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官则采左氏之文言巡狩则采书之文其余杂以公谷等説纵使于诸经传一无所悖尚不可以语周之成书也况其杂乱抵牾不可胜言耶夫孟子以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彼则分子男为二位而不及天子孟子以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彼则不言君之位而惟五等此其等位既以异矣其余则皆孟子之全文也又以大国次国小国无异制而皆有上士七十二人若诸侯上士七十二人则中士下士又当何如吾恐一国之内安足以禄养之也谓四海之内九州州方千里州建百里之国三十七十里之国六十五十里之国百有二十州凡二百一十国并九州计之则为千七百七十三国周制诸侯已不可知矣其见于春秋者并附庸不过百八十国见于左氏传不过倍加之耳借谓僻陋小国未尝尽见于经而又或见侵于彊大恐亦未必如其所定之数也天子之县内方百里之国九七十里之国二十有一五十里之国六十有三凡九十有三国古者畿内不以封建诸侯虽有公卿采地而谓之百里七十里计九十有三国也有是事哉谓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古亦何尝有三监之名乎惟周封武庚于商虑其煽乱乃命管叔蔡叔霍叔监之安得谓国各有三监而谓其为古之制乎此亦因周礼有立其监之语而推演之亦安必其为天子立监之定命也又谓天子诸侯无事则嵗三田无事而不田曰不敬夫田狩之举虽乗农隙以讲武然天子一日二日有万防劳民不暇果何时得无事也文王不敢荒于游田至于日昃不遑暇食而谓之无事不田曰不敬而且以不敬归之干豆宾客君庖之需吾又不知搜田狝狩之礼果何为而设此也谓诸侯祫则不禘禘则不尝夫禘之为祭大祭也王者当禘其祖之所自出乃谓之禘春秋书皆讥其僭也何得为诸侯之祭乎若指虞夏之制固如是恐亦不至以天子之祭为诸侯之祭也已然则古制之善虽頼此以存者不少孰知皆孔子之无征也孟子之不闻也则又安必为古之制哉况所记与诸经传多相背驰而必欲执此为古制亦何以信其无也耶至杂之为礼经而谓为孔子所定之礼则谬实甚矣
鲁僭礼乐
礼记曰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故赐鲁世祭以天子之礼乐或曰此鲁惠公时周平王命史角赐以郊庙之礼故史角留于鲁要之鲁用天子礼乐谓其出于天子之赐者皆非也夫武王末受命至成王时周公制礼作乐而教典大明人咸知名分所在不敢僭逾乃公力也岂有周公方薨成王遽以天子礼乐赐鲁即大坏周公之典礼乎诚如是则周公諡当何称用何礼必王而后可也然庙谥曰公葬礼亦公天子礼乐何用哉成王非庸君伯禽非庸臣毕公召公非庸相必不为此悖礼乱常之事以启后世僭窃而之以乱阶也或疑非成王时是矣谓平王赐惠公也亦岂然哉其意以治朝贤君则典礼不紊而衰世庸主则赏赐滥行故疑在平王之世独不思周辙虽东鲁在当时不过为次国耳大国如齐楚晋宋敌国如郑卫陈蔡设周平王以私意厚鲁而各国岂肯嘿然而已乎又肯以上世无功徳而甘处弱鲁后乎以晋文之霸襄王借其功以反正至请隧则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惠公于平王何有哉然则孰赐之也曰未尝有赐之者鲁自为之也孔子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此圣人所以正名分惧乱贼而作春秋也惟名分一有不正礼乐征伐不出于天子故诸侯僭拟相仍冠履倒置而春秋书禘书郊正以见鲁之僭用礼乐云尔厥后乗大辂载弓矢作丘甲设两观并用天子礼乐其势乃至此极岂惟鲁哉晋用六军僭天子之军也晋人曰以寡人之未禘祀僭天子之祭也甚者呉楚乃僭称王而无所顾忌矣苟不明春秋书郊书禘之防而直以鲁之礼乐有所赐为荣则晋之六军禘祀亦有所赐乎此所以谓成王平王之赐二説皆非也或者又以鲁颂有云龙旂承祀六辔耳耳春秋匪懈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然则鲁人之所以颂美僖公者亦非欤曰鲁僭郊禘已非一日后人又皆安常习故莫觉其非以为君之功徳而颂美之矣借曰出于天子所赐其于僖公功徳何与也观春秋书公防齐侯于淮以见僖公服楚之役而颂乃谓淮夷卒获则诗人之颂果可尽信否乎噫孔子于诗之鲁颂则存而不删春秋于鲁之郊禘咸笔而不削惟合诗与春秋并观之则汉儒记礼之谬不待辨而见之矣
诸侯专征
天子握命讨之权诸侯无专征之义诸侯专征大无道之世也谓诸侯赐弓矢得专征伐孰为此説耶毛苌释诗孔安国释书郑康成释礼杜预释左氏皆有是説焉诸儒皆有是説宜必有所见矣孰知是説一倡适以启僭乱之萌哉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如有作福作威则害家亡国之道也凡人臣行一爵赏施一刑罚不由上命则有专作威福之罪况征伐大事天子重权诸侯方得弓矢之赐即可专之乎诸侯专之则非有道之天子矣天子有道则人不得而专也稽诗书之训可辨矣仲康之世夏少衰矣如嗣侯之征羲和书谓之嗣征史官嫌其若嗣侯之专征必曰嗣后承王命徂征有周之盛玁狁猖獗矣周王为出车之诗命将以讨玁狁而南仲之令众也乃谓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可见治世明主必不以征伐之权假人也迨东周无政日以凌迟诸侯始僭乱妄相侵伐不由王命至于叔季大夫执其权矣故圣人伤之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深痛周之失政一至此也于是始作春秋初则述诸侯之僭中则议大夫之专也奈何谓诸侯可得而专乎彼诸儒之见或以弓矢为征伐之物弓矢赐于天子则征伐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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