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内篇注 - 庄子内篇注

作者: 匡庐逸叟57,061】字 目 录

(言上十六事,日夜相代,而以知规规求之,不知所由来。盖达其性真,本不涉其变)。故不足以滑和(滑,音汩,谓汩涓也。和,谓本元中和之体也。言以上诸事,虽常情之变,但了其本无,故不足以汩和),不可入于灵府(灵府,所谓灵台。言诸变不可以摇动其性也)。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和者,即中和之和,谓性真达于事变,浑然而不失其体也。豫者,安然自得而悦豫也。通者,谓达于事变而不滞也。兑者,即老子“玄牝之门”,谓虚通应物而无迹者也。言真人所以才全者,盖保其性真而不失也)。使日夜无郄,而与物为春(郄,亦作隙,谓缝隙也。言真人之一性绵绵,日夜无隙,未尝间断;但于应物之际,春然和气发现,令人煦然而化也),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时者,谓接物应机,时行时止,与物俱化,未尝逆也。若夫愚人,则与接为构矣)。是之谓才全(此言真人应物一味,性德流行,无一息之间,故谓之言全)。”“何谓德不形(此哀公问也)?”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内保之而外不荡也(德者,谓性之德用也。以性德之用,难以言语形容,故以水平为喻。盖言水之平者,乃停之盛,谓湛渊澄静之至,故可以取法为准。言性体湛渊澄净,寂然不动,则虚明朗鉴。乃内保之而外境不荡,为守宗保始之喻。谓性静虚明,则可以鉴物为用也)。德之成,和之修也(言虚明朗鉴,乃德之成。盖从中和用功,修而后得者,非漫然也)。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不能离者,谓与物混一而不分,故人但见其物之变,而不知性之真,故其德不易形着于外。所以人但见其貌恶,而不识其才德之全耳。观孔子对哀公之言,发明中庸“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之意,何等正大精确)。”哀公异日以告闵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民之纪而忧其死,吾自以为至通矣(言自以为至通于道也)。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其国。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

此章形容圣人之德,必须忘形全性,体用不二,内外一如,平等湛一,方为全功。故才全德不形,为圣人之极致。盖才全,则内外不二;德不形,则物我一如。此圣人之成功,所以德充之符也。故鲁君闻之,亦能忘分,感化而友于圣人也。

闉跂(曲跂也)支离(形不全也)无脤(无臀也)说卫灵公,灵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颈也)肩肩(细小貌)。瓮瓮大瘿(言瘿如瓮瓮也)说齐桓公,桓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言二子丑恶之状,而使二君说之,反视为全人之不如者,盖爱其德,故自忘其形也)。人不忘其所忘(所忘者,性也。言世人迷性真而爱形骸,故忘其性。今欲不忘),而忘其所不忘(所不忘者,形也。世人忘型而爱形,故今欲忘之),此谓诚忘(忘其所爱,而不忘其所不爱,此之谓诚忘)。故圣人有所游(圣人游于大道之乡,而忘其物欲),而知为孽(知者,以智巧揣摩人心,谓之知。孽,妖孽也),约为胶(以仁义结束人心,谓之约。胶,固结而不解也),德为接(以小惠要买人心,谓之德。接,应接于人也),工为商(以机关罔取人之利,谓之工;工,犹技巧也。商,行货之人也)。圣人不谋,恶用智?不斫,恶用胶?无丧,恶用德?不货,恶用商(四者,皆伪以丧真淳,故圣人去之以全天德)?四者,天鬻也(谓四者淳德,乃天德也。鬻,犹售也。四德乃天售,即所谓天寿是也)。天鬻也者,天食也(谓天既售我以天德,则天之所以食我也,又何取于人伪哉)。既受食于天,又乌用人(言天生我性德,自有天然之受用,又何人伪求之)!有人之形,无人之情(言圣人虽居人世,其形虽似人,而绝无人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其形为人,故群于众人之之中);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以形寄人中,心超物外,不以物为事,故无人世之是非)。眇乎小哉,所以属于人也(人在太虚中,乃万物之一数耳,其最渺小者,又何足以爱之);謷乎大哉,独成其天(謷者,謷然超于物表也,言性德广大。全此天德,故由人而入于天)。

前虽以知忘形,而知尚存,未尽道妙。故此一章,以忘忘知,知忘则德自化,方能合乎自然,以全天德,其德乃充。故如二君之见二子,能不见其形,此所以为德之符也。圣人造道之极致,至此方为究竟耳。故以此结一篇之义。

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借惠子之问以结者,因上文发挥天德之全者,乃绝情欲、去人伪,心与天游,乃能充实其天德。故恐世人将谓绝情,则非人类矣,故假惠子以发之。故,乃故有之故,谓本来无情耶)?”庄子曰:“然(庄子直然其问者,盖约人性本来离情绝欲,故直然之)。”惠子曰:“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惠子意谓,世人若无其情,则非人也。此俗人之常见也)?”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恶得不谓之人(道者,性之固有,人之所当行也。人禀此性而为人,乃道与之。貌,即天与之形也。既有此性,岂非人乎)?”惠子曰:“既谓之人,恶得无情(此惠子全不知道理,与常人所见一般,谓既是个人,岂得无情者乎)?”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其自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意谓必有情欲,乃可为人,故以无情不得为人为问。庄子以正义答之曰:我所谓无情者,非绝无君亲、父子、夫妇之情也。盖因世人纵情肆欲以求益生,而返伤其生,故我要绝其贪欲之情耳,非是绝无人伦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惠子又以为,人生必欲养其口体,乃可以有其身。此全是常人之识见耳)?”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庄子意谓,人既道与之貌、天与之形矣,苟无以好恶内伤其身,如此则全生养身之至道,又何庸益生为哉)。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槁梧,琴也。乃惠子倚树据琴,而瞑以辩论也。庄子意谓惠子不能乐其天德,而返外其精神,而倚树据梧,以逞辩论是非也)。天选之形,子以坚白鸣(谓天选子之形,赋以全德。今乃舍之,而返恣坚白之论以自鸿,失之甚矣)。”

此篇以忘情、绝欲,以全天德,故其德乃充。前已发挥全德之妙,故结以无情非人,以尽绝情、全德之意,所以警俗励世之意深矣。

音释:

[穴欤](音欤,空也)軱(攻乎切,音姑,大骨也)謋(霍虢切,音砉,謋然,速也)蜃(音肾,大蛤可为盛器)樠(模昆切,音门,脂出樠然也)[木且](庄力切,诈乎声,以木为阑也)诊(止忍切,音轸,占[马念]也)藾(庐盖切,音赖,荫芘也)咶(善指切,音视,与舐同)杙(夷益切,音弋,所以格兽也)[木单](旨善切,音颤,棺木之全一边者)繲(居隘切,音懈,浣衣也)翣(色甲切,音啑,棺羽饰文纛也)謷(牛刀切,音敖,大貌)

卷四

大宗师

庄子着书,自谓言有宗、事有君,盖言有所主,非漫谈也。其篇分内外者,以其所学,乃内圣外王之道。谓得此大道于心,则内为圣人;迫不得已而应世,则外为帝为王。乃有体有用之学,非空言也。且内七篇,乃相因之次第。其逍遥游,乃明全体之圣人,所谓大而化之之谓圣,乃一书之宗本,立言之主意也。次齐物论,盖言举世古今之人,未明大道之原,各以己见为是,故互相是非。首以儒墨相排,皆未悟大道,特以所师一偏之曲学,以为必是,固执而不化,皆迷其真宰,而妄执我见为是。故古今举世,未有大觉之人,卒莫能正之。此悲世之迷而不解,皆执我见之过也。次养生主,谓世人迷却真宰,妄执血肉之躯为我;人人只知为一己之谋,所求功名利禄,以养其形,戕贼其真宰而不悟。此举世古今之迷,皆不知所养耳。若能养其生之主,则超然脱其物欲之害,乃可不虚生矣。果能知养生之生,则天真可复,道体可全,此得圣人之体也。次人间世,乃涉世之学问。谓世事不可以有心要为,不是轻易可涉;若有心要名干誉、恃才妄作,未有不伤生戕性者。若颜子、叶公,皆不安命、不自知而强行者也。必若圣人,忘己虚心以游世,迫不得已而应,乃免患耳。其涉世之难,委曲毕见。能涉世无患,乃圣人之大用也。次德充符,以明圣人忘形释智、体用两全,无心于世而与道游,乃德充之符也。其大宗师,总上六义,道全德备,浑然大化,忘己、忘功、忘名。其所以称至人、神人、圣人者,必若此,乃可为万世之所宗而师之者,故称之曰大宗师。是为全体之大圣,意谓内圣之学,必至此为极,则所谓得其体也;若迫不得已而应世,则可为圣帝明王矣。故次以应帝王,以终内篇之意。至若外篇,皆蔓衍发挥内篇之意耳。

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知天知人之知,乃指真知,谓妙悟也。天,乃天然大道,即万物之所宗旨。所为,谓天地万物,乃大道全体之变,故曰天之所为。盖天然无为,而曲成万物,非有心也。人之所为,谓人禀大道,乃万物之一数,特最灵者。以赋大道之全体,而为人之性,以主其形,即所谓真宰者。故人之见闻知觉,皆真宰以主之;日用头头,无非大道之妙用,是知人即天也。苟知天人合德,乃知之至也)!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大道在人,禀而有生者也);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所知者,在人日用见闻觉知之知也。所不知,谓妙性本有,人迷不觉,故日用而不知。由其不知,虽有,故但知贪欲以养形,而不知释智遗形以养性。故举世昏迷于物欲,戕生伤性,不能尽性全生,以终其天年者。苟能于日用之间,去贪离欲,即境明心,回光返照,以复其性,是以其知之所知,养其知之所不知。如此妙悟,乃知之盛也)。虽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后当,其所待者特未定也(虽然有患者,意谓我说以所知,养所不知,此还有病在。何也?以世人一向妄知,皆恃其妄知,强不知以为知,未悟以为悟,妄为肆志,则返伤其性。必待真悟真知,然后为恰当。第恐所待而悟者,未必真悟,则恃为已悟,则未可定也。必若真真悟透,天人合德,本来无二,乃可为真知)。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意谓我说以人养天,不是离人日用之外别有妙道。盖天即人也,人即大也。直在悟得本来无二,原无欠缺。真知天人一体,方称为真人矣)。

此一节,乃一篇立言之主意,以一知字为眼目。古人所云:知之一字,众妙之门;知之一字,众祸之门。盖妙悟后,方是真知;有真知者,乃称真人,即可宗而师之也。然知天知人,即众妙之门也。虽然有患,即知之一字,众祸之门也。谓强不知以为知,恃强知而妄作,则返以知为害矣。此举世聪明之通病也。

何谓真人(此下唤起真人,以示真人之所养者深迥,与常人不同也)?古之真人,不逆寡(寡,谓薄德无智之愚人。不逆者,不拒也),不雄成(雄,自恃也。成,谓己为全德也。不恃己德以激世也),不謩士(謩,即谋士。即事谓无心于事,虚己以游,全不以事干怀也)。若然者(真人如此处世),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能登假于道也(言真人无心以游世,此全无得失利害之心。以情不附物,故水火不能伤。此则遗物全性,是知则能登遐于道也)。若此(真人即世忘世之如此),古之真人,其寝不梦(梦发于妄想,以真人情不附物,则妄想不生,故寝无梦),其觉无忧(真人虚怀游世,了无得失之心,故觉无忧),其食不甘(以道自娱,故不甘于味),其息深深(深者,绵绵之意。息粗而浅,则心浮动。真人心泰定而不为物动,故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此释上深深之意。踵者,脚跟也。以喻息之所自发处,深不可测,故心定而不乱),众人之息以喉(众人之息在喉,则粗浅之至,故浮而妄动,所以日用心驰于物,而不知道)。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心浮则言躁,言不由中,则易屈服。嗌者,咽喉也。哇,吐也。以浅粗之言,自咽而吐,无根之言也)。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言世人粗浅如此者,乃嗜欲之深,汩昏真性,全不知有天然妙性。皆堕妄知,无真知也)。

此一节,言真人妙悟自性,是为真知者,故所养迥,与世不同。而以众人观之,则自别矣。前云有患,正恐未悟,而恃妄知为得者,害之甚也。故此双明之。

古之真人,不知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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