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殚厥心曰不显成康上帝是皇奄有四方斤斤其明学必以光明为归宿也岂虚语哉或曰明心见性禅宗之正脉大光明蔵佛典之真诠子论学而有取于光明不有类乎禅耶曰缉熙光明岂独诗人言之易曰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言不期同而自无不同同此性体故耳矧同此大光明蔵也佛从一毫端放大光明普照十方转大法轮而悉归诸寂灭儒学则蕴之为明徳显之以明伦而必欲明明徳于天下国家不可以扬性天之耿光哉或又曰光明以言其体也缉熙以言其功也举诗证学功夫即本体一言蔽之矣光之与明得无别耶曰光于四方者文王也一本诸克明徳光被四表者尧也一本诸克明峻徳即孟子所谓日月有明容光必照明其体也光其用也体用一源庻防乎至善之止矣近世良知之学实根诸此而缉熙之功非其所当亟讲者乎
稷契
圣人亦人也圣人之生也天或纵其聪明睿智之资以宏其开物成务之绩生有自也出有为也此理之必然者若以奇怪论圣人降生之异穷理君子当闻言而即决之矣子不语怪虽有之且不语也况取奇怪之事垂训万世而谓之经乎一有不决遂至诬天诬圣诬经以诬后人之耳目非孔子删述意也是故或有问稷契二圣人之生最为希奇然与否与予曰何为其然也曰予每据经论世其在周雅有曰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其在商颂有曰天命元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先儒谓其履巨人迹而生稷吞鳦卵而生契也其亦谓之非经典乎曰如此而据经是叛经也是诬经也善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不善说诗者大以己意害文辞也何也雅颂二传皆谓其祈祀郊禖固有然者而一诗之中帝与上帝可无辨乎第三章曰上帝不宁第八章曰上帝居歆是上帝指天而帝乃高辛氏也姜嫄即高辛氏妃郊禖之礼必帝与妃同所谓履帝武者得非妃履帝之武哉踵歩以行礼将以速歆乎上帝观前曰敏歆后曰居歆前后相应歆字可以意防何为而谓帝即上帝也惟其谓帝即上帝故以帝武为巨人迹而以敏歆为歆歆然如有人道之感反摭麒麟蛟龙之异以神其说不惟诬圣人而其诬天也特甚矣然则曷为诞寘隘巷也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拆不副无菑无害居然生子此所以弃之也郑姜寤生荘公而终身恶之亦若有同然者胡为乎以其弃之异即以足迹而诬天也耶若元鸟之诗谓春分元鸟降正郊禖时也简狄郊禖于元鸟降时孕而生契故诗人归之天命云尔又胡为反据此诗以证吞卵之妄耶噫嘻一则以天迹之巨而敏歆一则以鸟卵之防而诞降暌诸事理果可信乎儒者当惟理是从况有经文可据既不能据经以熄邪说而反引邪说以诬圣经即此事理与经文至显明者且缪妄若此则凢依违近似以己意傅防穿凿又何可胜言
箕子卫武公
道无顺逆也非道则逆而困道无老少也非道则老而衰盖顺逆者遇也老少者年也贯通乎老少顺逆而贞夫一者道也无志于道者无论已虽矢志斯道且有难为力者盖以顺则意气舒而逆则气易折也少则精气壮而老则气渐衰也茍见之不真执之不固而养之无素则志不足以帅气欲其患难皆顺境耄耋如壮夫与时偕行与日俱新也难矣哉尝于商末得一箕子周末得一卫武公其于道脉皆大有关系也何也箕子之处常不可得而详观于其变而常可知矣卫武少时不可得而详观于其老而少可知矣故箕值纣恶方稔目覩刳孕之惨炮烙之酷而四海民不堪命商祚岌岌乎不可旦夕留矣斯时也身为宗臣既不可皆为微子之去又不可尽为比干之死乃佯狂以晦其明焉身可辱也可困也可奴也与道合贞万变不能为之挫也此岂止于忠臣智士之为哉甯武子公孙杵臼狄仁杰皆能为之矣易独称其蒙难正志贞明不息何也尝因武王以道咨访而陈洪范焉如五行五事皇极福极天人感应之际了然如指诸掌非学贯天人能之哉若曰隠忍以观时势之变则亦知箕子之浅浅者耳卫武年已九十五矣犹箴警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茍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恪恭于朝夕以交戒我故在舆位宁依几居寝临事宴居史蒙皆训御之如左史倚相所记果足以尽其睿圣之称哉思曰睿睿作圣恐未易言也盖惟其有切磋琢磨之功是以有金锡圭璧之徳惟其有圭玷僭贼之戒是以极温温抑抑之纯至于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中庸引以发明性道而道学自修恂栗威仪大学推其民不能忘想皆武公之实徳斯足以垂训无穷也所以孔子删述六经独存洪范于书存淇澳賔筵抑于风雅皆道脉所系也可见箕子之道不以逆而变卫武公之道不以老而衰也况人见箕子之难箕子不自知也人见卫武之难卫武不自知也至今诵其诗读其书想见其人如书曰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曰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如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徳行四国顺之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孰非道之所关系哉虽然以顺逆老少论难易正谓人当终始一于道也不然少之时血气方刚鲜有不用壮而败事者及其老也阅歴多操练熟而徳慧术智非少壮比也渉逺者不敢逞辔于羊肠驾舟者不敢扬防于巨浪至覆舟顺风蹶足坦途滔滔皆是矣志道者可以一时一事乘之以慢易之心哉思无邪
思本心之官万事之权舆也官得其职则事皆得其理官失其职则事皆失其理至百姓劝惩则又皆由官司秉正致之也茍以劝惩为百姓之官各得其职有是理哉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夫以三百之诗而总归诸无邪之思则思当自作诗者言非专为读诗者发也明矣若云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是谓诗有善恶其思未必无邪惟诵诗者因其善恶而惩创焉斯可无邪思也夫好贤如缁衣好得其正也恶恶如巷伯恶得其正也因好善恶恶之正而有所感创则是感创本于诗人好恶之正而以正感正谓之皆无邪焉可也以此触类三百篇亦可也茍专以无邪归诸诵诗之人虽得诗之用而昧诗之体不并孔子说诗之意而失之哉说者曰子谓三百篇一出无邪之思意则善矣以此归诸颂当无异论而二雅且有不尽然者如小弁未免以子怨亲菀栁未免以臣怨君白华未免以妻而怨夫也三纲之主亦可以相怨乎犹可言也至于国风则二南豳诗外如鄘卫郑诸国其诗多淫词矣信若子之言彼诗人之好色者亦谓其无邪思耶是说也正以列国多淫风故以无邪归诸感创之人也然三百篇未删已前其篇什之多不知防何孔子纵欲取其可为鉴戒者以垂训亦不必多取淫词以惩创人也且谓郑国淫辞为独多又引郑声淫以证之然谓其声淫耳非指其诗言也如缁衣羔裘鸡鸣东门皆善之善者而风雨思贤也子衿不悦学也野有蔓草致美也孔子诵之以美程子华亦自可证其他狂童之语皆托以致刺耳今以千百年后断千百年之前安见其皆出于淫也举郑则他国又可知矣借曰中有淫词杂焉或亦为刺淫作果刺淫不足垂戒必淫人之口而后可以垂戒乎哉又安见非秦灰后或杂逸诗以足三百余篇之数也若夫孤臣孽子不得于君亲弃妇不得于其夫或形诸咏歌一出于真诚恻怛之情焉故孟子谓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愈疏不孝也即小弁而余不可类推乎可见思乃声诗所由起诗三百篇皆发乎无邪之思也美善者无邪刺恶者亦无邪而善可感发恶可惩创则又皆统括于其中矣奈何孔子删诗止存三百余篇本欲存无邪之诗以垂训后人乃遂以无邪归诸诵诗之人岂圣人意防哉嗟夫诗不明一至此哉不论诗之邪正善自可以示劝恶自可以示惩孔子又何以删为哉果如俳优词曲闻其忠孝节义者自足以起人善心闻其艶丽淫荡者自足以消人恶念诗亦如斯而已尔则又何取乎三百篇之诗哉又何怪乎骚人墨客动輙借口于风人之态度也
说诗
尝闻删后无诗予谓自孔孟后并说诗者无其人矣非无诗也亦非无说诗者惟其辞不惟其意故总谓之无孟子云王者之迹熄而诗亡即子夏诗序先王以是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之谓也凡诗人之咏歌非质言其事也毎托物表志感物起兴虽假目前之景以发其悲喜之情而寓意渊微有非恒情所能亿度之者况其言虽直而意则婉亦有婉言中而意则直也或其言若微而意则显亦有显言中而意甚微者故美言若怼怨言若慕诲言若愬讽言若誉要之一出于性情之正故孔子谓其可兴可观可羣可怨可以事父事君可以从政専对莫非纲常伦理所关系也自三百后求诗之可存王迹厚人伦者谁与孟子曰故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如以辞而已矣云汉之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呜呼后之说诗者孰不如其辞而已哉向非孟子善说诗又孰信诗皆无邪之言而谓三百篇中多淫辞哉且诗可以兴必其感发兴起超然于文辞外也故圣门诸贤独商赐可与言诗曰起予曰告往知来莫非兴起于言词之外者后之人胡为乎滞泥于习见习闻卒莫之悟耶试即七篇中说诗之类观之如经始灵台则谓其与民偕乐而不滞乎台池鸟兽之辞也刑于寡妻则谓其举斯心加彼而不滞乎咏歌文徳之辞也王赫斯怒则谓其一怒安民而不滞乎整旅遏密之辞也乃积乃仓则谓其好货与百姓同而不滞乎公刘迁豳之辞也爰及姜女则谓其好色与百姓同而不滞乎太王迁岐之辞也自西自东则谓其心悦诚服而不滞乎武王建辟雝之辞也迨天之未隂雨则谓其及时明政刑而不滞乎周公鸱鸮之辞也雨我公田意在虽周亦助也曽为大田篇章之所泥乎周虽旧邦意在新子之国也曽为文王篇章之所泥乎戎狄是膺意在子之不善变也曽为閟宫篇章之所泥乎不愆不忘意在遵先王之法也曽为假乐篇章之所泥乎他如殷鉴不逺谁能执热载胥及溺娶妻如之何永言孝思天生烝民小弁凯风不素餐兮忧心悄悄肆不殄厥愠凡其所说何莫不然可见孟子之说诗与孔子许商赐可与言诗者一也自孟子后说诗者非一家求其得意言外不为文辞所拘缚者又谁与或曰说诗必如孟子斯善矣然则诗无定论惟在人各以意而防之欤曰诗言志后防言之矣是以作诗者皆起于意而意寓于辞实不尽于辞也要在以意逆志是为得之果能反覆涵泳顿然朗悟而得乎作者之意则胸次豁达无往非诗而说诗又当于篇什之外引伸触类不溺其辞不失其意是之谓善说诗也不然徒以沉滞意见解释其章句而且以义理传注其文辞如彼汾沮洳园有桃皆实语也反以为兴掺掺女手可以缝裳本寓言也反以为实谈不止此也如将仲子兮叔于田贰章郑人本以刺荘公也而辞则为叔段咏焉今诵其辞逆其意得非寓刺郑荘之意于爱叔段之中乎杨之水椒聊之实晋人本以刺昭公也而辞则为桓叔咏焉今诵其辞逆其意得非寓刺晋昭之意于美桓叔之中乎敝笱猗嗟齐人本以刺防公也而辞则指鲁桓及鲁荘焉今诵其辞逆其意得非寓刺齐防之意于刺鲁桓庄之中乎鱼藻本刺时王之崇饮也如以其辞信乎美天子之燕饮矣车牵本慕贤者之徳音也如以其辞信乎美新婚之燕乐矣民劳与板本以刺厉王之不敬天恤民也如以其辞信乎僚朋之相戒矣此其故何也诵诗读书当论其世或时所难言或势不敢言每借虚以为实托此以形彼而说诗者不悟其意本婉言也反直言之本托言也反质言之本微言也反显言之中间凢托为妇人女子之辞者即信为实言而假游女静女为比喻者又皆指为淫词使作者之志意咸晦塞而不达矣盖惟不能以意逆志故不免逐响寻声而诗人之防无复存也又安望如商赐告往知来以起予哉故特因孟子论北山之诗而表章之以为万世说诗之法
图书编卷十一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
钦定四库全书
图书编卷十二
明 章潢 撰
学春秋叙
名分在天地间正则世治紊则世乱春秋成而乱贼惧义在正名分也传春秋者乃以乱天下名分加诸仲尼而咸莫之觉扵心忍乎哉若曰仲尼欲行夏时故以夏时冠周月又曰仲尼以天自处故黜天王贬斥当时诸侯卿大夫以其权与鲁是为乱贼之尤矣且鲁史未经圣笔已前其篇章不知几何仲尼于每嵗特笔其有闗名分者数条云耳余则削之使其辞相属事相比一展卷而大义了然非故简奥辞防俾人莫之测识然后知所惧也诸家或覈其事或精其义或定为正例变例以表章之未必无小补特于从周不倍之仲尼使之冒大不讳之名扵心有不安也故敢冒罪窃义以暴白之云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十二>
孔子曰吾志在春秋
孟子曰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扵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左传君子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修之
谷梁传曰成天下之事业定天下之邪正莫善于春秋
司马迁曰春秋文成数万其旨数千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矣故易曰差以毫厘谬以千里故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渐久矣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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