件减从轻典者,十且八、九矣。故作吏九年,从未杖毙一犯、瘐死一囚。余历任正署,俱置有日记堂簿,可按察稽也。讼牒有牵涉妇女者,必曲为省释,以养廉耻。虽犯奸,不笞下体,止批颊代之;而押令叩首于节妇蔡金氏、贞女丁杨氏之门。盖蔡、丁乃余力请特题旌表者,亦云愧、亦云劝也。又南中折卖奴仆、质当妇女,习为故然;故略、当之风,无地无之。而庐、凤之间,强媒、强孀出门歌唱,久成恶习。余痛加整饬,又通详两院遍行上下江,一时顿为肃清。计前后关提完聚之案,在江南者几二十、在海外者四十余。高安相国朱公尝过肥邑,见余禁约,大为激赏。嗟呼!后之莅此土者,若监余之心嗣申而明之,其有裨于民生、风俗岂浅鲜哉! 康熙丁酉,河南宜阳民变,当事请剿捕已越二载,且屠一巨镇矣。余谒选入都,适特旨命韩城大司寇张公往视师,得便宜行事。张公,余己丑礼闱总裁师也;召余计方略。余谢『乡村书生不知兵;但河南安有乱民,皆有司过听胥役驱之耳。闻用兵以来,百姓怨其郡守及河北镇左营将兵者刺骨;若先易置此二人而开诚喻以顺逆,自当帖然矣』。公极为首肯,遂驰渡河,严饬按兵无妄动,而易置其文武之不职者;不两月,而乱悉定。计始终未戮一人,首恶惟远戍黑龙江而已。 雍正甲辰,朝议广漕河,尽取怀之丹水以入运。仪封宗伯张公总督仓场,主其议;溧阳史公时为少宰,赞成之。以前怀庆守方公有贤声,俾董其事。余时有台湾之命,濒行矣;适遇方公于途次,问其事。余曰:『丹水,寻常不过一线耳;公所知也。然秋、夏之交,汹涌弥漫辄里许。今筑石堤障其南,此里许者安归乎?怀距运河数百里,所济能几何?水一发,则沿河上下数十村之民皆为鱼矣!廪舍、田畴、坟墓,无论也。覃怀为公过化旧地,不可不留意』。方公然余言,而约偕至仪封所,力言之;事得寝。 其他桑梓诸事,如广沁堤但取土于堤内,开广济渠但复其深、广之旧,一切蠲目尽归诸民,而官无问焉;则民不惊而事易集。漕粮之征运、仓榖之出纳,虽时有末识,当事者率以为老先生常谈,褎如也。总之,事无难易,广听虽磐石如转圜、塞聪则万牛皆回首;盖如斯矣。 此余二年以来,午夜扪心,勉期乎自反之三者。其间时逾四纪、案叠数千,士民有口、乡里有耳;耿耿此衷,天日临之,岂能欺哉!然区区之志,亦良苦矣。姑蝉联记此以质问人;知我、罪我,不敢计也。 ——右自撰「志续」。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五十一(「僚佐」三)。 宜兆熊 宜兆熊,汉军正白旗人。曾祖永贵,安徽巡抚;以军功,授三等男。祖思孝,副都统;父廷辅,袭世爵。 兆熊初袭三等男;康熙二十五年,追叙廷辅征云南功,晋二等男,仍以兆熊袭。四十年,补佐领。四十一年,授参领。五十七年正月,迁镶白旗汉军副都统。十月,授正蓝旗汉军都统。六十一年,调镶白旗汉军都统。 寻命署福州将军;雍正元年二月,实授。兆熊疏言:『臣抵任年余,练兵整械。查驻防四旗及臣标两营所用盘枪,皆系三段续成,久必坏;又子母炮只十八位。见捐造盘枪千九百六十一杆子母炮二位,以资操演』。上以捐赀过多,谕曰:『向后、四旗、两营若有应行捐造军器,不必捐赀,宜动公项为之』。二年,疏言:『驻防满洲汉军协领与在京八旗参领均三品,嗣后在京副都统缺出,请将协领与参领一体较俸开列』。得旨:『此奏甚为公当。朕即位以来,外省副都统缺出,多用驻防协镇等补授。内外皆朕臣工,惟拔其优者用之耳』。寻御书「世有令德」额赐之;谕曰:『福州驻防兵丁,风俗甚劣;自尔到任后,颇觉更易,朕实嘉之。其益加约束,务令全善』。 三年七月,命署浙闽总督。四年正月,疏言:『台湾南、北两路,番社甚多。其为害于凤山、诸罗者,则山猪毛等社;于彰化,则水沙连等社。山猪毛社前获凶犯四名,稍知畏惧。至水沙连社,半载间焚杀叠见,抚之不可,势不得不示以兵威。但宜以番攻番,择各社通事、土官勇壮者数人为导,率番社直扫巢穴,而以汛兵驻山口壮声势』。疏入,报可。寻因春雨涨发,请俟夏令进剿。九月,授湖广总督。嗣继任浙闽总督高其倬檄台厦道吴昌祚协同参将何勉等率弁兵、番壮分路裹粮剿捕,首恶骨宗等二十名就擒,分别正法,各社相继归诚。兆熊陛见,谕曰:『昨见宜兆熊精神力量甚觉勉强,楚督节制两省文武,任钜事繁,统辖非易。且又一字不识;但操守尚优,心术亦正蔼然,有忠爱之诚为可取耳』。 十二月,调署直隶总督。五年正月,疏言:『直隶各营兵饷,经前督臣李绂奏准:将下年春季饷银于上年冬借司库银先行支给;俟部拨支征解,到冬日扣还。盖恐拨银到迟,兵未免守候;洵良法可行。而直属陋弊,于预支春饷外,复借领银于本年夏、秋、冬三季分扣。兵或事故不一,借后除名,其银或于新补兵坐扣、或于阖营朋扣,均非情理。况库帑岂可市恩私借,致令虚悬!请将见借出者,于本年内照扣;嗣后永停借给』。得旨:『此奏酌中之论,如所请行』。闰三月,擢吏部尚书,仍署总督事。九月,疏言:『磁州驻防千总一,官微兵寡;请令大名协右营守备领兵百九名移驻,并令右营千总领兵百二十五名驻元城县、右营把总领兵六十一名驻小滩镇』。从之。十月,又言:『霸雄等二十四州县被水,已蒙恩散赈;其地丁、钱粮,暂且缓征。得旨:『朕念直隶滨河之地,易于被水;用沛特恩,遣官赈恤。至被水之处,仍请勘明分数,题请照例蠲恤;不得因已遣官发帑,遂不照例遵行也』。时大名府知府曾逢圣因亏缺库帑,被劾;上以逢圣任畿辅有年,赃款必多,命总督、藩、臬等转谕所属被屈受害者,许据实控告。于是吴桥县生员窦相可控逢圣任吴桥时贪劣各款,而布政使张适袒逢圣杖毙相可,与按察使魏定国诈称监毙;兆熊及协理总督刘师恕徇匿不奏。上察知之,命尚书傅敏、侍郎史 直往鞫。六年正月,谕大学士等曰:『宜兆熊乃平常无能之人,因其尚忠厚谨慎,蒙圣祖仁皇帝用至福州将军;伊并未出力报效。及朕即位,伊亦不过寻常供职;前因直隶总督一时不得其人,令伊署理,畀以畿辅节制重任。教导训诲,至再至三。乃伊于此事若罔闻知,负朕任用之恩,甘蹈徇隐之咎,尚得谓「事君以诚,无欺无隐」者乎』?二月,傅敏等勘鞫得实,逢圣拟绞监侯,适、定国斩监侯,师恕降三级调用,兆熊销加一级、仍降二级调用;得旨:『宜兆熊着降调,仍暂署直隶总督』。寻疏言:『宣化府属之保安、延庆二州旗民杂处,向无武弁防御。文职遇调,城池、仓库门禁锁钥,乏员防卫。应拨张家口协标两营把总二员移驻,改归怀来、永宁两路参将、都司辖』。从之。五月,谕曰:『人臣和衷共济,始于公事有益。朕今视宜兆熊与刘师恕意见不合,诸事参差;若仍令同办总督事务,必致贻误。宜兆熊原系庸禄之人,朕因其操守可取,故试用之。自署福建、直隶两任观之,全不晓事。着回旗,照部议所降之级调用』。八月,刑部议驳兆熊署直隶总督任内审讯南宫县民杜枚掷伤无服族祖母刘氏身死一案,兆熊以枚系独子,请留养;而其母范氏年未七十,与例不符。敕部严加议处;寻议革职。 九年,卒。子成祚,降袭一等轻车都尉;卒,子宗孔降袭骑都尉兼一云骑尉;卒,子荣祖见袭。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疆臣」二)。 何勉 何勉,福建侯官人。由行伍,康熙五十八年侯官奸民薛彦文等聚后洋山为匪,勉奉檄捕擒之。五十九年,叙功,授督标中营把总。 六十年五月,台湾贼朱一贵等陷府城,勉随剿南路,擒贼渠杜会三、苏清等;又于北路获贼党黄潜二十六人。六十一年,补台湾道标千总。雍正元年,改补台湾镇标中军千总。时一贵余党王忠等出没内山未获,巡视台湾御史吴达礼疏请勒限缉拏,台湾总兵蓝廷珍檄勉侦捕。勉选投诚人翁提、许廷珍等导,驰入凤山深林中,计获其党刘富生;陈郡忠拒捕,立擒之。总督满保以闻,谕曰:『何勉如此效力,甚属可嘉!遇有参将缺出,即行题补。见将「赏给何勉云骑尉准袭两次」之谕,已交部矣』。十一月,补台湾北路营参将兼袭云骑尉。四年,台湾水连沙等社叛番滋事,闽浙总督高其倬檄勉同台湾道吴昌祚分剿。勉攻北港,番众望风投顺,获贼首骨宗等二十二人;水连沙二十五社悉平。叙功,纪录一次。 七年,迁湖广洞庭协副将。九年,以失察千总傅云章亏空饷银案,降一级留任。十年,贵州九股苗不法,命发楚兵二千协剿;湖广提督张正兴檄勉领兵五百赴黔。十一年二月,进剿交汪寨,勉乘雾夹攻,逆苗败遁,复据莲花峰筑■〈屯上土下〉。时贵州提督哈元生自台拱移军莲花峰右,令勉攻其东;勉奋勇先登,自辰至酉,夺头■〈屯上土下〉、二■〈屯上土下〉,贼逃峰上,据■〈屯上土下〉自固。勉乘夜纵火焚巢,贼窜;官兵掩击之,阵斩渠魁,余贼就擒。叙功,纪录二次。 十二年,擢云南鹤丽镇总兵。十三年,署永北镇总兵。乾隆元年,调临元镇总兵。三年六月,陛见,奏请以第三子思和袭云骑尉世职;上从之。寻授思和三等侍卫。十一月,调勉为广东左翼镇总兵。八年二月,调闽粤南澳镇总兵。六月,署福建水师提督。 十年,以目疾疏请休致;上以勉老成历练、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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